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舉著傘,穿著筆挺的西裝步態從容緩緩地走向我。
我下意識的背過身,低頭看著自己泛白的衣服,手不自覺捏緊衣角。
三年未見,江津成了高不可攀的新貴,而我不過是一個背負汙點的罪囚。
“若初,我帶你回家吧。”
聽到江津的聲音我下意識回過頭,反應了兩秒搖搖頭。
“不了。”
“為什麼,你還在生氣?”
我笑笑,監獄裡的三年,我早已想清了許多事。
江津,我不想要了。
不屬於我的東西爭了也沒用。
1.
“江先生誤會了,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沒什麼值得生氣的。”
雨還在下,我掠過江津遞來的雨傘衝了出去。
監獄百米以外放著共享單車,我眼前一亮,有了離開的工具。
可讓人難堪的是,從入獄那天起,身上屬於自己的東西早已被林夢瑤給拿走。
現在小小的一輛單車也沒有能力使用。
我東張西望了一圈,試圖看看周圍有沒有人,方便去借一點兒錢。
可忘了這是監獄,方圓百裡是不會有人住在這裡的。
身後的燈光閃了兩下,江津坐在車裡按了一聲喇叭。
我轉回頭,選擇繼續往前走。
“林若伊,這樣有意思嗎?”
江津不知何時下了車,他牽扯住我的後衣領試圖讓我停下。
我無可奈何,深深嘆了口氣。
“江先生,大庭廣眾之下還請自重。”
江津聽到這句話,手不自覺的彈動了一下,可還是沒有選擇挪開。
“若伊,你一定要這樣來氣我?”
嗯?
我反應了許久,恍然大悟。
原來就這麼一句話,江津就感到生氣了。
可他忘了,比這更刺耳,更傷人的事他沒少對我做過。
記得四年前。
江**借自己的能力,終於在科技圈展露新角。
一次舞會上,我作為舞會策劃人。
看到他和林夢瑤站在一起,下意識的走向前,拉住了他。
當時的江津在看清我臉的那一刻,眼神疏離,說出的話更是讓人無地自容。
“這位小姐,
大庭廣眾之下請你自重,否則我將會報警告你性騷擾。”
那一刻,參加舞會的人把目光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一圈又一圈的人圍著,大廳裡的音樂也停了下來。
他們的指指點點,化作了一片片刀葉刮向我,一字一句都變得清晰。
密不透風的牆,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不解的看向江津,這個早上出門還抱著我親吻,說愛我的男人。
但他也隻是錯開我的視線,摟住了林夢瑤,帶他離開了這個地方,獨留我一人。
我成了他們口中的拜金女,為了攀上有錢之人什麼都做的出來。
晚上,江津回來以後。
他拉住了我,向我道了歉。
“若伊,今天的事你不要生氣,林夢瑤她是光遠集團的千金,看中了我的項目,
她作為我的女伴出席,我也不能拒絕,所以……”
所以那個時候的我選擇了相信了江津,選擇了原諒他。
“江先生,您誤會了,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男女有別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不會不明白。”
我隔著衣袖扯下江津的手。
“若伊,你還在恨我,居然連碰我的手都不願意?”
“不是,恨什麼的太深刻了,我覺得陌生人就不錯。”
“天色已暗,江先生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你能去哪兒?”
“林若伊,你現在能回哪兒?”
是呀。
家早已經就沒了,在十三年前,父母意外離世。
家裡的財產被二伯搶去,把我送到鄉下小鎮自生自滅時,就沒了家。
直到重回江州,江津口口聲聲告訴我他會給我一個家,一個屬於我和他的家,我無時無刻沒期盼著。
不過夢終究是夢。
“江先生,世界這麼大總有我的家,就不勞煩您關心了。”
江津看我依舊堅持,走到了共享單車旁,為我掃了一輛車。
“這裡不好打車,真想離開就騎它吧。”
“謝謝,這錢我會還你的,麻煩江先生到時候注意鎖車。”
“不用,這車我會買下來,你盡管用。”
話到如此,
我騎上了自行車遠遠離去。
2.
三年而已,江州變得有些陌生。
一時之間我不知該何去何從。
隻能騎著車四處遊逛,街邊的美食時不時散發出香氣勾引我。
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喚,我揉了揉肚子,“別叫了,乖一點兒好不好,我現在沒有錢給你吃飯。”
自我暗示或許有用,慢慢的感覺不到飢餓。
誤打誤撞的進了一條小巷,看到一個老奶奶坐在地上,揉著自己的膝蓋。
我立馬走過去。
“老奶奶,你沒事吧?”
老奶奶抬頭的時候,我看見她一愣。
這為奶奶正是我和江津剛來江州租房時的房東,沒想到居然這樣遇見了。
我下意識的看向小巷外,
記憶裡的畫面與眼前的畫面漸漸重疊。
原來不知不覺我來到了最初的原點。
“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男朋友沒有陪你?”
在老奶奶的記憶中,我和江津還是那熱戀中的小情侶。
“奶奶,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老奶奶看我半天沒回答,拍拍我的手。
“帶我回家,好嗎?”
