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命還剩下 5 天，要怎麼和主人告別，她才不會難過呢？】
【假裝跑丟，偷偷S在外面行嗎？】
評論區是清一色的小狗頭像。
【本汪覺得這樣不行，你主人一定會愧疚的。】
【是啊，我上次不小心跑丟，主人找了我半個月呢，連工作都辭了。萬一你主人也這樣可咋辦。】
【哎，如果我們能和人對話就好了，就可以問問他們，到底喜歡怎樣的離別方式。】
我怔愣住。
評論道：
【如果我是主人的話。我會想收到毛孩子用它自己的毛，團成的球。這樣以後想它的時候，還能看一看，摸一摸，有個念想。】
貼主連忙道謝。
【這個好！但是我時間不多了，沒辦法積攢自然脫落的毛發了，
隻能把尾巴上的毛都薅下來。】
沒一會兒，我的狗狗叼著和它同色系的毛球，跳上我的床。
看到它光禿禿的尾巴時，我動作一僵。
1
【貼主，你生了很嚴重的病嗎？為什麼壽命隻剩下 5 天啦？】
【如果你難受，你就嚶嚶嚶地一直叫，或者不吃飯，人就會發現帶你去醫院的。】
貼主回復：【沒有生病，是我年紀太大了，老S的。】
一個金毛頭像的用戶勸說道：【我還是建議你告訴你主人，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你活了這麼大歲數，你主人對你肯定特別上心，你要是突然去世，她肯定接受不了的。】
貼主發了一個難過的表情。
【可我想讓媽媽少掉點眼淚。】
【也很害怕，我去世後，媽媽會受不了打擊，
跟著我一起S掉。】
這話一出，評論區瞬間炸開了鍋。
【吹牛皮都不帶打草稿的，還主人跟著你一起S掉，我活了七八年了，從來沒見過哪個人為了寵物S掉。】
【就是啊，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仗著大家打不到你，就在這滿嘴跑火車是吧。】
大家越說越激憤。
可貼主卻好脾氣地一個個回復。
【我沒有說謊，媽媽以前生了很嚴重的病，發病的時候，總會抱著我說，如果我不在了，她也不活了。】
【所以我每天都堅持鍛煉身體，吃得多多的，就為了多活幾年陪媽媽。可我年紀真的太大了。】
他又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
【我真的希望媽媽能開開心心地活下去。」
2
刷到這個帖子的時候，我和閨蜜剛選完寵物別墅。
閨蜜一邊開車一邊說：「跳跳這輩子選你當主人，簡直是狗生最大的幸福。」
「一萬五一天的寵物淘氣堡，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租了。有幾個小狗能過這麼奢侈的生日啊。」
我笑：「上次它在電視裡看到小狗們玩，激動得不行。我就想，別的小狗有的，我的小狗也得有。」
「不過確實有點肉疼，倆月工資沒了。」
閨蜜白了我一眼，「少裝了，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也會毫不猶豫交押金的。」
窗外風景倒退。
她感嘆：「時間過得可真快，一轉眼，跳跳都要 14 歲了。」
我點頭說是。
視線卻被帖子裡，貼主問：「我假裝跑丟，偷偷S在外面行嗎？這樣媽媽會不會好受一些？」吸引。
不知怎麼，我突然想到家裡胡子花白的跳跳。
3
於是我評論道：「不建議這樣，主人會很傷心的。」
「我自己也養了一隻小狗，如果真到去世那一天，我希望它能在我懷裡安詳地去世，而不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可憐兮兮地S掉。」
頓了頓，我又評論了一條。
「如果真的想讓主人少難過一些，不如將身上的毛，團成一個毛球送給她，這樣以後她想你的時候，還能看一看，摸一摸，有個念想。」
此話一發出去……
不同狗狗頭像的用戶。
都向我發來一個問號。
我這才注意到，大家都是用小動物的視角來評論，而我是以人類的視角。
正想刪了重新發。
貼主回復我道：【你這個想法好耶！我這就去給我主人做一個。
】
【不過我沒時間收集脫落的毛發了，隻能薅尾巴上的毛了。】
4
他一連串發來四五個開心的表情包。
我又回復了一句加油後。
點開經常和跳跳一起玩的小狗主人群。
邀請他們 5 天後，帶著毛孩子來參加跳跳的生日派對。
群裡一片歡呼。
可我的思緒卻被那條求助帖牽動著。
時不時地去刷新帖子，想看看帖主進展得如何了。
許是自己家也有一隻老狗，所以看到那個帖子，明知道是人發的，但不由得還是會帶入到自己家狗狗身上。
閨蜜哈哈大笑。
