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座位大抵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旁邊就是江照野和喬螢。
地產老板宣布結果前，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默認江照野為最後贏家。
轉折出現在下一秒。
「經專業人員評估，我們最後選擇的合作對象是林氏。」
場下一片哗然。
餘光看見江照野整個人都僵在座位上。
喬螢激動地站起身。
「憑什麼？明明我們的出價最高，方案也是最合適的！」
就差把內定放在明面上說了。
地產老板臉色一黑。
「水上樂園，海邊別墅，休闲山莊，這些有什麼用？」
「南區靠海，當然是發展港口貿易帶動整體經濟啊，考慮大局懂不懂？你一個小姑娘別隨便插話！
」
聰明的人都知道，這個決策是官方親自下的。
喬螢不甘心地咬了下唇。
還想說話被江照野制止，「閉嘴！」
突然，有人問了一句。
「昨天宴會上，林氏買進的股份是不是做船運的？」
所有目光都聚了過來。
事情已成定局，最大的贏家無疑是我。
一片騷動後，我被圍在中間。
恭維和誇贊的話接連不斷。
我有些不耐煩，江照野主動走過來幫我打發了眾人。
他咬牙切齒地問我：「你是不是早知道上面的意思？我們是夫妻，你連我也算計？」
「打賭的時候，你不是也在算計我嗎？」
助理把手裡的文件夾遞給江照野。
我掃了一眼他身後的喬螢。
「你的小助理所謂的內部消息，大概就是陪人吃飯喝酒，再娛樂一下換來的。」
「可惜啊，她認錯了人，消息自然是假的，真不知道是蠢還是聰明。」
喬螢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但是證據就擺在眼前。
她羞澀地挽著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每一幕都被清晰地拍下。
喬螢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慄，「不是這樣的，我也是為了你啊。」
看著江照野冰冷的眼神，她不敢再多說。
片刻後。
江照野像是徹底妥協。
「你贏了，提任何要求都可以，辭退喬螢，取消對她的資助，都可以。」
喬螢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去。
我佯裝思考了幾秒。
「離婚吧，隻有這一個要求。
」
江照野緊緊攥住我的手腕，似乎怕我轉身離開。
「我們這麼多年感情，我不信你可以放下，況且離婚會帶來的損失誰也無法估算。」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和別人曖昧的時候，也沒見你多在乎我們的感情。」
「收起你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現在應該是你求著我。」
江照野當然明白我的意思。
兩家很多合作項目都在進行中，一旦離婚難免會有波及。
雖說是商業聯姻。
我從沒打算把所有利益都壓在一段感情上。
深航船業的老板雖然常年在國外，但人脈極廣。
剛搭上線時，他就向我透露了南區的規劃。
合作共贏而已。
南區項目加上我手裡換來的深航公司股份，
後續的收益是不可估量的。
即使中斷和江照野的合作，那點兒違約金也不算什麼。
反倒是他該求著我。
11.
散場後，我帶著離婚協議去了江家老宅。
江母信佛，常年吃素。
淡淡的檀香味讓人覺得心安。
寒暄幾句過後，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到江母面前。
她並不驚訝，「真的不能原諒他了嗎？」
我搖頭，江母淡淡地笑了一下。
「放著吧，我會讓他籤字的。」
從江家離開時，我和江照野的車擦身而過。
原諒是一件違背人性的事情。
意味著翻篇，我不能舊事重提，不能再追責。
有人選擇繼續，騙自己說還能回到從前。
有人選擇重新建立感情，
假裝一切都沒發生。
我有我的原則。
原諒在我看來，隻會換來更加肆無忌憚的傷害。
......
