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又開始給我寄他們恩愛的證明。
其實唐常寧真的很愛她,在她那裡,一切曾經對我設下的底線都可以是不存在的。
我說想去旱冰場,唐常寧說我們已經不再年輕,在那麼多人面前玩這些小孩兒東西不成體統。
可轉頭他就帶著李秀雲去了旱冰場,照片裡的女人拉著男人的手笑得開懷。
我說想尋一隻看家的小狗,這樣就算他去上班兒子去上學,我一個人在家也不至於太孤單。
他說狗體味重不好打理,他不喜歡。
可他卻在李秀雲隨口一提後,帶著李秀雲下鄉去買了隻精神的小狗抱回家養著。
後來我不再想知道這些沒用的事,信件通通都扔掉了。
直到唐母突然打電話給我。
她語氣驚恐,掩飾不住的慌張:“素珍,你快回來吧,常寧他突然吐血了。”
“醫生說,他沒多少時間了……你能不能帶著孩子回來,見他最後一面……”
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我當然要回去,不然怎麼能親眼看見那對狗男女的下場?
9
再次見到唐常寧,是在那家為他下診斷書的醫院裡。
他已經形容枯槁,面色蒼白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平日裡清俊挺拔的身子已經瘦弱不堪,仿佛風一吹就會飄走。
唐母抹著眼淚,握著我的手不放。
她把我拉到病床邊:“常寧已經暈過去了,他每天疼得說不出話來……”
她抽抽噎噎地哭著:“素珍,
我知道,是我們唐家對不起你了……”
“能不能先跟常寧復婚啊,之前是他糊塗……”
“他不是跟李秀雲結婚了嗎?她人呢?”
一提到李秀雲,唐母的表情就有些扭曲。
“別提了,那個賤人,在看到常寧吐血暈過去的第二天就偷偷收拾東西跑了!”
“明明在剛剛診斷的時候,還哭天搶地抹著淚跟我們保證,一定會照顧好常寧,陪他走過最後一段路的!”
“現在倒好,居然說我們隱瞞病情,騙婚!”
我在心裡冷笑。
李秀雲當然會跑,她留下來是因為跟唐常寧的計謀罷了。
她以為唐常寧的病是假的,隻要她嫁進來,在唐常寧去檢查宣布誤診後,唐家對她的態度就會改變,她就能安安心心當一輩子富太太了。
現在她知道唐常寧的病變成真的,自己的富太夢卻變成了假的,當然要跑。
她回城是為了嫁給鋼鐵廠廠長,而不是一個病歪歪馬上就S了的男人。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懷上唐常寧的孩子給自己加一重保障,唐常寧的病情就暴露了出來。
美夢破碎,她怎麼會真的安安心心陪著唐常寧走完剩下的路。
怪不得她會發瘋,把唐常寧一個人丟在病床上。
但是,這一切都跟我沒關系了。
我冷冷地開口:“抱歉,伯母,我和唐常寧離婚的時候已經處理好了所有事情。”
“現在我跟他半點瓜葛也沒有,
就算要找人陪他走過這最後一程,也該是找他的妻子。”
唐母聞言眼神哀戚地看著我,還想再求,床上的唐常寧卻突然醒了過來。
10
唐常寧眼都還沒睜開,艱難地伸手去夠旁邊的搪瓷缸。
可實在無力,搪瓷缸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使勁睜開眼,卻看見了我和孩子的身影。
“素珍!是你嗎素珍!”
他瞪大了眼睛,想來抓我們,可身體沒力氣,他又倒回床上。
唐母無奈地將他扶正,把床搖了起來。
唐常寧語氣急切:“素珍,你終於回來了!”
“以前是我不好,我鬼迷心竅,你知道嗎,都是李秀雲那個女人,她勾引我的,
我是愛你的,我怎麼可能真的會為了她拋棄你呢!”
“這一切都是假的,我的病也是假的!一定是醫生又誤診了,我才三十四歲,身體強壯得不得了,我怎麼可能是腎癌晚期呢!”
