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我剛哄睡寶寶,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疲憊的臉。
習慣性刷刷同城論壇,一行加粗的標題,像根針一樣扎進我眼睛:
「在線急!媳婦坐月子請月嫂花了兩萬八,發現她不僅好吃懶做,對孩子和媳婦也不上心。礙於是老鄉介紹的,現在想退單,怎麼才能把錢要回來,最好還能讓月嫂倒賠我個十萬八萬的?」
點進去,底下的回復讓我血液都快涼了。
「樓主,這還不簡單?給孩子身上掐幾個印子,拍照片說是月嫂N待。」
「樓上太低端。聽我的,往孩子奶粉裡加點瀉藥,孩子一拉肚子,直接去醫院驗傷,說是月嫂喂壞了,不僅不用給錢,還能讓她賠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再狠點,在她行李裡塞個值錢玩意兒,
報警抓她,私了費至少五萬起步!」
那個叫“愛家好男人”的帖主,回復快得驚人:
「謝兄弟們支招!老婆以前減肥買的瀉藥,還有金镯子我都準備好了。這月嫂是個外地農村婦女,老實巴交的,肯定一嚇唬就軟。今晚就行動,兄弟們等我直播好消息!」
外地農村婦女。老實巴交。每一個字都像在說我。
我渾身發冷,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了。
男僱主趙剛端著一杯熱牛奶,鏡片後的眼睛笑意融融,他示意我到客廳。
“李姐,辛苦了。這麼晚還幫我看著孩子,喝杯熱奶暖暖胃,今晚我來守孩子吧,你去書房睡個好覺。”
他寬松的睡衣口袋裡鼓鼓囊囊的,有什麼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一截刺目的金色。
——
接過那杯牛奶,
溫熱的觸感從杯壁傳來,我的指尖卻在無法抑制地輕顫。
趙剛顯然誤會了我的反應,以為我是受寵若驚。
他鏡片後的笑意更深了。
“李姐,快喝吧,我特意給你加了點蜂蜜,有助於睡眠。你看你這段時間照顧孩子,人都憔悴了。”
助眠?
我心底冷笑,怕是長眠吧。手機屏幕幽微的光,映著我煞白的臉。
那個叫“愛家好男人”的ID,剛剛更新了一條帖子。
【奶裡加了兩片安眠藥,勁兒大。保證這老娘們睡得跟S豬一樣,到時候我想怎麼操作就怎麼操作。】
我抬起眼,看著面前這張斯文虛偽的臉,心髒在胸腔裡擂鼓。
這個趙剛,平日裡戴著金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一副高級知識分子的派頭。
誰能想到,這副皮囊下包裹的心,比陰溝裡的爛泥還要髒。
籤合同那天,他一口一個“李姐”,姿態低得不能再低,求著我籤下這份兩萬八的單子。
現在孩子快滿月了,他不止想賴掉我的血汗錢,還想設一個局,毀掉我十年的口碑,讓我在這行裡徹底消失。
“謝謝趙先生。”
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動作僵硬地將杯子湊到嘴邊。
嘴唇剛碰到杯沿,一股甜到發膩的奶香混著蜂蜜味鑽進鼻子,我的胃裡瞬間翻江倒海。
就在他以為我要喝下去,嘴角已經控制不住上揚的那一刻。
乳白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玻璃碎片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客廳裡,一片狼藉。
“對不起,
對不起!趙先生,我這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總發抖!”
我立刻蹲下,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碎玻璃,姿態要多惶恐有多惶恐。
玻璃的反光,映在趙剛的臉上。
他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徹底垮掉,凝固成冰。
那股子精心偽裝的斯文蕩然無存,鏡片後透出的陰狠,讓空氣都冷了幾分。
但他反應極快,隻一秒,那股狠厲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沒事,沒事李姐,碎碎平安嘛。”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肯定是累壞了,快去睡吧,不喝就不喝了。”
他急了。
既怕我這個“麻煩”清醒著,又急著去實施他那見不得光的下一步。
我連聲道歉,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回書房。
“咔噠。”
反鎖的聲音在S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仍不放心,又拖過一把沉重的實木椅子,用盡全身力氣,SS抵住門把手。
做完這一切,我才像被抽掉了骨頭,無力地滑坐
我背靠著冰冷的牆,雙眼SS盯住手機屏幕。
果然,趙剛又在貼吧更新了:
【媽的,老娘們把牛奶打了,沒喝成。不過沒事,直接上B計劃。金镯子我已經從我老婆首飾盒裡拿
出來了,等會兒趁她睡熟了,直接塞她行李箱裡。還有,瀉藥也給孩子安排上。】
帖子底下,立刻有牛鬼蛇神在起哄:
【樓主夠狠!孩子可是親生的,別下猛了啊,拉壞了還得花錢治。
】
趙剛秒回:
【放心,我有數,就讓他拉兩天肚子,S不了人。為了省下那兩萬八的工資,再訛她十萬塊精神損失
費,這點代價算什麼?】
畜生。
這兩個字在我腦子裡炸開,我的血液,一寸寸凍結。
那孩子明天就滿月了。
是我一把屎一把尿,親手帶了一個月的寶寶啊。
他還那麼小,那麼軟,皮膚嫩得像牛奶布丁,看見我就會咧開沒有牙的小嘴笑。
虎毒尚不食子。
這個男人為了區區幾萬塊錢,竟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下得去手!