江照野趕回老宅後，隻在佛堂見到了江母。
她一身素衣，筆下抄著佛經。
旁邊是一份醒目的離婚協議，林卻寒已經籤了字。
「卻寒呢，她不是過來了嗎？」
江母答非所問，「你知道我是怎麼嫁給你父親的嗎？」
她似乎也不需要回答，自顧自說起來。
「我年輕時長得漂亮，你外公為了錢公開在圈子裡拍賣，而我是那個被拍賣的物品，三百萬就可以買我一夜。」
「很多人聞著味道就來了，你父親是第一個，我很害怕，甚至在枕頭下藏了刀，結果他在床邊坐了一夜，隻說過一句話，就是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
「我想，萬一他和那些人不一樣呢。」
「結婚第二年，我撞見他和秘書接吻，我原諒了一次，就有了後面的無數次。」
江照野想起五年級的除夕夜。
父親接了一個電話，女人嬌聲鬧著讓父親去陪她。
一直到父親離開，母親沒說過一句話。
初中時，江照野周末回家撞見父親和另一個女人從臥室出來。
母親就在樓下的院子裡澆花。
家裡頻繁地出現口紅，耳環，甚至是絲襪和情趣內衣。
母親讓阿姨把東西扔掉，好像無事發生，甚至還可以親手給父親煲湯。
持續了十幾年，直到父親重病入院。
江母停下筆，走到江照野面前。
「所有人都說我愛他，其實我恨他，恨不得拔了他的氧氣罩，
可我不想髒了我的手。」
「我詛咒他，告訴他其實我早就出軌了，還有一個孩子養在國外。」
「男人可以出軌，卻不能接受別人背叛自己，尤其是快S的時候，我說完沒多久，他那口氣就沒了。」
江照野攥著協議書的手越來越緊。
似乎能預感到母親想表達什麼。
他啞聲道：「我和他不一樣，我隻是……」
話被江母打斷，「不要找任何借口，也別說是外面的女人勾引你，是你自己給了別人可以靠近的信號。」
「卻寒的母親因為她父親出軌，絕望崩潰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而我帶著痛苦埋怨忍了十幾年。」
「卻寒和我們都不一樣，她可以憑自己跳出那個怪圈，不受一點委屈，你必須承認，她不愛你了。」
江母的話像一道雷劈在江照野心上。
他試圖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江照野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從來沒有看清問題的根本，又妄想解決問題。
12.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項目推進上。
幾天後，是我和江照野的結婚紀念日。
他發來信息。
「離婚協議我籤過字了，最後一起吃個飯吧。」
我早就搬離了我們的婚房。
桌上的菜都是我愛吃的，一看就知道是江照野自己做的。
看見我，他一時有些無措，眼圈微紅。
江照野這段時間並不好過。
砸出去的錢血本無歸，董事會的人已經開始對他產生質疑。
江母也下了最後通牒。
如果處理不好，她會把國外的孩子接回來培養。
沉默地吃完飯。
江照野試探著，一點點挪到我面前。
「真的沒有機會了嗎？我知道錯了，我會改。」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說你不懂怎麼愛一個人，我便捧著一顆真心去愛你，教你。」
「我給了你一個家，你非要像條流浪狗，去聞路邊的臭骨頭，哪怕沒進嘴，我也嫌髒。」
「你不懂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忠誠，我的真心很貴，你現在不配了。」
江照野像一尊雕塑，就這麼一動不動。
整整持續了五分鍾。
刺耳的鈴聲響起，看著那串號碼，我開了免提。
喬螢哭哭啼啼,「卻寒姐,你可以幫幫我嗎？」
「我懷了江總的孩子,但我現在聯系不到他了……」
江照野猛然看向我，
臉色慘白。
他奪過手機掛斷通話,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喬螢騙你的,我從來沒有跟她發生過任何實質性關系。」
我站起身,「和我無關,民政局還沒下班，走吧。」
江照野的眼神逐漸黯淡。
辦完離婚手續那刻,我如釋重負。
「三十天,別遲到。」
江照野眼角泛紅，勉強擠出一絲笑。
對我而言。
除了一段破破爛爛的感情,好像什麼也沒損失。
一個月的冷靜期很快。
期間江照野依然想挽回,做了不少多餘的事情。
喬螢確實沒有懷孕。
隻是為了見江照野撒的謊。
她早就被趕出了公司,也被單方面斷了資助。
曾經的撒嬌變成無理取鬧，
天真單純變成了幼稚無知。
回到學校，所有人都對喬螢評頭論足,被嘲諷孤立。
我找了律師，要求追回江照野給她花過的錢。
允許分期,可以慢慢還。
她試圖來找過我，隻是連大門都進不來。
去 A 大談事這天。
恰好在校門口撞見喬螢。
她當初為了套項目消息,自作聰明，找錯了人。
對方的老婆是出了名的兇,帶人把喬螢堵在了門口。
羞辱謾罵,甚至動了手。
喬螢絕望地拿出手機按了幾下放在耳邊,隱隱期待。
沒一會兒，她雙手無力垂下,崩潰痛哭。
事情鬧得太難看，校方做了退學處理。
這次，沒有人再護著她。
13.
領完離婚證，
我給自己放了一個假。
旅行總是會讓人有一種鮮活快樂的感覺。
雪山下，沙漠裡,冰川旁……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友善相遇,溫和告別。
我還是一個人去潛水了。
珊瑚礁叢裡魚群穿梭，大片的深海藍讓心變得安靜。
沒有⼈再催著我,盯著我。
快⼀點⻓大,堅強一點，再努力⼀點。
行程的最後一站停在多瑙河畔。
這裡的⽇出是淡粉⾊,⽇落是金⻩色。
多瑙河緩緩流動，⽔面上跨著⼀座座⼤橋。
隨便找了一家咖啡館，靜靜地坐了一下午。
驀地想起離婚那天，江照野送我去機場。
他問：「你後悔嫁給我嗎？」
我沒有回答,
轉身⼤步朝前走。
⼈不可能每⼀步都正確,我不想回頭看，也不想批判當年的自己。
如果讓我重來⼀次。
以我當時的閱歷處境和對人性的認知程度，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我⼤大⽅方為我的認知買單,也從不後悔任何決定。
人生如棋，落⼦⽆悔。
不要試圖去美化那條沒有選過的路。
我在大寒時節出生。
⼤寒卻暖，歲歲安然。
自己開心才是頭等大事。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