“素珍,你相信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抬手打斷他的話。
“唐常寧,做什麼美夢呢?”
“都是真的,你為了李秀雲拋棄我是真的,你得腎癌是真的,李秀雲因為你腎癌晚期不要你,也是真的。”
“你為了給她一個名分,偽造診斷書,拋妻棄子,讓我跟你離婚。”
“但是你沒想到,老天有眼,你所做的一切,都遭到了報應!
”
我面色冷淡,平靜地說完這段話,牽著兒子就要離開。
“等等!”
唐常寧急得想下床:“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素珍,這次是真的,醫生已經跟我說了,我沒多少時日了,求求你了,我隻想再陪陪你和孩子,我不想再看到李秀雲了……”
“夠了!”我不耐煩地轉身拒絕。
“你自己做的決定,當初跪在我面前求著我放你走,如你所願,我絕不糾纏,現在就祝你和你最愛的人走完這一生!”
唐常寧聽得面目扭曲,使勁掙扎著,唐母一個沒扶住,他就從床上撲通一聲掉下來,可憐又可恨。
他面色猙獰衝著我低吼:“我知道是你!你就是個妖怪!一定是你讓我生的病!”
“是!我是騙了你,為了跟你離婚,偽造了診斷書,可你也拿到了一大筆錢!我們唐家沒有虧待你!”
“要不是你,我隨口發的誓,怎麼可能就讓我真的腎癌晚期!”
“算我求你!隻要你解除我的詛咒讓我痊愈,我立刻跟李秀雲離婚,跟你結婚!”
11
唐常寧跟瘋了一樣,執著地爬到我腳下扯住我的褲腳。
唐母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泣。
我冷漠地看著這場鬧劇,將兒子輕推出門:“乖,先去外面等媽媽。”
低頭一看唐常寧,
他兩眼SS地盯著我,眼裡全祈求和對生的渴望。
要是以前,我可能就被他騙住了,可現在,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他藏在眼底的不甘和怨憤,幾乎要將我吞沒一般濃稠。
“素珍,求你了,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我發誓我再也不犯渾了,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彌補你們,我再也不會跟李秀雲有任何聯系了!”
我輕笑幾聲:“李秀雲呢?你就不要她了?”
一聽到這個名字,唐常寧立刻就像被按了什麼開關一樣,憤怒地吼著。
“那個賤女人,根本就是騙我的感情!”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認識她!”
突然門被踢開,
我被人重重推開,唐常寧的手被迫松開我的褲腳。
李秀雲一臉猙獰撲到唐常寧的身上,狠狠地撕打著。
“都是你!”
“是你跟我說診斷書是假的,就為了騙那個女人跟你離婚!”
“是你說跟你結婚我就可以高枕無憂,你一輩子都對我好,我們生S相隨!”
“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怎麼傳我!我每天出門都抬不起頭!我爸發火說一分錢都不會再給我!你爸還撤了我採購部副部長的職務!”
“現在我沒有家沒有工作沒有錢!你這個罪魁禍首,居然還敢說跟我離婚!”
“你們唐家都是狼心狗肺臭不要臉的爛貨!我告訴你們,
我李秀雲也不是孬貨!”
“你們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們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想離婚?做你的春秋大夢!”
李秀雲力氣不小,更是一肚子火氣,唐常寧一張臉被抓得血跡斑斑,配上他那張蒼白扭曲的臉,活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努力想反抗,可李秀雲坐在他身上SS壓住他的手,就這樣撕打著,唐常寧身體虛弱加上氣急攻心,哇地噴了李秀雲滿臉的血,暈S了過去。
唐母這才從鬧劇裡回過神來,嗷地一下衝了過來,將李秀雲狠狠推搡在地,按著她扇耳光,膝蓋狠狠壓在李秀雲的肚子上。
護士們聽見混亂都闖了進來,慌亂地將唐常寧抬上床送進搶救室。
這個時候,一位護士不小心滑倒了。
大家這才看見,被唐母護子心切狠狠壓在地上的李秀雲,面色蒼白,腿間是大片的鮮血。
護士們又急急忙忙將唐母從李秀雲身上扯下來,推來急救床:“快!腿間大出血!疑似流產!”
