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徹底崩潰了。
“大偉哥！救我！大偉哥！”
“你不是說你就是王法嗎！”
趙大偉被另一副手銬鎖住，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頭發花白的老人匆匆趕來。
他是這家醫院的真正掌權者，林院長。
他看著被銬走的趙大偉，氣得渾身發抖。
“趙大偉！你這個混賬！”
林院長身後，還跟著一對中年夫婦。
他們看到我，立刻衝了過來。
女人哭著抓住了我的手。
“陳醫生，我們是我爸的家屬。”
“巡捕給我們看了監控，
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爸的命！”
男人則雙眼通紅，指著被帶走的林薇和趙大偉。
“我們要告他們！”
“告到他們傾家蕩產，牢底坐穿！”
我看著他們，輕輕點了點頭。
“這是我應該做的。”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
林薇坐在椅子上，已經沒了昨天半分囂張。
她還在嘴硬。
“巡捕同志，我就是個剛畢業的實習生，不懂那些高科技玩意兒。”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看那插座空著，手機又沒電了，就想著充一下。”
對面的年輕巡捕將一沓打印出來的資料摔在桌上。
“不懂？”
“你入職培訓第一條，就是ICU內所有設備插座，非經允許，嚴禁觸碰。”
“上面有你的籤字，要不要我們讀給你聽？”
林薇的臉色變了變。
“那……那我是忘了。”
“剛入職，事情多，記性不好。”
巡捕又拿出一份視頻截圖。
畫面上，林薇正拔下呼吸機的插頭，而監護儀上，老人的血氧正在斷崖式下跌。
“記性不好，所以沒看到病人血氧掉到六十？”
“記性不好，所以沒聽到全區警報都在響？
”
“記性不好，所以主任跟你說病危，你還在補妝？”
林薇啞口無言。
她開始哭。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嗚嗚嗚，那老頭不是沒S嗎？”
“沒S你們抓我幹什麼啊！”
另一間審訊室裡，趙大偉正襟危坐。
他比林薇要鎮定得多。
他相信自己的關系網。
“警官，這完全是一場誤會。”
“林薇年紀小，沒文化，操作失誤是有的，但絕對沒有主觀惡意。”
“陳靜這個人，性格偏激，
仗著資歷老打壓新人，想借機報復我。”
審訊他的，是那個便衣中年隊長。
隊長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
“報復你？”
“報復你逼她篡改病歷，把醫療事故寫成功勞？”
趙大偉的瞳孔猛地一縮。
隊長繼續說。
“還是報復你找了一幫假記者，自導自演，想讓她身敗名裂？”
“趙副院長，那幾個‘記者’已經全招了。”
“是你許諾給他們每人五千塊，讓他們來配合你演戲。”
趙大偉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開始打電話。
“我要聯系我的律師。
”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是他平時巴結的衛生系統的一個領導。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王局……”
“嘟…嘟…嘟……”
對方一句話沒說，直接掛斷了。
趙大偉不信邪，又撥了另一個。
結果還是一樣。
不是被掛斷，就是根本不接。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艘船，要沉了。
那些平時稱兄道弟的人，跑得比誰都快。
隊長的聲音悠悠傳來。
“別白費力氣了。”
“林薇拔掉的那個呼吸機，
屬於一級急救設備。”
“供養的是一位對國家有特殊貢獻的退休老幹部。”
趙大偉猛地抬起頭，滿眼不敢置信。
“什麼？”
隊長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動的是誰？”
“老先生的子女已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問責程序。”
“這件事，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能壓得住的了。”
趙大偉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
他一直以為那隻是個普通的孤寡老人。
所以才敢那麼肆無忌憚。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腳踢在了鋼板上。
不，是踢在了一顆地雷上。
隊長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們查到的，你負責的實習生招錄資料。”
“裡面大部分人，都像林薇一樣，沒有專業背景，是你靠關系塞進來的。”
“每安排一個實習崗，你都要抽走一半以上的管理費。”
“趙大偉，你涉嫌的，可不止是包庇和誣告了。”
“還有職務侵佔和商業賄賂。”
“等著你的，不是丟工作那麼簡單。”
趙大偉看著那份文件，雙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第二天，整座醫院都炸了。
《副院長為包庇實習生小三，偽造證據，
策劃假新聞嫁禍功臣主任》的標題，登上了本地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趙大偉和林薇被刑拘的照片，傳遍了醫院每一個工作群。
所有人都驚呆了。
尤其是那些曾經被趙大偉欺壓過的醫護人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ICU裡，氣氛卻前所未有的好。
護士長把一份報紙放在我桌上，眼眶紅紅的。
“陳主任，我們贏了。”
年輕醫生小李激動地揮著拳頭。
“太解氣了！惡人有惡報！”
“主任，你簡直就是我的偶像！”
之前那些垂頭喪氣的同事，現在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敬佩和光亮。
醫院高層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
