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恍惚間，我好似看到了裴殊的身影，他並沒進來，隻在門口悄悄放下了一支簪子。
簪子自然被顧瑾沒收了，而且直接扔到了二裡遠的臭水溝。
這個新郎官醋意滿天飛，加倍地折騰在了我身上。
婚後，我們的日子過得很好，顧瑾白日上課讀書，準備明年的考試。有空了還回來幫我賣豬肉，別人誇一句我倆般配，他就傻笑著給人把肉稱得足足的。
一日，我正和顧瑾逛街，卻聽到前面一陣吵鬧。
一個身穿舊衫的男子正和一個女人拉扯。
竟是裴殊和柳琦兒。
「還錢！這些年你在我這裡要的銀錢和首飾全都給我還回來！」
裴殊語氣兇狠，柳琦兒卻絲毫不怕，理直氣壯地指著裴殊罵。
「我呸！你心甘情願給我的，憑什麼要我還！再說了，
那些錢又不是你掙的，是葉寶珠給的，吃女人的軟飯，你有什麼臉來要！」
「你、你這個潑婦！」裴殊被氣得不清。
「我潑婦？之前你嫌葉寶珠是粗人，現在嫌我是潑婦，我看就你最不要臉！我是潑婦也看不上你，不行的男人白給我都不要！」
柳琦兒又一下戳中了裴殊的痛處，兩人當即扭打在了一起。
之後兩人的消息陸陸續續傳進我的耳朵裡。
裴殊之前十指不沾陽春水，一切花銷都是我負責。我不給他銀子，他就徹底斷了生活來源，他讀書一般，隻能靠著抄書賺一點銀錢。
柳琦兒的臉當時被員外夫人劃了長長的一道，她四處尋醫，想要治好臉再找下家，可卻越治越糟。
當時裴殊替柳琦兒喝下絕嗣藥，那藥隻是讓人不能生育，對裴殊身體應該沒別的影響，可顧瑾和柳琦兒當初都嘲諷裴殊不行，
這話已經傳開了，到處都有人嘲笑他。
裴殊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極少出門。
今年的考試，裴殊也榜上無名。
我偶爾派人去要賬，每個月能要回來一點銀子。
次年，顧瑾順利中舉，我們收拾好東西去京城準備參加殿試。
顧瑾從十三歲中了秀才後，一直在沉澱自己，積累知識。
他本就少年天才，現在更是有閱歷加持，殿試時成功入了皇上的眼，中了榜眼。
京城中達官貴人多，有大官看顧瑾一表人才，想招他做婿。
顧瑾卻嚇得往家裡跑，還說他是入贅到葉家的女婿，一定要遵守三從四德，要不就會被娘子休棄。
眾人嘲笑顧瑾懼內，還是個贅婿，顧瑾卻頗為驕傲，時刻以葉顧氏自稱。
顧瑾入了翰林院後，我們在京城安了家，
葉府二字高高的掛在宅子門口。
我也曾擔憂過，將來顧瑾官兒做大了，會不會翻臉不認人。
畢竟他現在愛我，贅婿自然做得心甘情願，將來感情淡了，贅婿的名頭會變成對他的羞辱。
我把顧慮說給顧瑾聽，「以後你要是不喜歡我了，咱們就好聚好散。」
「什麼好聚好散！你是不是不愛我了，總想著拋棄我！」
顧瑾眼圈都紅了，當晚折騰得我下不了榻，再也不許我說分開這種話，假設也不行。
我不再說了，開始默默置辦產業，投資了各類鋪子，還經營得有聲有色。
直到顧瑾當上首輔那年，我們已經換到了全京城數一數二的大宅子，府門上掛著皇上御賜的牌匾，「葉府」二字熠熠生輝。
我們的兩個孩子，也全都跟我姓葉。
不過在我的極力反對下，
閨女還是沒用葉大寶這個名字。
四十歲那年，我和顧瑾歸鄉探親，知府知縣都站在城門口迎接，百姓都過來瞧熱鬧。
在參拜聲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呀，是縣裡的老秀才，參加了那麼多屆院試，一次都沒考中過。一輩子也就隻能這樣了。」
聽著知縣的解釋，我沒做聲。
當年的前塵往事，我早就忘了。
我忘了，可顧瑾還記得清清楚楚。
當晚又撒嬌耍賴，問我白天看到了誰。
「哪有誰？我眼裡隻有你。」
我哄了兩句，顧瑾果然眉開眼笑。
「當初你為什麼突然堵到我家門口說要嫁給我？」
「這個嘛，因為我早就對你情根深種……」
【顧瑾番外】
聽說姓裴的喝下絕嗣藥的時候，
我簡直高興瘋了。
我火速跑到寶珠家門前，厚著臉皮推銷自己，裴殊廢了，我要上位了！
我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上寶珠了，那時候我雖有神童之名，可父母身體都不好，平時需要買藥治病，在村裡還經常被親戚擠兌欺負。