就在這時,隔壁嬰兒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我一個激靈,瞬間屏住呼吸。
我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踮著腳尖湊到門邊。
門縫裡,
我看到走廊的感應燈亮了,趙剛的身影被拉得老長。
他腳步放得很輕,來到書房門口,側耳傾聽。
門外是他壓抑的呼吸,門內我貼著牆壁,學著農村老人那樣,發出了沉重而有節奏的鼾聲。
他冷笑一聲,低聲啐罵。
“哼,農民就是農民。”
然後,他放輕腳步,溜進了嬰兒房。
不到兩分鍾,他又出來了,關上了門
緊接著,我聽到了行李箱輪子在地面滾動的細微聲響。
我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客房太小,我的大號行李箱一直放在客廳的牆角。
我把書房門悄悄拉開一條僅容手機攝像頭的縫隙,慢慢把手機伸出去。
他果然把我的箱子拖到了走廊盡頭的監控S角,
蹲下身子,鬼鬼祟祟地搗鼓著。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
出,他把那個金镯子塞進我衣物深處的猥瑣模樣。
做完這一切,他又把箱子若無其事地拉回原位。
然後,他從嬰兒房裡拿出我白天剛開封的奶粉罐,徑直走向了廚房。他要去給孩子下藥了。
我握緊手機,冰冷的金屬機身硌得我手掌生疼。
很好。趙剛,既然你這麼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兩萬八的工資,你一分也別想賴。
至於那十萬塊,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麼從我這裡拿走!
趙剛在廚房折騰完,回了主臥。很快,隔壁主臥就傳來了沉雷般的鼾聲。
他睡熟了。我赤著腳,像一隻沒有聲音的貓,從書房裡滑了出來。
心跳在胸腔裡擂鼓,但我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精準地落在地板的接縫處,不發出一絲聲響。客廳沒有開燈,
清冷的月光潑灑進來,將地磚照得一片慘白。
第一站,廚房。奶粉罐就擺在原位,仿佛從未被動過。
但我隻一眼,就看到了破綻。蓋子是歪的,虛掩著,這個男人連做賊都如此敷衍。我擰開蓋子,湊近聞了
聞,沒有特殊氣味。
我倒出一點奶粉在掌心,攤在月光下。正常的奶粉是溫潤的乳黃色,可我掌心裡的,卻混雜著許多格格不
入的灰白色粉末,像一鍋好粥裡掉進了幾粒老鼠屎。
S氣沉沉的灰,混在充滿生命氣息的奶黃裡。
我的胃裡一陣翻攪。這東西要是喂給那個剛滿月的孩子,他那麼小,腸胃那麼脆弱,該有多痛苦!
怒火燒上我的頭頂,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焚毀。
但我SS掐住掌心,指甲帶來的刺痛讓我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要的,是讓他身敗名裂,永不翻身!
我拿出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對著這罐“毒奶粉”開始瘋狂拍攝。
特寫,遠景,連罐體上的生產批號和日期都拍得一清二楚。
我還特意將鏡頭對準了那些灰白色的顆粒,放大,再放大,直到能清晰地看到它們粗糙的晶體質感。
然後,我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了一包備用的試用裝奶粉。
這是我之前參加母嬰活動時領的,沒想到,今晚成了救命的關鍵。
我將罐子裡的毒奶粉小心翼翼地盡數倒入一個垃圾袋,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一粒都沒有灑出來。
換上我帶來的安全奶粉。
那個裝著罪證的垃圾袋,
我SS打了三個結,然後塞進了我大衣最深的口袋裡。這東西,明天我要親自送
去檢測中心。
做完這一切,我把奶粉罐的蓋子,照著他留下的角度,原封不動地歪著蓋了回去。
第二站,客廳牆角的行李箱。
箱子沒鎖,拉鏈一拉就開。我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連貼身的內衣都被粗暴地扯了出來,扔在最上面。
真他媽的惡心。我忍著生理性的厭惡,伸手探進箱子夾層。
指尖很快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環狀物。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分量十足的金镯子,雕著繁復的龍鳳花
紋。
我認得它。這是趙剛老婆王琦的嫁妝,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炫耀過,說是她母親傳下來的寶貝,價值不菲。
趙剛為了區區兩萬八的工資,真是下了血本。
他的計劃很清晰:明天一早,王琦“發現”镯子失竊,然後報警,當著警察的面從我箱子裡搜出“贓物”。
人贓並獲。
保姆偷竊,因被辭退而懷恨在心,毒害嬰兒。多麼完美的犯罪鏈條,多麼惡毒的栽贓!
