第5章
這已經是他今天的最後一支煙,因為這場相親實在讓他筋疲力盡疲於應付,不得不靠抽煙來驅散煩躁。
「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啊。」
「蘇櫻」阮崢玉叫了聲我的名字,眯了眯眼,周身氣息沉了下來，「不要在不高興的時候假裝高興。」
我的眼淚幾乎落下來：「好的，哥哥。」
阮崢玉「嗯」一聲，聽出我的鼻音：「你哭了？」
「我沒有，我會跟你助理聯系的。」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阮崢玉捻滅煙頭，走進咖啡店，跟對面的女生說了聲抱歉，「抱歉，我今天來是完成家裡長輩的任務，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邁巴赫駛出停車位，駛上街道。
還不到五點，暮色便已開始四合。
華燈初上，
燈影與晚秋天幕的深藍交織，流轉於後座男人的眼底。
他眼神明明清絕，卻偏偏又有濃如山霧般的捉摸不透。
再給我回撥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晚上畫了一半的畫稿就已經過了十二點。
從工作室回去，輾轉反側，幹脆起身換了衣服，抹了粉底去了市中心的玫瑰莊園，到了直接上頂樓酒廊。
那裡可以俯瞰滿城夜景，紙醉金迷，讓人沉醉其中。
看見了不少熟人，大多數的人都已經結婚了，盡是在訴苦的，說婚後多麼難熬，每天都要吵。
架，又B養了多少女大學生。
後來喝得越來越起興，有人說起我和舒遲的事情，他們都說我好傻。
「男人是不會記得你的好的，等他發達第一時間就會把你給踹了。」
是啊。
酒精度數很高，
五六杯下肚，已經有些暈了。
「阮蘇櫻！！」
我軟綿綿地癱在沙發上，軟得跟水一樣，眼神中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揉揉眼睛看見冒著風雪趕來的男人，又伸手去撈桌上的酒瓶。
「诶，好久不見了啊，你怎麼來了？」
身邊的人都很是詫異。
「接人。」
言簡意駭，下一秒阮崢玉單手撈起我，將我抱在懷裡，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酒廊。
「妹妹仔，怎麼喝了這麼多的酒？」
他涼得沁人的手捏了捏我滾燙的臉，忍不住笑出聲，「我以為你還在工作室畫稿，去了之後發現沒人，打電話給小陳，說你可能在這裡，嗯？怎麼喝這麼多酒，不是跟我說沒有不開心嗎？」
「阮崢玉太讓我生氣了！一面說喜歡我，
讓我跟他一起生活，一面居然還去相親！！太過分了！」
阮崢玉淡淡皺了皺眉，「你怎麼知道？阿姨跟你說的？」
我坐在沙發上，煩躁得嘰裡呱啦說個不停，雙手下意識地攥住了阮崢玉腰間的布料。
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頸邊，阮崢玉鼻息間全是我身上的香甜。
「不是…我有那個女生的朋友圈，我看到她的，說的她很中意你。」
阮崢玉捏了捏眉心，「是阿姨布置的任務，讓我去見見，說最近有個合作，我就去見了一下，坐了半個小時不到。」
我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的感官都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阮崢玉卻有一種不敢相信的恐慌。
大概是阮崢玉太久沒說話，我嘟囔了一聲，「你到底聽沒聽！我說我現在很生氣，
阮崢玉他惹到我了！今天晚上不把這件事說清楚，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阮崢玉淺淺笑了一下，「說這麼多話，口不口渴？」
「我不口渴，我現在要去找阮崢玉說清楚。」
「蘇櫻，我現在就在你面前。」
「那你為什麼去相親？」
「怎麼？你吃醋了？」
阮崢玉笑著靜靜看著我，另外一隻手撫摸我發紅的眼眶，眼神溫柔又寵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下一秒，阮崢玉單手攥住我的下巴。
我閉上眼，雙手攀附著他的肩膀，就不自覺地埋下了頭，修長的脖頸在慘淡的燈光下也散發出如珠如玉的瑩潤光澤。
還掩藏著我情難自禁的咽動。
濃鬱的荷爾蒙侵犯著我的呼吸。
他親了我就松開了我的下巴，
探頭看著我，我的臉更紅了，耳根子也紅得在滴血。
橘色的光籠罩著我伏下的臉側,讓舒展的眉、垂斂的眼、玉般的鼻,花瓣的唇,都染上了一股脆弱的乖淨。
明明是隆冬，我卻分明能感覺到一蓬一蓬的熱氣，就在我的臉側。
我指著他肩膀，「這裡紋的什麼？」
他閉了閉眼，很努力克制住鼻息的不穩，「是英文，明天你酒醒了再給你看。」
「什麼英文？你現在就跟我說。」
阮崢玉的喉結滾得厲害，「你喝醉之後，有這樣對過舒遲嗎？」
還沒等到我回答，我就被阮崢玉一把拉起，膝蓋踉跄一步，整個人跌伏進他懷裡。
阮崢玉那麼用力，扣得我腕骨發疼。
「你對舒遲也這樣嗎？」
「我沒有。」
阮崢玉低聲笑了一下，
「阮蘇櫻，你現在看清楚我是誰，我不是哥哥，我是誰？」
「你是大我八歲的老男人。」
「你喜歡我嗎？」
「我…」
我張了張唇,被阮崢玉隻手捂住。
他掌心還都是荷爾蒙的味道，帶著他自己潔淨感的香味，給人以又冷又熱又濃又淡的感覺。
「別說。」
他捂著我口鼻，眸色還是很暗，「喜不喜歡都別說。」
「我喜歡。」
阮崢玉垂眸看我，然後起身拉過被子給我蓋上。我忽然間一跺腳，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用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別…」
他失聲喃喃。
然而剛一動，就有柔軟的唇舌貼上來。阮崢玉在暈眩中踉跄，一下子就倒向柔軟的床鋪。
女人的臉頰緋紅，男人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將我擁入了懷中。
精氣神都耗盡，我倒在他懷裡，沉沉睡去了。
9.
