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世上還有比我更沒用的人嗎?
“你可以多練習幾遍。”薛玉給我提供了建議。
於是我從善如流,對著她演練起來。
臥房外突然傳來一聲脆響,我開門去看,隻見門外落了一地碎瓷,而陸晏錦已經腳步匆匆地走了。
他定是誤會了!
我趕緊去追他。
“殿下,我……我……”
好容易將人拉住,我氣喘籲籲地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卻平靜地宛如一潭湖水:“孤都知道了,祝福你們。”
我:“???”
握住他胳膊的手驟然收緊:“不是你想的那樣。
”
他掃了一眼我的手,喉結滾動兩下,有些不甘心地扣住我的肩膀將我堵在了牆角,質問道:“不是哪樣?沈蘭,你不能什麼都想要,既想美人在側,又想與孤糾纏不清,世上沒有這樣的好事!”
說著說著,他的眼尾紅了,聲音也充滿脆弱:“你不要以為孤非你不可,沒了你,孤難道找不到可以喜歡的人了嗎?”
他把自己說的那麼可憐,我覺得又心疼又好笑,便低聲道:“好了,我與薛玉的關系清清白白,剛才那番話……是說給別人聽的。”
他鉗制我的手逐漸松開,像是有些疑惑低喃:“別人?難道陪你就寢的女子另有其人?”
說到這裡,他有些恨恨地道:“沈蘭,
真看不出你是朝三暮四之輩,你究竟喜歡多少人?!”越說越離譜了……
我想跟他好好解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卻突然被他打橫抱起,大步往寢殿走去。
第八章
“你先放我下來!”
“既然她們都可以,為什麼孤不可以?”
他將我扔在寢殿的床上,抬手覆上我的腰間玉帶,俊美的臉上滿是決絕:“你想離開東宮,無非是厭倦了孤,覺得孤已經跟其他女子上了床,所以變髒了,對麼?”
“孤已經洗幹淨了,從今以後,身心都隻屬於你一人。”
說完,他低頭吻住了我,將我所有想要解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間。
有孕之後,
身體比往日更加敏感。
他的手在我的腰間撫觸時,我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見狀笑了笑,蹭了蹭我的鼻尖,啞聲道:“喜歡麼?”
此刻時機正好,與他剖白心意,所有的事情就會迎刃而解。
然而我的肚子實在不爭氣,在陸晏錦深情的目光中,我又吐了。
而且吐地昏天黑地。
他的臉色徹底黑如鍋底。
薛玉給我診治以後,淡定地解開了我的發帶,又貼心地補充道:“殿下可看清楚,沈蘭並非男兒,而是女子。”
陸晏錦瞪大了眼睛。
薛玉又笑了笑:“想來殿下應該不會怪沈蘭吧,畢竟她作為男子時您都珍愛,變成女子後您應當更憐惜才對。”
她離開後,
陸晏錦一直都沉默不語。
我有些不自在。
在他審視的目光中,越來越想逃。
想著先離開他寢宮的可能性,就感到略帶薄繭的手貼上了我的脖頸:“那晚的人是你,對麼?”
他不笨,得知我是女子後,隻要將這段時間我的反常細細捋一遍,很容易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我抿唇不說話。
他卻像是想通了所有的關竅般輕笑起來:“孤真是個傻子,竟會鬧出這麼多的笑話。”
說完,大手從脖頸處一路向下撫上了我的小腹:“原來這裡有了孩子,你早就知道了?”
既然他都知道了,我也沒必要再隱瞞。
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同時真心實意向他道歉:“殿下,
那天我喝醉了,若非喝酒誤事,我定不會毀了您的清白。”
他聞言試探著覆上我的手背,目光久久停留在我們相貼的兩隻手上,像是不可思議自己竟然能走到今日。
滿室沉靜,我不敢打擾他,隻好又選擇當啞巴。
在這片靜默裡,他仿佛終於從幻夢中回到了現實,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毀地好。”
我:“……”
目光上移,他與我四目相對,開始為自己討說法:“既然奪走了孤的清白,自然得好好受罰才是。以後你若是再敢跑,跑一次孤親你一次。”
確實是很大的處罰了……
這小子實在很知道怎麼獎勵自己。
懸在我頭上多日的铡刀終於落下來,但令我驚奇的是,它並非鋼鐵利刃要人性命,反而宛如一場春雨,輕盈地來了又走,沒有給我帶來任何損失,反而留下了無盡的好處。
“沈蘭,你怎麼不說話?你不喜歡孤麼?”
他得不到我的回答,整個人又有點忐忑了。
我嘆息道:“殿下,您自幼好仙樂道,從不喜歡男人,也從不喜歡女人。我到底隻是個普通人,您應該問問自己,喜歡我是不是隻是一種錯覺?”
“即使是錯覺,孤也能一輩子錯下去。”他信誓旦旦地說完,又道:“更何況,孤喜歡你是真心實意的,怎會錯呢?”
天吶,真是難以想象這話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
明明他之前是個執拗的性冷淡。
現在說起情話來竟然毫不臉紅。
太子殿下不愧是太子殿下。
第九章
“你呢?你還沒有告訴孤,你到底是什麼想法?”他握住我的手,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上。
“我……”
我剛說了一個字,又被他打斷了:“算了,不管你對孤是何心意,從今往後,孤都會好好待你,讓你看到孤的誠意的。”
我跟陸晏錦這一團亂麻的關系至此塵埃落定。
身份暴露以後,我換回了女裝,可以整日裡跟陽華公主還有薛玉這些姐妹們說說笑笑了。
雖然陸晏錦還是會吃醋,但起碼比以前大度了很多。
他仍舊會下廚親自給我煲湯,
薛玉開好藥方後還會替我耐心煎藥。
即便去椒房殿給皇後請安,都會帶我一起去,美其名曰讓我見見未來的婆母。
皇後笑的合不攏嘴,總是打趣他終於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僅如此,原本並不特別關注外貌的他,一天裡竟能換上三身衣裳。
每一身華服都能亮瞎我的眼睛。
“書本上說,男子美貌才可獲得妻子的喜愛。沈蘭,你覺得孤這身裝扮如何?”