我找了份在縣裡抄書的活兒補貼家用，結果領酬勞的第一天，我就被小混混給搶了。
我鼻青臉腫地被人壓在地上，SS盯著對面那人手中拿著的藍色錢袋。
那裡都是我辛苦抄書得來的錢，家裡一個月的嚼用和爹娘的藥錢全在那裡了。
可我當時太瘦弱，對方人又多，不管怎麼掙扎都是無用。
正當我絕望時，一道身影突然衝了出來，一腳就踢在了混混頭子身上。
「李癩子，你又搶錢！」
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面前的姑娘穿著粗布衣裳，
頭上挽著一支珠釵，長相非常大氣，配上小麥色的肌膚，好像太陽一般耀眼。
「走！跟我去官府！」
「寶珠姐，我們再不敢了，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幾個混混被踹得滿地打滾，被那姑娘拎著帶去了官府。
我捧著失而復得的錢袋，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姑娘。
「你看看沒少東西吧？以後要是再敢有人搶你東西，你就來葉家肉鋪找我！」
葉寶珠笑著，璀璨的笑容好像把我的心也照亮了。
從那以後，我開始默默關注她。
她勤勞善良，長得還好看。
就是有個礙眼的未婚夫。
裴殊那個該S的家伙，佔了寶珠未婚夫的名頭，用著寶珠的銀子，居然還敢朝三暮四。
柳琦兒一邊和裴殊親近，一邊勾搭著陳員外。
我將這個消息遞給了員外夫人，又不動聲色地找人在裴殊耳邊說一些英雄救美的故事，說這種事人人稱贊，肯定會就此流傳下去，成為一段佳話。
果然，柳琦兒被員外夫人找上門後，裴殊就趕緊上門護著人，甚至還頭腦一熱，替她喝了絕嗣藥。
真是老天保佑！
情敵竟是大蠢豬！！
我高興地跳起來，找寶珠自薦枕席後，我怕她後悔，又趕緊裝作可憐的樣子，趁機住進了寶珠家。
我要和寶珠成親，誰敢來阻止，我都不會放過。
我從來不是什麼良善人，叔叔嬸娘欺負我，還想來阻止我和寶珠成親，我就將他們劣跡斑斑的獨子送進大牢。
裴殊想回心轉意，我偏要他生生世世都和柳琦兒糾纏在一起。
我在官場上平步青雲，可我很怕寶珠會拋下我。
我知道寶珠置辦產業，也是怕有一天我變了心，她在給自己留後路。
但她不知道，我有多愛她。
我永遠不會放她離開,我們會白頭偕老,共享榮光。
【裴殊番外】
十五歲那年，我父母雙雙離世，去世前不得不給我和葉寶珠訂了親。
我知道,爹娘是怕我自己過得艱難。
葉寶珠雖然不是大家閨秀，但可能掙錢，人品又好。
有她養著我，我能安心讀書。
我一開始還想著好好讀書報答她，但後來,葉寶珠對我越來越好，我穿的衣服、用的東西都是縣裡最好的。
甚⾄葉寶珠送我去讀了縣學。到了縣學,我⻅識的多了,也開始嫌棄葉寶珠拿不出手。
我拒絕讓她去縣學看我，平時和同窗出⻔赴詩會,路過豬肉攤的時候，
也會假裝不認識葉寶珠。
⼀開始，葉寶珠看到我還會笑著想和我打招呼，我⼀次次扭頭無視她後，她也漸漸懂了，不再不識趣地和我說話。
葉寶珠雖然也識字，但實在不懂吟詩作對、風花雪月。
因為勞作,⼿很粗糙,⻓得也不夠白,實在不是當夫人的合適⼈選。
後來柳琦⼉開始接近我,和我討論詩詞歌賦，像兔絲花般地依戀我,我對葉寶珠就更嫌棄了。
反正她一個S豬女，再想找我這樣的讀書人成親是不可能的,我就是她最好的選擇。這樣的想法久了，我對葉寶珠越發隨便。
但這一切，都在我替柳琦兒喝下絕嗣藥後改變了。
葉寶珠和我退婚,和顧瑾成了親。
直到葉寶珠離開，我才發現之前她在我心中竟佔了那麼重要的位置。
於是我發誓要好好讀書，
贏過顧瑾那個草包,將來把寶珠搶回來。
我⾃命清⾼,讀書天分卻並不高，考了四次，才勉強考了個秀才，一輩子再⽆長進,隻能開個小學堂勉強度⽇。
我名聲不好,又不能⽣育，沒有好姑娘願意嫁給我。我隻能和柳琦⼉繼續糾纏，我怨她毀了我的人⽣,她罵我是個人渣偽君⼦。
四十歲那年，京城的⼤官回鄉，我遠遠看了⼀眼,葉寶珠和顧瑾並肩站著，雍容華貴,是我再也⾼攀不起的樣子。
往後的日日夜夜，我都活在悔恨中。要是當初，我沒有喝下那碗藥該有多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