「你家跳跳除了年紀大點，其他哪點像老狗了？」
「出去玩，跑得比兩歲的小狗都快。精力充沛得像頭牛犢子似的，
你可別瞎代入了。」
我被她這一連串的形容詞搞得哭笑不得。
心想，是啊。
跳跳能吃能喝的。
前幾天問它還能陪我多久，它可是選的 10 年呢。
小狗是不會騙人的。
心中湧起無盡的暖意。
我攥著給它買的新玩具，恨不得立馬飛到家。
5
可打開家門。
看到跳跳叼著一個毛球，獻寶似的往我手裡塞時。
我渾身一僵。
它的尾巴為什麼是光禿禿的？
與此同時，手機嗡嗡作響。
是貼主給我發來反饋。
「抱歉，我主人好像不是很喜歡毛球，平時我叼玩具給她，她都會親我誇我，可她今天一動不動的，表情也很奇怪。」
藏獒頭像率先回它：「我看是你怕疼，
沒敢拔毛吧！」
貼主急了，甩上來一張圖片。
「你看看我媽媽手裡拿的是不是本汪的毛！」
「我都要S了，還會怕這點痛嗎！？」
待看清圖片裡的內容。
我幾乎喘不上氣來。
圖片裡，是一個掌心上放了一個乒乓球大小的黑色毛球。
可吸引我注意的。
是掌心那顆紅色的小痣。
我將視線移到我的掌心。
光禿禿的尾巴，一模一樣的毛球。
如果說這些都是巧合。
那這顆紅痣要怎麼說呢？
6
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我立馬點進貼主的主頁。
「今天咬了一個老大爺，媽媽特別生氣，可我是看到老大爺拿手機拍媽媽裙子才忍不住咬他的，
媽媽錯怪我了。」
姥姥姥爺去世了，雖然他們對媽媽很不好，但媽媽還是很傷心，每晚都在偷偷地哭。被我發現了，她就會哭得更大聲，說她隻剩下我了，要我永遠陪著她。可我年紀也很大了，哎……
看到這一條。
我條件反射的去看日期。
2024 年 6 月 28 日。
我爸媽就是那個月車禍去世的。
我又去翻咬人的日期。
24 年 10 月 2 日。
而去年 10 月份，跳跳也確實咬了人。
賠了 2000 塊錢。
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沒等進一步證實。
貼主主動給我發來了私信。
「你好，我叫跳跳。」
「請問你是人類嗎？
」
似是怕我覺得不禮貌。
它又補充一句。
「我們這是小狗之間的專用論壇。平日裡都是小狗們在說話，可我覺得你說話的方式和人一樣。」
「所以就冒昧地問一下你。」
「如果你不方便，不回我也可以的。」
眼眶酸澀不已。
我顫著手詢問：
「你為什麼叫跳跳？」
對方說：「因為媽媽撿到我的時候，我斷了一條腿，她希望我哪怕隻有三條腿，也可以活蹦亂跳的。」
眼淚瞬間砸向屏幕。
我不甘心地又發出指令。
「現在立馬去撿你最喜歡的玩具給你媽媽。」
發完這句話。
我立馬去看跳跳。
就見它先是歪頭思考。
緊接著，
轉身奔向它最喜歡的那隻小黃鴨布偶。
看著它少了一條後腿，卻依然滿臉笑意地奔向我。
支撐我的最後一根神經，徹底崩塌了。
7
跳跳是我高考失利。
爸媽逼著我去S的路上撿到的。
那天雨下得很大，能見度特別低。
可偏偏我剛踏上跨海大橋。
就看到一個中年男子舉著一把水果刀，發瘋般地刺向小狗崽的後腿。
那時候的跳跳，隻有巴掌那麼大。
一刀下去，腿上的筋直接被挑斷。
我自認為自己並不是一個喜歡小動物的人。
可那一刻。
看著跳跳痛到渾身發抖，連叫都不敢叫時。
我竟迸發出一定要將它救下來的念頭。
於是我花光身上的 2834 塊錢，
將它買了下來，帶去了寵物醫院。
那時候我有很嚴重的抑鬱症。
情緒上頭的時候，會軀體化到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更會時刻想著了結生命。
可每當我好不容易爬到廚房，拿到水果刀時。
就會準時聽到跳跳尖銳的慘叫聲。
仿佛在提醒我，家裡還有一個活物，在等著喝奶。
那時的跳跳真的太小了。
奶嘴都快趕上它整顆頭了。
我沒妄想它能活下來。
隻覺得，既然帶回來了，那就養到無能為力為止。
所以在它一聲聲的催促中。
我不得不放下手上的東西，爬去給它喂奶。
可偏偏，它就活了。
不僅能走路了，還特別會觀察我的情緒。
每當我情緒低落，
或者爸媽給我打來電話，對我一通指責的時候。
它都會顫顫巍巍地走到我跟前，用它的小奶袋瓜頂我的頭。
然後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表情。
8
後來我選擇復讀，它跟著我慢慢長大。
因為它過於愛玩的性格。
我這個苦逼高三生，每天晚上十點回家，還要帶它出去玩一個小時。
又因為它太愛社交。
我被動的加了許多狗家長的聯系方式。
風雨無阻地被約著一起遛狗。
