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我的聲音穿透雨幕，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慕容靈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手裡的錦盒差點拿不穩。
她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容貌就是第二生命，更何況我曾經是那麼愛美。
「念念，你別任性！」
慕容靈急了，甚至顧不上裝虛弱，從泥水裡爬起來喊道：
「這是唯一能治好你的神藥，你難道想一輩子當個無鹽女嗎？」
「你不想穿漂亮的裙子了嗎？你不想以後嫁個好郎君了嗎？」
我冷笑一聲，「這傷是你給的，現在你拿著解藥來裝活菩薩？慕容靈，你是不是覺得，隻要給個甜棗，我就得跪下來謝恩？」
「我告訴你，我就算爛在這個面具裡，也不會吃你一口東西！」
「萬一你在藥裡下毒，
想把我毒啞了怎麼刷你那什麼狗屁悔恨值呢？」
我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隻有系統能聽懂。
系統確實慌了：
【宿主！這孩子油鹽不進啊！】
【她怎麼知道你想利用治病期間搞事情？這孩子太邪門了！】
爹爹收回了看我的目光。
他轉過身，看著面前舉著丹藥，不知所措的慕容靈。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
「聽見了嗎？」
爹爹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我女兒嫌髒。」
說完，他抬起腳，一腳踢飛了慕容靈手裡的錦盒。
那是價值連城的系統神藥，能讓無數人瘋狂的『回春丹』。
慕容靈尖叫著撲向泥坑，不顧一切地在那攤汙水裡摸索。
那是她翻盤的唯一籌碼，
那是她花了所有積分換來的道具。
「顧隨安，你瘋了？那是救命的藥啊，你不用也不能扔了啊！」
她滿身泥汙，手裡抓著一把爛泥，哭得歇斯底裡。
爹爹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上了馬車，吩咐管家：
「關門，放狗。」
「如果她再敢靠近一步，直接送官，去府衙告她當街訛詐。」
朱紅大門轟然關閉。
將慕容靈的哭喊，和那滿街的指指點點全部隔絕在門外。
我站在窗口，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摸了摸臉上凹凸不平的傷疤。
奇怪。
明明拒絕了唯一治愈的機會。
明明可能要一輩子帶著這副鬼樣子生活。
可我的心裡，卻前所未有的痛快。
爹爹上樓來到我的閨房，衣衫微湿，
發梢還在滴水。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輕輕摘下我的面具。
我下意識地想躲，卻被他按住。
他看著我那張猙獰的臉，眼神裡沒有一絲嫌棄，隻有滿滿的心疼和驕傲。
「念念，後悔嗎？」
我搖搖頭，露齒一笑，雖然這個笑容在那張臉上顯得格外恐怖：
「不後悔。」
「爹，我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因為我知道，這世上哪怕所有人都拋棄我，哪怕我變成了真正的怪物。
依然有一個人，會為了我，踢翻那個能拯救一切的「神藥」，隻為了維護我那可憐的自尊。
隻要爹爹站在我這邊。
我就無堅不摧。
然而，我們沒想到，這僅僅是慕容靈瘋狂報復的開始。
系統給予她的下一個任務，
就是【毀滅】。
【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掉。啟動強制劇情：顧家家破人亡計劃。】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浮現出的血紅色大字。
我握緊了手裡的小銀簪。
來吧。
看看是誰毀了誰。
11
慕容靈消失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京城商界風起雲湧。
先是顧家的一批核心絲綢被神秘截斷，接著是幾個合作多年的皇商，突然寧願賠付巨額違約金也要終止合作。
顧氏錢莊的銀票開始出現擠兌風潮。
爹爹每天早出晚歸，眉頭鎖得越來越深。
我知道，是慕容靈和她背後的「系統」動手了。
我在街頭的告示和人們的闲談中，聽到了那個站在慕容靈身邊的男人。
不是那天壽宴上的炮灰。
而是一個更加年輕的新面孔。
江南織造局新上任的採辦，也是帶著巨額財富歸來的海商，霍雲錚。
據說他是海外歸來的巨賈，手段狠辣，富可敵國。
更重要的是，他還是慕容靈在「江湖闖蕩」期間救下的藍顏知己之一。
流言裡，慕容靈與霍雲錚同進同出，笑得明豔動人。
她換了一身幹練的胡服，仿佛搖身一變成為了商界女強人。
「這次回來，不僅僅是為了尋親，更是為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在最大的酒樓裡，她當眾放話，意有所指：
「有些人，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我關掉窗戶，轉頭看向正在書房裡一盞接一盞喝著濃茶的爹爹。
「爹，鋪子撐得住嗎？」
爹爹放下茶盞，
不想讓我擔心，勉強笑了笑：
「放心，這點風浪，爹還應付得來。」
但我知道他在撒謊。
霍雲錚帶來的金銀太龐大了，那簡直就是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顧家雖然根基深厚，但在這種不計成本的瘋狂圍剿下，也顯得搖搖欲墜。
而且，我能看見，顧家大宅上空的氣運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那些金色的光點，正源源不斷地飄向慕容靈所在的方向。
這就是系統的力量嗎？
掠奪別人的氣運，來成就所謂的主角？
我走到他身邊，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爹，如果顧家真的敗了，我們會去睡破廟嗎？」
爹爹撫摸著我的頭發，手有些抖，但語氣堅定：
「不會。」
「就算爹去碼頭扛包，
去賣字畫，也不會讓你沒地方住。」
「大不了，我們回老家耕田。」
我想象了一下爹爹穿著錦袍在田裡插秧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啊，那我就當個快樂的村姑。」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送他們一份大禮。」
我眼神一冷，從袖袋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放在了書桌上。
爹爹拿起冊子，疑惑地看著我：「這是什麼？」
「這是慕容靈當年修建別院時的私賬，還有她跟那個工匠的書信往來。」
我指了指冊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那個密道，不僅是她逃跑的通道，更是她用來轉移顧家古董字畫的地下暗渠。」
