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彈幕尖叫：「別去！她要帶你去西邊松林的包圍圈！那裡是預設的刺S地點之一！」
我壓下狂跳的心，連連擺手後退：「多、多謝惠妃娘娘好意……隻是臣妾自幼畏高，騎馬更是……更是害怕。臣妾還是在營地附近走走就好，不敢走遠，免得……免得給娘娘添麻煩。」
我表現得像個從未見過世面、膽小如鼠的深閨女子。
惠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沒再堅持，帶著自己的侍女騎馬走了。
我按彈幕提示，選了一匹溫順的老馬，慢悠悠地在營地邊緣晃蕩，絕不踏入山林一步，甚至離營帳邊緣都遠遠的。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獵場風景如畫，但我無心欣賞。
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注意著每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午時剛過，號角聲響起，圍獵開始。
蕭玄一馬當先，帶著親衛和部分武將衝入山林。
惠妃等會騎馬的妃嫔，以及王公大臣們也紛紛策馬跟上。營地頓時空了大半。
我下了馬，回到自己的小帳篷附近，假裝欣賞風景，實則緊張地關注著彈幕的實時播報：
「皇上進入西林了。」
「惠妃跟得很緊，她在引導方向。」
「燕王的人就位了。」
「……等等！有另一隊人馬從東邊靠近獵場！看旗號……是京畿大營的人！」
「不對！這不是燕王安排的！
領隊的是京畿大營統帥郭放！他是皇上的人！」
「我明白了！皇上將計就計！他早知道燕王的陰謀！」
我心中一震，原來如此！這不是簡單的狩獵，這是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清洗！
蕭玄故意放出秋獵的消息，故意表現出對趙美人事件後宮的關注，引蛇出洞，要將叛黨一網打盡！
那麼，我的處境就更危險了。
無論是燕王成功還是皇上反擊，混戰之中，我這樣的小角色，很可能被隨手清理掉。
我必須更加小心。
正午時分，號角聲突然變得悽厲而急促！
「有刺客！保護皇上！」
營地瞬間大亂！宮女太監驚慌奔逃，留守的侍衛迅速集結，衝向出事方向。
惠妃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從山林方向策馬奔回。
她在混亂的人群中看到了我，
眼睛一亮，立刻調轉馬頭朝我衝來！
「沈妹妹！快上馬！那邊有好多黑衣人！營地也不安全了，跟姐姐走！我知道一條小路！」她伸出手，想要拉我上馬。
彈幕瘋狂閃爍：【別信她！她要拿你當人質！或者直接滅口！她手指的方向是刺客最多的地方！】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我的瞬間，我故意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後摔去，恰好滾進了旁邊一輛運送雜物的板車底下！
「妹妹！」惠妃驚呼，一把抓空。
她還想下馬來拉我，但遠處傳來的廝S聲和馬蹄聲越來越近。
她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對車夫喝道：「快走！」
我蜷縮在板車底下，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透過車底縫隙，我能看到外面混亂的景象：侍衛奔跑，宮女哭喊，遠處山林煙塵滾滾，兵刃交擊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形勢漸漸發生了變化。
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從獵場外圍如黑雲般壓來，反將原本圍攻的叛軍團團包圍！戰局瞬間逆轉！
為首一員大將，銀甲紅袍，威風凜凜，正是京畿大營統帥郭放！
他率領的援軍人數眾多，訓練有素，很快將叛軍分割包圍。
廝S又持續了約半個時辰，聲音漸漸平息。
我聽到整齊的腳步聲靠近，然後是蕭玄平靜無波的聲音：「清理戰場，活捉匪首。」
我從車底縫隙看到，蕭玄在一群親衛的簇擁下，從山林中走出。
他目光冷冽地掃過滿地狼藉的戰場，最後，落在了被侍衛押解過來、面如S灰的惠妃身上。
惠妃的騎裝沾滿了草屑和泥土，發髻徹底散了，顯得狼狽不堪。
她看著蕭玄，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蕭玄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惠妃，」他甚至還笑了笑，「你真是朕的好惠妃。這場戲，演得還滿意嗎？」
惠妃渾身一顫，腿一軟，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
燕王蕭恆也被押了上來，他渾身是傷，眼神卻依舊兇狠不甘。
蕭玄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揮了揮手：「押下去，嚴加看管。」
持續了數月的驚天陰謀，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9
獵場被徹底清洗了一遍。
燕王及其核心黨羽被當場格S，其餘被捕者押回京城天牢候審。
惠妃被賜三尺白綾，由兩名老嬤嬤「送」上了路。
據說她至S都睜著眼睛，滿是不甘。
我因為「膽小怕事」、「運氣好」，
全程躲在車底，除了沾了一身灰，毫發無傷，成了這場動亂裡最不起眼、也最幸運的幸存者之一。
回宮後第三天，蕭玄召見了我。
經過獵場一事，我更加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的可怕，他心思深沉，算無遺策，冷酷無情。
我跪在幹清宮空曠冰冷的大殿裡，頭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你很會……躲。」