我把冰冷的镯子握在手心,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就是他那顆骯髒之心的重量。
想讓我偷東西?可以。
我拿著镯子,目光掃視著整個屋子。客廳、走廊的攝像頭,紅燈都滅著。這個蠢貨,為了自己作案方便,
倒是給我提供了便利。
但這還不夠,我要找一個讓他不能拒絕,還能讓他老婆徹底瘋狂的地方。
我徑直走向趙剛專用的那個衛生間。
推開門,一股屬於男人的、混雜著煙草味撲面而來。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馬桶的水箱上。
我用一個塑料袋將金镯子仔細包好,打開水箱蓋,將它沉入水底。
完美。
就在我準備蓋上蓋子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水箱與牆壁的縫隙裡,似乎有些不對勁。那裡的瓷磚顏色,比別
處要新一點,像是被經常撬動。
我用指甲試探著一摳,那塊瓷磚竟然松動了!我心中一動,將瓷磚拿下,裡面赫然是一個用牛皮紙包裹的
信封。厚厚的一沓,捏上去是現金的手感。
我打開它。一沓紅色的鈔票,下面還壓著一張折疊的紙。
展開一看,是一張B超單。上面的名字,不是王琦。是一個叫“陳露”的女人,孕12周。
醫院是市裡最貴的那家私立婦產醫院。
好你個趙剛。
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連私生子都有了。
為了養小三和未出世的孩子,就來算計我這個打工人的血汗錢?我拿出手機,將B超單和那一沓錢,從各
個角度拍得清清楚楚。
然後,我把一切恢復原樣,信封塞回去,瓷磚蓋好。你的錢,我一分不要。我要用它,買你的萬劫不復。
回到書房,我再次打開那個貼吧。
趙剛這時候又更新了:
【搞定!镯子到位,藥也下好了。明天一早,我就說镯子不見了,報警搜查。到時候人贓並獲,我看她怎
麼抵賴!】
下面一群牛鬼蛇神在狂歡:
【樓主牛逼!坐等明天看大戲!】
【這種保姆就該狠狠治!樓主求個教程,我也想學學怎麼賴掉工資!】
甚至有人問:【樓主,
那個藥是什麼牌子的?便宜又好用,求鏈接!】
趙剛秒回:【某寶搜'寵物驅蟲藥',人吃了拉到虛脫,但醫院絕對查不出是中毒!】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點著,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不是恐懼,是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我深呼吸,切換賬號,用一個剛注冊的、名叫“不服就幹”的小號,在帖子下面回復:
【樓主高明!但萬一她半夜發現,把東西轉移了怎麼辦?或者她明天不開箱子,直接提著箱子走人呢?到
時候警察來了也沒用啊。】
我在黑暗中等待著。一個多小時後,手機屏幕亮了。
是趙剛的回復:
【不可能!那老娘們睡得跟S豬一樣,我剛才還在門口聽了,呼嚕聲震天響!再說,明天我會親自堵著門,
不讓她開箱自證清白,
就別想踏出這個家門!當著警察的面開箱,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後面,還跟了一個極度囂張的“你奈我何”的表情包。我看著那行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堵門?好啊。
我倒要看看,明天是你堵我的門,還是我堵上你全家人的活路。
我關掉手機,躺回床上。腦子裡,已經將明天那場大戲的每一個細節,都預演了三遍。
趙剛。
這場戲,我才是導演。
天剛微微亮,沉重的砸門聲就像炸雷響起。
“李姐!李姐!快滾出來!”
是趙剛的聲音,亢奮中裹挾著一絲按捺不住的焦急。
我睜開眼,瞥了眼手機,六點半。
故意在床上多賴了幾分鍾,
才慢悠悠地披上外套去開門。
“趙先生,怎麼了,這才幾點啊?”我打著哈欠問。門外的趙剛穿著睡衣,頭發翹得像個雞窩,一雙眼卻亮
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