趙大偉被立即免除一切職務，並被醫院正式起訴，追討他職務侵佔造成的損失。
林院長親自來到ICU，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我，也向整個科室鄭重道歉。
“陳主任，是我監管不力，識人不明，才讓趙大偉這樣的敗類禍害了醫院。”
“我代表院方，向你和所有受到委屈的同事，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
“醫院需要你這樣有原則、有擔當的醫生。”
“請你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來。”
整個科室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我看著同事們臉上久違的笑容，心裡百感交集。
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勝利。
這是所有堅守底線的人的勝利。
與此同時，那個被拔掉氧氣機的老先生，情況卻不容樂觀。
雖然命保住了，但長達五分鍾的嚴重缺氧，對他的大腦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各項生命體徵都非常脆弱。
老先生的子女每天都會來探視。
他們沒有責怪醫院，隻是反復地感謝我。
“陳醫生，我們知道，如果不是您，我父親可能當場就沒了。”
“後續的治療，我們全力配合您。”
“至於那兩個罪犯，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我看著病床上沉睡的老人，心情沉重。
勝利的喜悅被衝淡了許多。
對於一個醫生來說，
沒有什麼比看到病人受苦更難過的事了。
我能做的，就是用盡全力，去彌補那五分鍾造成的傷害。
哪怕希望渺茫。
幾天後，醫院貼出公告。
趙大偉在任期間違規招錄的所有“實習生”，全部被清退。
一個全新的，由專業醫療護理公司負責的團隊，即將接管相關工作。
林薇留下的那個爛攤子，終於被清理幹淨了。
趙大偉最終因為證據不足，被取保候審。
但他已經被醫院開除，名聲徹底臭了。
他曾經巴結討好的那些人，現在都對他避之不及。
從雲端跌落泥潭，隻用了不到一周的時間。
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林薇身上。
在看守所外，他等到了同樣被取保的林薇。
林薇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
“大偉哥！你可出來了！快想辦法救救我啊！”
趙大偉一言不發，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林薇被打懵了。
“你…你打我？”
趙大偉雙眼赤紅。
“打你？我恨不得S了你！”
“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女人！”
“如果不是你，我會被開除嗎？我會身敗名裂嗎？”
“我辛辛苦苦爬了二十年，全被你一個充電器給毀了！”
林薇捂著臉，
也尖叫起來。
“趙大偉你個白眼狼！”
“當初是誰花言巧語追我的？”
“是誰說能讓我留在醫院，給我未來的？”
“現在出事了，就想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我？”
“你貪了那麼多錢，我一分都沒拿到！”
兩人就在看守所門口，撕扯起來。
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最後被巡捕呵斥著分開了。
趙大偉丟下頭發散亂的林薇，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了。
林薇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想不通，怎麼一下子，所有人都不要她了。
她想起了陳靜。
那個被她羞辱，
被她陷害，被她罵作“老女人”的醫生。
她覺得，解開這個S局的鑰匙，還在陳靜身上。
隻要陳靜肯松口，說一句“是意外”，她也許就不用坐牢。
她開始每天守在醫院門口。
看到我下班，就衝上來。
“陳主任！陳醫生！”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抓住我的白大褂。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姐，你看我們都是女人，你大人有大量，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她真的就要跪下去。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
許多同事和病人都停下腳步看著我們。
林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陳醫生，我也是一時糊塗啊！”
“我才剛畢業，我的人生不能就這麼毀了啊！”
“求求你，跟巡捕說，那不是我故意的，就是個意外。”
她試圖用哭鬧來博取同情，就像她之前在辦公室裡做的那樣。
但這一次，圍觀的人群裡沒有了指責，隻有鄙夷。
“這不是那個拔人氧氣機的實習生嗎？還有臉來？”
“就是她，差點害S人，還想冤枉陳主任。”
“這種人，就該去坐牢！”
林薇聽著周圍的議論，
哭聲更大了。
她抬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乞求。
“陳主任，醫生不都是救S扶傷，心最軟的嗎？”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小姑娘，行不行？”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心軟，是對值得同情的人。”
“救S扶傷，是救那些被你們這種人傷害的病人。”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是那個老先生躺在病床上，插滿管子的照片。
我把照片遞到她面前。
“你現在看到的，就是你所謂的‘一時糊塗’造成的結果。”