咔嚓一聲，安保打開車後門，鏡頭推近，一隻穿香檳色緞面高跟的纖細長腿，穩穩地邁向地面。我挽著手拿包壓著裙擺，自車內俯身而出，從容地出現在鏡頭面前。
我拿了個獎，但獎項的名字太長我沒記住，應該是很有分量的。
上臺的時候握著水晶獎杯，很得體地發表了獲獎感言。
底下的粉絲都在竊竊私語，「終於見到本人了。」
「我很喜歡她設計的房子，感覺特別有靈氣。」
舒遲候在場側，準備等我一下臺就攔住我。果然剛下臺沒走兩步，就見到了舒遲，「生日快樂，蘇櫻。」
我哼笑了一聲，「謝咯。
」
「蘇櫻…我…」
我裝傻，裝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你要去哪裡？」
我懶懶散散地抬眸看他，會場的路線曲曲折折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貴賓電梯口。
「蘇櫻，你要去哪裡？要不然我們再好好談談？」
我安靜片刻，「有什麼好談的，好話壞話我都說盡了，你還聽不明白嗎？」
「那我們去吃夜宵？」
我抬眸看著電梯緩緩下降的樓層，依然笑得甜美，「不了，我要去收我的生日禮物了。」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舒遲還想跟著進來，我伸手擋住他，「诶，你做什麼？」
「你就這麼恨我嗎？我真的把這一切都搞砸了，如果我一直相信你，相信你的愛，根本不會發生這些事。」
「我不恨你了，
舒遲,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也放下吧。」
電梯門緩緩關上,我釋懷地笑笑,「舒遲，等我跟阮崢玉結婚的時候邀請你來參加,我還是要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怎麼會認清我命定之人呢。」
我笑得讓人如沐春風，但雙眸堅定，一字一句都像砸在舒遲心上一樣。
他一時沒有回過神,就放任我這麼走了。
後來小陳跟我說,舒遲一直都沒有離開倫敦,找了一份最底層的工作，還租了一間狹小的地下室，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不過這一次，隻有他一個人了。
他還常常去我設計的項目附近徘徊。
隻是沒有再打擾過我，很多事情，很多人，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沒有回休息室換衣服，而是去了地下停車場。
一輛低調的邁巴赫已經靜候多時，
我提著蓬大的裙擺,毫不憐惜地掃過地面,直接擰開後車門，俯身低頭坐在了阮崢玉的身邊。
「給我準備了什麼生日禮物？」
「看了你就知道了。」
阮崢玉說到此處,想起什麼,稍稍俯身,頗為認真地看著我，然後鄭重地吻了上去。
我被他親得意外，眼眸閃閃的。
車子駛進⽼宅，在⻔前停下，我⾚腳邁下,又被阮崢⽟抱在懷裡。
阮崢玉從文件夾⾥拿出一疊畫稿，是絕版的建築設計⼿稿，千⾦難求。
「你從哪裡來的？」
「上一次參加一個拍賣會,正好碰上就拍下來了。」
阮崢⽟被我的反應逗笑，「蘇櫻，⽣日快樂。」
有佣人推上來⽣日蛋糕，我閉上眼睛許願。
阮崢玉的聲音很輕，似有若⽆地冒了一句,
「我隻愛你。」
從情竇初開⼀直持續到現在,再到未來的某個瞬間，他都隻愛我。
我抬起頭，透過霧氣彌漫的眼睛，對上了阮崢玉的視線。
「阮蘇櫻。」
阮崢玉揚眉笑起來,仰頭親了親我的下巴,緩慢而⼜認真地說：「再許個願。」
我說話的鼻⾳還很重：「什麼？」
盛⼤的夜幕之下，街道上吹著燥熱的風,周圍靜謐至極，看不⻅其他⼈的⾝影，整個世界像是隻剩下我們兩個⼈。
阮崢玉俯身吻住我：「以後會有很多人愛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