剪裁得體,刺繡繁復的華服襯得他寬肩窄腰、身高腿長,應該沒人會不喜歡吧。
我不自覺有些臉紅,被他發現後為自己討要了不少福利。
他有心推進婚事,經欽天監算出黃道吉日後,他便去皇上那裡求了一道聖旨,冊封我當太子妃。
消息一出,京城震驚。
皇宮裡也開始悄悄討論。
“太子不出家了?”
“他現在不喜歡仙術,已經喜歡上美人了?”
“謝天謝地,大魏不會絕後了。”
諸如此類的話,有時我在御花園散步時會偶爾聽到一兩句。
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天氣好的時候,我與陽華公主在東宮見面。
她嘴甜,一見面就喊我嫂子,我被她喊地面紅耳赤,趕緊點頭應下這個稱呼。
她長舒一口氣,暢快道:“我贏了。”
“贏什麼?”我好奇地問。
“我曾跟皇兄打過賭,賭他不會一輩子打光棍。他以前還不服,說他對男女之事不感興趣。現在他輸了,
我可得好好敲詐敲詐他。”
這兩兄妹真是一個比一個會耍寶,我心裡一陣好笑。
公主見我高興,變得更黏人了,拉住我的胳膊枕在我的肩上問我:“你就不擔心我哥變心麼?他可是太子哎。”
我含笑撫了撫自己隆起的小腹,不甚在意地說道:“不擔心,你哥哥性情偏執,輕易不會變的。而且……”
“而且什麼?”她好奇地追問。
我忍俊不禁:“離開我,怕是沒人會相中他。”
畢竟他是出了名的難搞。
公主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小聲道:“真的,他有的時候真的好討厭……”
我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
一直說到傍晚時分才結束。
第十章
回到寢殿,窗外昏黃的夕陽餘暉灑落進了殿裡。
我將窗戶打開,感受著微風拂面。
一具高大結實的人體從後面抱住了我,同時在我腰間掛了一個東西。
“沈蘭,你戴上了孤的禮物,以後就不能喜歡別人的了。”
他輕輕晃著我說道。
我低頭朝自己的腰間看去,隻見那裡別了一個香囊,做工異常粗糙,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我拿著那個東西仔細瞧了瞧,嘆息:“沒有薛玉做的好呀……”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認真道:“我會繼續學,一定會比她做的好的。”
這家伙,
總跟薛玉比什麼?
我輕聲道:“殿下知道男子送女子香囊的含義嗎?”
“知道,”他更緊地抱住了我,“代表一生一世的承諾。孤有了你,此生都不會多看別人一眼。”
這情話實在動聽,連帶著腰間做工拙劣的香囊都多了幾分笨拙的可愛。
我新奇地打量著它,隻覺得命運當真玄妙。
以前剛來到他身邊時,我隻把他當成皇城未來的主人,可誰又能想到,那時已經種下了姻緣的種子呢?
溫熱的吻從臉上來到了頸間,陸晏錦總喜歡用這樣的方式訴說自己的愛。
我轉身摟住他的脖頸,熱烈地回應了他。
也許早在我看他的第一眼,便已經為美色所俘獲。
但是那時我太過為生存焦灼,
所以才忽略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
“沈蘭,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一吻畢,他殷切地望著我,誓要聽到我的回答。
“喜歡,很喜歡……”
既然他想聽,那我便多說幾次吧。
他這人特別吃甜言蜜語那一套,一高興就給宮裡的人賞好多東西。
後來,宮裡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像看財神爺一樣,我實在哭笑不得。
畢竟陸晏錦銀子多,他想給,那就隨他去吧。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尋兒出生那天,皇上大赦天下,同時宣布退位,令陸晏錦繼承皇位。
陸晏錦怪皇上太早把攤子扔給他,皇上卻很高興地籌劃著要跟皇後雲遊四海去。
他隻好憋屈地同意接過重擔,
整個人顯得愁眉苦臉的。
但抱著尋兒逗了逗他,他又很快振奮起來。
說要好好治理天下,將來給兒子一片太平盛世。
尋兒滿月那天,薛玉、陽華公主,還有陸晏錦的表兄林青竹都來了。
公主捏了捏寶寶的臉,笑著說道:“皇兄當了父親以後脾氣好了不少,現在在朝堂上都會笑了,嚇壞了好多大臣。”
薛玉也道:“太子好福氣,若沒有沈蘭,估計要孤身到天荒地老了。”
林青竹則驚訝:“晏錦不是早就喜歡沈蘭了麼?當時她入東宮不久就替晏錦擋了刺客一劍,我記得那時晏錦心疼地不得了呢。”
原來竟有這等事嗎?
隻是那時我早已昏迷不醒,哪裡還能看到他的表情?
不過現在從別人口中得知此事,心裡也是很高興的。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他對我就有了特殊的情愫。
快到午膳時間了,陸晏錦也該下朝了。
想象著待會兒他回來時的熱鬧情景,我不自覺露出一個笑容。
家庭圓滿,麟兒康健,朋友團聚,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日子。
往後餘生,感恩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