李秀雲捂著肚子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抬起頭狠狠瞪著我。
“我告訴你陳素珍,我是不會和唐常寧離婚的!”
“隻要我還在一天,我就是唐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
“而你,永遠是我的手下敗將!”
我蹲下身,眼神憐憫。
“一個我不要的垃圾而已,也值得你計較成這樣。”
我悄悄湊近她耳邊:“你知道一語成真嗎?
”
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逐漸驚恐,我滿意地笑著:“你知道當時唐常寧除了診斷書,還發了一個什麼毒誓嗎?”
她強撐著,可是表情卻早已透露了她的恐懼,劇烈的疼痛撕扯著她的神經。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說,你發誓,要跟他生S相隨,如果他S了,你也不會獨活。”
我笑著將她披散的頭發捋到耳後:“你看,他的毒誓應驗了,你說,你的會不會靈呢?”
我看著她眼神裡濃重的怨毒,狠狠瞪向唐常寧離開的方向。
我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和唐常寧變成了真正的怨偶,一輩子都不可能原諒對方了。
12
這之後,
我許久沒在聽到他們的消息。
再次聽到他們的事情,是在供銷社旁邊的大槐樹下,一群大媽在嘮闲嗑。
“你們知道老唐家那事不?聽說李家姑娘孩子不僅沒了,以後啊,也再也懷不了孕了!”
“老唐家的也真是下手夠狠的,畢竟還是她家兒媳婦呢!”
“狠啥啊!你是不知道,沒過幾天,李家姑娘記恨得發瘋,揣了把刀就衝上門把老唐家的捅S了!”
“天,這不得,賠命啊……”
“可不是嗎!聽說捅了好多刀,最後一刀直接插胸口了,那血啊,流了一地……”
“那老唐咋辦啊,
兒子沒幾天了,媳婦又被兒媳婦捅了!”
“可不是嘛,你說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我沒再聽下去,轉身離開了。
回到家,就接到了朋友的電話。
“你知道不,唐常寧當場就吐血了,但是硬是撐著沒走,說要看著李秀雲判刑呢!”
“但是你猜怎麼著!沒多久,看守所就傳來消息,李秀雲,胃癌晚期!”
掛了電話沒多久,警察就上門來了。
“陳同志你好,想必你也知道了李秀雲目前的情況,那我們也就廢話不多說了,李秀雲強烈要求再見你和唐同志一面。”
我思索片刻便應了下來,我也想看看,曾經發毒誓說生S永相隨的人,
再見面究竟是什麼模樣。
13
在看守所,我看見了唐常寧。
見到他的那一刻,我險些沒認出來。
他一個人推著輪椅,身形消瘦,臉頰深深凹陷進去,活像幾十年前吃不飽飯的難民。
曾經的唐常寧,有我的悉心照料,每日換著搭配確保他攝入足夠的營養,那時候的他面色紅潤神清氣爽,一看就是個事業有成家庭和睦的中年男人。
可自從他和李秀雲在一起後,日日放縱,飲食毫無節制,經常胡吃海喝日夜顛倒。
照這樣下去,就算沒有我“一語成真”的魔咒,他和李秀雲的身體遲早也會出現問題。
我抱著雙臂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唐常寧,心中隻道因果報應。
他一身S氣沉沉,隻有在看見我的那一刻,雙眼迸發出一絲亮光。
他懷裡抱著一個精致的木箱,是蘭桂坊的糕點。
他推著輪椅到我面前,一臉小心翼翼的討好,將盒子遞給我。
“素珍,這是你之前最喜歡的糕點,他們出去新品的綠豆糕,裡面加了玫瑰的餡料,你嘗嘗,要是喜歡,我每日都去給你買!”