“他是一個為國家奉獻了一輩子的英雄，
晚年本該安享天倫之樂。”
“因為你為了給手機充電，他現在成了植物人，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林薇看著照片，身體抖了一下。
我收回照片，聲音冰冷。
“你說你的人生不能毀了，那他呢？他的人生已經被你毀了。”
“他的家人，現在每天都在ICU外面以淚洗面。”
“你去跟他們說你是一時糊塗，看他們會不會原諒你？”
林薇的哭聲卡在了喉嚨裡。
我繼續說道。
“我是一名醫生，我的職責是遵守規則，拯救生命。”
我繞過她，徑直向前走去。
“該如何判決，
是法律的事。”
“你要求的人，不是我。”
“你應該去向那個被你毀掉一生的老人，和他的家人懺悔。”
我沒有回頭。
有些錯誤，永遠不值得被原諒。
林薇和趙大偉的案子，很快進入了司法程序。
在調查趙大偉的腐敗問題時，警方有了一個意外的發現。
這個發現，讓整個案件的性質，發生了驚天的逆轉。
警方在梳理醫院的設備採購和維修記錄時，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漏洞。
尤其是ICU的設備維護記錄，問題非常多。
許多本該更換的原廠核心部件，都被換成了廉價的國產替代品，甚至是二手翻新件。
而從中產生的巨額差價，
都通過各種虛假發票，流進了趙大偉的個人腰包。
其中，就包括那臺被拔掉電源的呼吸機。
它的主板，早在半年前就應該更換德城原廠的新主板。
但趙大偉為了貪墨那十幾萬的採購款，隻讓維修公司用一個幾千塊的雜牌主板換了上去。
正是這塊劣質主板，導致了電源切換時，出現了那致命的五秒重啟延遲。
如果是原廠主板，備用電源會瞬時啟動，延遲不會超過零點五秒。
病人根本不會出現長達五分鍾的缺氧。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檢察院立刻追加了對趙大偉的起訴。
罪名，從包庇罪和職務侵佔，升級成了“間接故意S人”。
因為他的貪婪，為這場“意外”的發生，創造了最致命的條件。
他不再是幫兇。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才是那個真正遞刀子的人。
林薇的無知，隻是點燃了導火索。
而真正埋下炸藥的，是趙大偉。
這個消息傳出後，趙大偉徹底瘋了。
在法庭上，他不再是那個沉著冷靜的副院長。
他指著林薇破口大罵。
“是她！都是她幹的！”
“如果她不拔插頭，什麼事都不會有！”
“我隻是…我隻是想省點錢！我沒想S人！”
林薇也像瘋了一樣反咬。
“是你！是你害了我！”
“如果不是你的破機器，就算拔了插頭也不會有事！”
“你貪了那麼多錢，現在想讓我一個人背黑鍋？沒門！”
曾經聯手作惡的情人，如今在法庭上，像瘋狗一樣互相撕咬。
他們把對方所有骯髒的秘密，都抖了個底朝天。
從怎麼安排假實習生，到怎麼在設備上吃回扣。
從怎麼在藥品採購上動手腳，到怎麼收病人家屬的紅包。
一件件，一樁樁。
聽得旁聽席上的人們瞠目結舌。
法庭的最終審判，在一個月後到來。
審判長聲音莊嚴，宣讀著那份決定命運的判決書。
“被告人林薇，身為實習護理人員，罔顧操作規程，因重大過失導致患者身體受到嚴重傷害，構成過失致人重傷罪。”
“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當聽到“五年”兩個字時，林薇兩眼一翻，直接癱軟了下去。
法警將她架住，她嘴裡還在語無倫次地喊著“冤枉”。
但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接著，是趙大偉。
“被告人趙大偉，其行為嚴重破壞醫療秩序，造成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數罪並罰。”
審判長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二十年！”
趙大偉聽到這個數字，整個人徹底垮了。
他瘋狂地掙扎起來，對著法官**吼。
“我不服！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冤枉的！”
“是陳靜！是她陷害我！她才是罪魁禍首！”
法警上前，強行給他戴上了手銬腳镣。
他昔日那張養尊處優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被拖出法庭時，目光怨毒地SS盯著我。
那眼神，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
沒有畏懼，也沒有快意。
隻有一片釋然。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終究沒有缺席。
那些所謂的“記者”，也因誹謗罪和尋釁滋事罪，分別被判處了拘役和罰款。
一場由一個充電器引發的風暴，至此塵埃落定。
所有作惡的人，都付出了他們應有的代價。
走出法院，陽光燦爛。
老先生的兒子走到我面前，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陳醫生，謝謝您。”
“雖然我父親……但至少，我們看到了公道。”
我扶起他。
“好好照顧老先生，他會感覺到的。”
醫院內部，也進行了一場徹底的整頓。
林院長引咎辭職，申請了提前退休。
一個新的，更有魄力的領導班子上任了。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醫院所有的採購和維修流程，全部公開透明化。
並且設立了由一線醫護人員組成的監督會。
我有幸，被推舉為第一屆的負責人。
半年後。
ICU裡的一切都煥然一新。
所有老舊的設備都得到了更換，監護儀上閃爍的數字，穩定而有力。
科室裡的風氣也徹底變了。
小李已經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骨幹醫生，眼神裡充滿了堅定和自信。
護士長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不再是之前那樣謹小慎微。
大家工作時專注認真，休息時有說有笑。
那種壓抑、憋屈的氛圍，一去不復返。
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