蕭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不出喜怒，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躲開了惠妃的馬，躲開了西山的伏兵，還躲開了她最後伸向你的手。」
他頓了頓，腳步聲響起。
「告訴朕，沈鳶，你是怎麼做到的？每次都能恰好躲開最危險的地方？」
我的心跳驟停了一瞬，冷汗瞬間湿透了裡衣。
彈幕在我眼前飛速滾動，
帶著鼓勵和急切：
【就這麼說！堅持膽小論！】
【他疑心重，但更自負。他寧願相信你是個運氣逆天的草包，也不願相信有人能比他還聰明，看穿他的布局！】
【哭！快哭！表現得越害怕越好！】
我伏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擠出眼淚，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驚恐和後怕：
「回皇上……臣妾……臣妾是膽小，是沒用……」
「臣妾怕馬，聽見馬蹄聲就腿軟……臣妾也怕黑，怕山林，總覺得那裡有吃人的野獸……惠妃娘娘來拉臣妾時，臣妾以為是刺客，嚇得魂都沒了，腳下一滑就摔倒了……」
「至於獵場……臣妾根本不敢往裡去，
隻在營地邊上，聽見喊S聲就……就嚇得躲起來了……全……全是僥幸，是臣妾命大，是皇上洪福齊天，庇佑了臣妾……」
我言語混亂，邏輯簡單，隻有最本能的恐懼。
將一個懦弱、愚蠢、卻運氣爆棚的草包美人形象發揮到了極致。
蕭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臉上的淚水都快幹涸，久到我以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
突然，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膽小？」他走下來，用手中的玉骨扇輕輕挑起我的下巴。
「朕看你，是福大命大。」
他端詳著我，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
「也罷，一個有福氣的蠢人，
留在宮裡，或許能給這沉悶的宮廷添些不一樣的……趣味。」
他松開了扇子，轉身走回龍椅，語氣恢復了帝王的淡漠：「你救駕有功，雖是僥幸，也當賞。從今日起，你晉為嫔位，賜號『安』。望你日後安分守己，不負朕望。」
我伏在地上，重重磕頭，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臣妾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安嫔」。安分守己的安。是賞賜，更是警告。
走出幹清宮，背上的冷汗被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
晚晴扶住我，擔憂地問：「主子，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宮殿。
我終於，暫時安全了。
但我也被徹底打上了「膽小蠢笨但有福氣」的標籤，釘S在了這個角色裡。
往後的日子，
我必須更加小心地扮演好這個角色，不能有絲毫逾越。
至於那個被送到西山獵場廢棄木屋的趙美人，我後來再也沒聽到過她的消息。
直到很久以後，一個去獵場辦事的小太監回來說起，西山那間鬧鬼的破木屋裡，好像有個瘋瘋癲癲的女人，衣衫褴褸，瘦得皮包骨頭。
她每天都在牆上用石頭劃著什麼，嘴裡念念有詞。
有人好奇湊近了看，發現滿牆都是歪歪扭扭的兩個字：自由。
聽說，蕭玄後來不知怎的知道了這事，派人給她送去了一箱書。
不是佛經,也不是女戒,而是歷朝歷代宮廷政變、謀反篡位的史書記錄。
並附上了一句話：「這便是你所求的,嘗試的自由,以及失敗的自由。」
再後來，西山獵場的那間木屋，在某個雨夜過後,坍塌成了一堆廢墟。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見過那個女人，也沒人再提起過她。
10
我搬進了新賜的安華宮。
這裡比碎玉軒寬敞明亮許多，庭院裡種著海棠和桂花,熱鬧又安靜。
晚晴指揮著小太監宮女們收拾東西，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氣：「主子，您看這宮多好,離皇上的幹清宮也近了些。皇上賜您『安』字,是希望您平平安安呢。」
我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院中紛飛的海棠花瓣,沒有接話。
「安」字是希望我平安,更是提醒我要「安分」。
經此一役，我算是徹底在蕭玄那裡掛了號。
一個膽小、蠢笨、但運氣極好、關鍵時刻總能「僥幸」躲過一劫的妃⼦。
這樣的⻆⾊，不會構成威脅,或許還能帶來一點「趣味」,所以可以留著,
可以給點甜頭。
但帝王之⼼,深不可測。今⽇覺得有趣，明日或許就覺得乏味甚至礙眼了。
趙美人的「與眾不同」曾讓他產⽣過興趣，惠妃的「溫柔賢淑」曾讓他信任有加，最終呢？
彈幕在我眼前悠悠飄過,⽐往⽇平和了許多：
【恭喜主播,新⼿村驚險通關！】
【宮鬥副本正式開啟,請主播繼續努力,苟住就是勝利！】
【⽬前⽣存指數：65/100。警告：帝王疑⼼指數依然較⾼。】
【前路漫漫,我們陪你。】
我看著那⾏「我們陪你」,心中湧起一絲復雜的暖意。
這來歷不明的彈幕,竟成了這深宮之中,我唯一可以依賴的對象。
「主⼦，茶沏好了。」晚晴端來一盞新沏的碧螺春，茶香嫋嫋。
我接過茶杯，
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溫潤甘甜,帶著江南春⽇的氣息。
窗外的海棠開得正好,陽光透過花枝,在青⽯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微⻛拂過，花瓣如雪般飄落。
未來的路還很⻓，很險。
這深宮之中，平靜的表⾯下永遠暗流湧動。
我不知道下⼀次危機何時會來，來自何⼈。
但⾄少現在,我還活著。
「這海棠，開得真好。」
活著,就有希望。
我看向眼前隻有我能⻅的半透明彈幕，在⼼裡輕輕地說：
「謝謝。」
風過庭院，海棠依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