“還有這個,這個!”他著急忙慌從衣兜裡掏出一枚發夾,發夾精致,上面鑲著幾年前流行的珠花。
“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發夾嗎,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戴上看看,要是喜歡,我再去友誼商店給你買!”
“對!你不是想養小狗嗎!一會我們就去鄉下挑一隻最好看的……”
“好了。
”我淡淡地開口,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我已經有自己的小狗了,不需要你再給我找其他的。”
我看著他的臉,他眼眶通紅,眼淚在眼角要掉不掉,要是換做之前,我肯定心疼得不行。
可現在,我隻剩滿心嘲諷和好笑。
遲來的深情,我才不稀罕。
“唐常寧,我已經很久不吃糕點了,蘭桂坊在十年前倒閉了,現在的蘭桂坊隻是掛牌的假貨。”
那時候,我才剛剛嫁給唐常寧。
我滿心歡喜,以為自己一定會把小日子過得甜蜜歡喜,於是在我生日那天,我滿懷期待地跟唐常寧說,想吃蘭桂坊的糕點。
可那天我沒有等到糕點,隻等來了唐常寧助手送來的一桌打包的飯菜,和一條並不合身的布拉吉。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不僅是我的生日,也是當年唐常寧和李秀雲分開的日子。
那天我一個人吃著冷掉的飯菜,淚水伴著米飯,咽進胃裡全是苦澀。
唐常寧整夜未歸,睡在廠裡的宿舍,喝了一夜的悶酒。
我不顧他發白的臉色,繼續說道。
“這個款式,三年前的了,早就過時的東西,我才不會要。”
“這些日子過得輕松,不用伺候人,逛街的時間也就多了,這種發夾家裡一抓一大把,我早就不稀罕了。”
唐常寧手中的盒子掉落,狠狠砸在他的腿上。
糕點落了一地,很快粘上灰塵,發夾也面目全非。
就像我們的婚姻。
我沒再多給他一個眼神,將他的嗚咽扔在腦後,
走進了看守所。
14
見到李秀雲的時候,她已經瘋了。
一看到我她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我狠狠磕著頭,可惜隔著玻璃,我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麼。
直到警察將她拖到板凳上坐好,把對話機塞進她手裡。
“求你了素珍姐,求你了,收走你的神通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知道癌症是你搞的鬼,我求求你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你放過我吧!”
“隻要你答應放過我,我一定徹底消失在你面前!”
跟在我後面進來的唐常寧也聽到了這番話,他眼神帶著期望地看著我。
我轉頭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她公然搞封建迷信,往我頭上扣帽子。”
警察一臉嚴肅地警告李秀雲:“不許胡說,不然就取消你的探視資格!”
我笑著:“哪來的什麼妖魔鬼怪,你們自己管不住破嘴隨便亂發毒誓,誰知道你們的毒誓,是不是壞事做多了,自己就靈驗了呢?”
15
離開看守所沒幾天,我就聽說李家還是無法完全放下這個唯一的閨女,把李秀雲接進醫院。
可奇怪的是,就在經過治療,李秀雲的病得到控制後沒幾天,唐常寧搶救無效去世了,宣告S亡後,李秀雲的病情突然惡化,搶救無效,也跟著去了。
他們終於實現了自己的願望,生S相隨。
接到籤公公的電話,我帶著兒子參加了唐常寧的葬禮。
他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鋼鐵廠,將會留給我兒子。
葬禮結束,公公小心翼翼問我,要不要回家住。
老婆S了,兒子也S了,我和我兒子竟然成了他僅剩的親人。
我毫不猶豫就拒絕了。
我已經得到了唐家的一切,何苦再回那個傷心之地。
至於鋼鐵廠,我必然會全力發展,讓它成為龍頭企業,更何況,當年結婚的時候我就發過誓,一定會守著鋼鐵廠,讓它做大做強。
我相信,老天有眼,自不會虧待守諾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