「這三年來，她看似在江湖闖蕩，其實有一半時間都在用那個密道偷偷運走顧家的珍寶。
」
「我雖然人小，但我記得，每個月圓之夜，書房地板下都會傳來奇怪的拖拽聲。」
爹爹猛地站起身，迅速翻開賬冊。
上面的記錄和清單，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慕容靈所謂的「S遁」，不僅僅是為了刷什麼悔恨值，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金蟬脫殼」。
她卷走了顧家將近三分之一的家底，以此作為她在外闖蕩的資本。
而現在，她竟然還敢以此為資本，反過來吞並顧家？
這就叫用你的銀子，買你的命。
「好，很好。」
爹爹看著那些東西，怒極反笑。
「既然她這麼喜歡玩陰的，那我們就陪她玩到底。」
12
三天後，京城商會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品茶宴。
慕容靈和霍雲錚作為「新晉商魁」高調出席。
眾星捧月下，慕容靈像個勝利的女王，高傲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爹爹。
「顧爺，識時務者為俊傑。」
她優雅地推過來一張契約，指尖點了點落款處：
「隻要你籤了這個字，將顧家名下七成鋪子轉讓於我，你和念念的生活費我依然會按月支付。」
「這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霍雲錚在一旁冷笑補充：
「顧隨安，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的顧家就是個空殼子，除了我，沒人救得了你。」
爹爹坐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慕容靈，像是看著一個小醜。
直到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才慢慢站起身，拿起那份契約。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畫押認輸的時候。
契約被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最後變成了一堆廢紙，被爹爹揚手灑在了慕容靈的臉上。
慕容靈驚怒交加，「顧隨安，你瘋了嗎？這是顧家唯一的活路！」
爹爹冷笑一聲，拍了拍手。
屏風後走出一隊身穿官服的差役，領頭的正是京兆尹的捕頭。
與此同時，幾個顧家的老掌櫃抬著幾口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打開，裡面不是金銀，而是賬本和書信。
爹爹厭惡地盯著她，擲地有聲，「慕容靈，你所謂的資本，全都是從顧家偷走的。」
「你拿著我的錢，回來收購我的鋪子，還說是對我的仁慈？」
「盜竊家財，數額巨大，按律當流放三千裡。」
「再加上私通外敵，偽造路引，洗白贓銀，這些罪名，
夠你斬首十次的了。」
慕容靈徹底慌了。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霍雲錚，想要尋求庇護。
然而，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海商霸主，此刻正被幾個官差按在地上。
因為就在剛才，京兆尹接到了確鑿的舉報，霍雲錚在海外涉及走私禁運品，證據確鑿。
霍雲錚狠狠啐了慕容靈一口，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深情款款。
「蠢婦，你竟然敢拿髒錢來坑我？！」
這一口唾沫，把慕容靈的「大女主夢」徹底打醒了。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官差拿著枷鎖走近，冰冷的鐵鏈鎖住了她的雙手。
【系統錯誤，系統錯誤！】
【劇情全面崩盤，主角光環失效！】
【強制脫離世界……脫離失敗……宿主已被鎖定……】
我坐在屏風後的角落裡,
看著這一幕。
看著慕容靈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拖走,看著她絕望地回頭,試圖在人群中尋找我的身影。
但我沒有看她。
我在看霍雲錚。
這個男人雖然也是被利用的,但他剛才罵慕容靈的那句話，我很不喜歡。
於是，我將手裡另一封關於霍雲錚私販鹽鐵給敵國的密信,悄悄交給了身邊的暗衛。
既然要送禮，那就要送全套。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13
慕容靈入獄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官府的判決已經下來,流放北地。
我和爹爹去探監。
隔著厚厚的木柵欄，慕容靈剪短了頭發，穿著灰色的囚服,整個人蒼老了十歲不⽌。
她看著我,眼神空洞。
沒有了系統的加持，
沒有了錦⾐⽟食,她終於露出了原本那副貪婪⽽怯懦的嘴臉。
她哭著趴在柵欄上,⼿伸出來想要抓我，「念念，救救娘,你去求求你爹……」
「娘不想流放,這裡的飯是餿的,牢頭都欺負我。」
我隔著柵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好奇。
「娘，天書去哪了？」
慕容靈渾⾝⼀震，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然後,她驚恐地看著四周,壓低聲⾳,語速很快地說道：
「它跑了！它說我任務失敗,把它所有的積分都扣光了,可它之前明明說過,我是它帶的最好的⼀屆宿主,它竟然拋棄了我！」
「念念,你是怎麼知道天書的？你是不是也是被奪舍的？你救救我啊！我們是一類⼈啊！」
我笑了。
跑了好啊，
跑了，意味著慕容靈再也不能翻盤了。
「我們不是⼀類⼈。」
「你是為了那虛⽆縹緲的任務可以犧牲⼀切的傀儡。」
我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傷疤，「而我，我是一個被你親⼿制造出來的瘋子。」
「瘋子是不講道理的,也不講親情。」
「至於你,爭取……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做⼈了。」
說完，我轉身離去。
無論慕容靈在⾥⾯怎麼哭喊，怎麼拍打柵欄，我都沒有再回頭。
⾛出刑部⼤牢，外⾯的雪停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爹爹牽著我的手，他的⼿掌依舊寬厚溫暖。
「回家？」
「嗯,回家。」
我摘下臉上的⾯具，深吸了⼀口冰冷的空⽓。
雖然臉上的傷疤依舊猙獰，但我感覺從未有過的輕松。
在這個沒有劇本的真實世界裡。
這一次。
輪到我自己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