燈光照在老奶奶的臉上,我不知不覺的想起了外婆。
撇過臉悄悄抹了下眼角的淚水,笑著回答,“好,我送你回家。”
到了宅院大門,老奶奶停了下來。
“丫頭,今天多虧你,
不然我都不知道我這一身老骨頭該怎麼走回去。”
“沒事的,奶奶,我送你進屋吧。”
宅院隱於小巷之中卻不寒酸,甚至算的上是富貴人家。
把奶奶送進屋後,我準備離開在外找個橋洞將就一晚。
老奶奶叫住了我。
我看到她眼睛在打量我,這一刻我有點不知所措。
破損的板鞋,泛白的衣服和這個宅院有些格格不入。
“丫頭,今晚你就住在這裡吧,就當陪陪我這個老骨頭。”
我看著老奶奶的眼裡衝瞞著期待,點頭應了下來,隻不過這一應居然就是住了許久。
老奶奶的院子裡有一輛破舊的電瓶車,我整休了一番選擇了去當外賣員。
短短一個月,
我熟悉了整個江州,穿過大街小巷,偶爾總是感覺到恍惚。
今天平臺多了一張加緊訂單,光小費就有100塊。
我很幸運的搶到了這份訂單。
在欣喜的同時,我看清了訂單上的送貨地址,愣在馬路邊。
送貨地址是江州數一數二的富民別墅區,也是我小時候的家。
發呆的時候,手機在不停的振動。
我接通電話,是對方催促取餐品的聲音,我幹巴巴的應了兩聲,連忙趕了過去。
取完餐品以後,剛走出店門。
原本萬裡無雲的天空變得黑壓壓一片,下起了大暴雨。
沒有擋蓬的電瓶車很快被淋湿了個遍。
街上的行人迅速的躲在屋檐之下,風也越吹越大。
我本想等雨勢稍小一點兒再前去送餐,又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半個小時過去了,怎麼還沒送到,要是再不來的話,我要投訴你。〕
對方的聲音通過傳話筒有些失真,我卻莫名的覺得有點耳熟。
〔抱歉,現在雨太大,路不好走可能會晚一點兒。〕
〔晚一點兒?又不是世界末日,你一個外賣員從何來跟我談條件,最多半小時之內,爬也要給我爬過來,否則你就給我等著吧。〕
嘟嘟……幾聲。
對方掛斷了電話,我看著地圖上預計的時間,最短也要五十分鍾,更別說現在還是暴風暴雨的壞天氣。
我把餐品SS的護在懷裡,沒有讓它受到一點兒損害。
大雨模糊了雙眼,加上不斷閃爍的車燈,車輪一滑,我不幸的摔倒。
電瓶車壓在了我的腿上,麻痛感襲擊而來。
電話鈴依舊在響,
我忍著痛扶起車子,繼續前行。
終於在一個小時之內到達了別墅區的大門口,保安卻把我攔了下來。
3.
電話鈴聲的催促讓我有些害怕,我舉起手機和保安解釋了許久,他終於放過了我。
隻不過再讓我離開之前,讓我把地上的水給擦了。
他覺得我太髒了,把此處給玷汙了。
進到別墅區內以後,我按照門牌號找到了那棟別墅。
按響了門鈴,站在雨裡等待著。
約莫過了十分鍾,終於有人打開了門。
門被拉開的那一刻,我看清了對方的臉。
這是劉叔叔,小時候家裡的管家,爸爸媽媽最信任的人,此時此刻居然站在這裡。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我,“若伊,你怎麼會在這兒?”
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回想起剛剛手機裡聽到的聲音,我尷尬的抿了抿嘴。
“劉叔,外賣到了方便你籤收一下。”
我把餐食盒遞過去,劉叔沒接。
“若伊,外面雨大,進來躲躲雨吧。”
“不用了。”
就在我們二人推扯之間,門口又來了一人。
“若伊?”
“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他自然而然的把門全然打開,拉著我的胳膊讓我進去。
我依舊堅持著沒動,“麻煩籤收一下,我很忙。”
“若伊,你衣服都湿了,別任性了。”
江津皺著眉看著我在滴水的衣服,
頭發絲緊緊貼在臉上。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透露著狼狽。
“江津,是外賣到了嗎?”
“我一定要投訴這個外賣員,居然這麼久才送到。”
林夢瑤挽住江津的胳膊,看清我的臉,立馬換了一副表情。
“原來是你呀?”
“你居然這麼快就被放出來了,真是可惜。”
林夢瑤語氣不加掩飾的嘲諷,我無動於衷。
從三年前,她設計一切誣陷我,害我受了牢獄之災。
我對林夢瑤最後參雜著半絲血緣關系的感情已然消失。
林夢瑤見我不說話輕哼了一聲,從江津手裡接過餐食盒。
當眾打開,裡面有一個擺放的裝飾品因為我摔倒時不小心歪了一點兒。
林夢瑤臉色立馬變得難看,直接把東西砸向了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