後來，我考研、工作，無論生活過得多累多糟。
隻要一想到家裡還有一隻熱情洋溢的小狗在等我。
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9
看著不停將玩偶往我腳上放的跳跳。
我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對於它的老去。
我不是沒有準備。
可我預想的是，它會老得走不動路，嚼不動食，在我懷裡慢慢咽了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地就直接S掉了。
想到這。
我眉頭一皺。
拿起手機，問跳跳：「老S的狗，最後不都是走不了路，嚼不動食的那種嗎？你剛剛發帖說要偷偷跑丟，就代表你身體是很健康的。為什麼會突然老S？你到底是因為什麼S的？」
對面遲遲沒有回信。
我急得去看跳跳。
就見它一臉擔憂地看著我，不停地嚶嚶叫。
我知道，它是在擔心我。
畢竟我很多年沒有在它面前哭過了。
我連忙將眼淚擦掉，將它抱進懷裡。
安慰道：
「媽媽今天就是被領導兇了，
有點委屈，發泄一下就好了。別擔心。」
聞言，跳跳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直到我不再流淚。
它才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淚痕。
緊接著，我收到了跳跳的回復。
「其實我是S於心髒衰竭。」
10
「而且五天前就已經S掉了，我現在之所以還能和你發消息，是我和白無常做了交換，讓他再給我十天的時間。」
它發來一個難過的表情。
「我怕我S在媽媽加班的時間裡。她會自責。更怕她會想不開，跟著我一起S掉。」
「可當天就算媽媽在家，第一時間將我送去治療，我也是活不下來的。我年紀真的太大了。」
我猛然想起，前幾天加班的時候，跳跳確實突然對著監控不停地嚎叫。
隨後又倒地抽搐，
特別嚇人。
可等我趕回家，準備帶它去醫院的時候。
它又恢復到活蹦亂跳的模樣，仿佛剛剛監控看到的根本不是它。
當時我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
根本沒想過會是這種情況。
心痛如刀絞。
我梗著喉間的血腥味。
問它：「用什麼做的交換？那你為什麼不選擇多活一段時間？」
它發來一個開心的表情。
【可以用下輩子的不幸來換。】
【但隻能兌換十天，雖然時間有點短，但我也覺得很劃算了。】
【我想回來好好和媽媽告個別，告訴她，即便我不在了，她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它又發來一個小狗耷拉耳朵的表情。
【這些年她動不動就說，如果我S了，她也不想活了，
會緊隨著我一起S掉。小時候，聽見她這樣說，我還覺得很幸福，覺得我是天下最得寵的小狗。】
【可隨著我長大，卻不喜歡聽了。我知道人是長壽的動物。這些年看著媽媽努力讀書、努力工作，特別辛苦。現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起來了，怎麼可以為了我這隻畜生S掉呢？】
【所以我選擇回來，選一個媽媽能接受的方式S掉，這樣她也許就不會想著S了。】
我攥著手機。
徹底崩不住的大哭起來。
我從小就是一個特別缺愛的人。
因為生於國家計劃生育的年代，又是個女孩。
所以爸媽特別恨我。
在遇到跳跳前，我活著的目標就是聽爸爸媽媽誇我一句。
可每次等來的都是「你怎麼不去S？看著你就煩」。
直到遇見跳跳。
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被堅定不移地持續愛著。
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
我恨鐵不成鋼地癱坐在地上。
可偏偏我是個拖後腿的媽媽。
竟讓一隻去世的小狗，因為擔心我，而搭上了自己的下輩子。
11
我將跳跳摟在懷裡。
剛想告訴它我全部都知道了。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新的訊息。
一個名為白無常的用戶說：「切勿泄漏天機。」
「既然你已經發現了，那我勸你早點讓跳跳下地府投胎轉世。」
「返陽的代價，並不是跳跳口中那般輕飄飄，時間越久，下輩子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