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家都心知肚明,蘇柔是個冒牌貨。
而我,成了齊老的關門弟子,身價倍增。
我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各種藝術沙龍,畫作也開始在拍賣行嶄露頭角。
我越是光芒萬丈,傅寒舟就越是煩躁。
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面前。
不是為了敘舊,而是為了找茬。
“桑寧,你以為攀上齊老就能洗白了嗎?”
他在畫廊門口堵住我,眼神陰鸷。
“那些畫,肯定是你偷看柔兒的草稿模仿的吧?”
“為了紅,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抱著畫板,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傅總,腦子是個好東西,希望你有。”
“如果是我模仿她,為什麼齊老收我不收她?”
“難道齊老也是瞎子?”
傅寒舟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開個價吧。”
“什麼?”
“離開齊老,承認那些畫是你抄襲柔兒的。”
“五百萬,夠不夠?”
他再次掏出支票本,一副施舍的姿態。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悲哀。
這就是我愛了兩輩子的男人。
在他眼裡,
所有的東西都是可以用錢買賣的。
包括尊嚴,包括真相,也包括愛。
“傅寒舟,你真的覺得,蘇柔就是那個陪你度過黑暗的人嗎?”
我突然問了一句。
傅寒舟愣了一下,隨即冷笑,“當然。”
“她記得我們之間的每一個細節,記得我喜歡聽什麼歌,記得我喜歡吃什麼口味的粥。”
“除了她,還能有誰?”
我點了點頭,“是嗎?”
“那你記不記得,有一天晚上,外面打雷,你嚇得睡不著。”
“那個女孩給你哼了一晚上的童謠。”
“那首歌叫什麼?
”
傅寒舟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回憶。
“是……《蟲兒飛》。”
“錯。”
我打斷他,“是《魯冰花》。”
傅寒舟猛地抬頭,SS盯著我。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天晚上,哼歌的人是我。
因為你一直抓著我的手叫媽媽,我才哼了那首《魯冰花》。
而蘇柔,她隻知道你後來提過有人給你哼歌,卻根本不知道哼的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笑了笑。
“回去問問你的柔兒吧。”
“看看她能不能哼出那首調子。
”
說完,我繞過他,上了齊老的車。
後視鏡裡,傅寒舟站在原地,身影顯得有些孤寂和迷茫。
那根刺,開始發炎了。
回到別墅,傅寒舟第一時間找到了蘇柔。
“柔兒,你還記得我失明時,你給我哼的那首歌嗎?”
蘇柔正在敷面膜,聞言愣了一下。
眼神閃爍。
“當……當然記得啊。”
“那你哼給我聽聽。”
蘇柔有些慌亂,“寒舟,你怎麼突然想聽這個?我現在嗓子不太舒服……”
“哼!”
傅寒舟的聲音陡然拔高,
嚇了蘇柔一跳。
她從未見過傅寒舟對她發這麼大的火。
“是……是《蟲兒飛》吧?”
她試探著哼了兩句,“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傅寒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對。
調子不對。
雖然他當時燒得迷迷糊糊,但他記得那個旋律。
悲傷,婉轉,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絕不是《蟲兒飛》。
桑寧說的是對的。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看著眼前這張精致卻虛偽的臉,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寒舟,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唱得不好聽?”
蘇柔還在試圖撒嬌。
傅寒舟推開她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柔兒,你真的是那個一直在醫院照顧我的人嗎?”
蘇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強裝鎮定,“當然是我啊,除了我還有誰?”
“那為什麼,連護工都知道我那天晚上聽的是什麼歌,而你卻不知道?”
蘇柔臉色大變。
“是桑寧跟你說的?她在挑撥離間!”
“寒舟,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我嗎?”
她哭紅了眼,試圖用眼淚來掩蓋真相。
要是以前,傅寒舟早就心軟了。
可是現在,看著她的眼淚,他隻覺得煩躁。
“夠了!”
他打斷蘇柔的哭訴,“我會去查清楚的。”
“如果讓我知道你在騙我……”
他沒有說完,但眼裡的寒意足以讓蘇柔如墜冰窟。
傅寒舟轉身離開了別墅。
他要去查。
查那個被他忽略了三年的真相。
傅寒舟是個行動派。
一旦起了疑心,他的手段雷厲風行。
他調取了當年的醫院監控,雖然很多都被覆蓋了,但還是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比如,蘇柔在國外的出入境記錄。
比如,那個“啞巴”女孩的身形,和桑寧驚人的相似。
再比如,那些被他扔掉的畫冊殘頁,經過技術復原,上面的筆跡和桑寧在畫展上展示的一模一樣。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事實——
一直在他身邊照顧他,被他當成光的人,是桑寧。
而被他捧在手心裡的蘇柔,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
傅寒舟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的調查報告,手都在發抖。
他想起自己對桑寧做過的那些事。
撕毀她的畫稿,把她扔進暴雨,踩碎她的藥,罵她貪婪惡心……
甚至在遊輪遇險時,毫不猶豫地救了蘇柔,眼睜睜看著她沉入海底。
“桑寧,
其實我早就看見了,是你自找的。”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親手把那個愛他如命的女孩,推向了深淵。
“傅總,還有一件事……”
助理戰戰兢兢地遞上一份文件。
“這是桑小姐的體檢報告。”
“我們在調查醫院記錄時順便查到的。”
傅寒舟顫抖著手翻開文件。
當看到“胃癌晚期”四個字時,他感覺天都塌了。
“怎麼會……怎麼會是晚期?”
他想起那天被他踩碎的藥片。
想起桑寧那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
原來,她沒有撒謊。
她是真的病了。
而且是為了照顧他,積勞成疾,才拖成了絕症。
“備車!去齊老的工作室!”
傅寒舟跌跌撞撞地衝出辦公室。
他要見桑寧。
他要贖罪。
哪怕是用他的命去換,他也願意。
此時的我,正在工作室裡專心作畫。
齊老對我很好,不僅教我畫技,還幫我聯系了國外的專家。
雖然是晚期,但隻要配合治療,還是有希望延長生命的。
更重要的是,離開了傅寒舟,我的心情變好了,身體狀況也穩定了不少。
“桑寧!”
傅寒舟衝進來的時候,
我手裡的畫筆一抖,一滴墨汁滴在了畫布上。
毀了一幅好畫。
我皺眉看著他,“傅總,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傅寒舟衝到我面前,雙眼通紅,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阿寧……對不起……”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聲音哽咽。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是你……”
“是你一直在照顧我,是你給我哼歌,是你給我喂粥……”
“我是混蛋!我是畜生!”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畫室裡回蕩。
我看著他這副痛哭流涕的樣子,內心卻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傅總這是演哪一出?”
我放下畫筆,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既然知道了,那就請回吧。”
“我不接受道歉。”
傅寒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絕望。
“阿寧,你打我罵我都行,求你別趕我走。”
“我知道你生病了,我有最好的醫生,我有錢,我可以治好你……”
“不需要。”
我冷冷打斷他,
“我的病,不用你操心。”
“還有,別叫我阿寧,我覺得惡心。”
傅寒舟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惡心……”
他喃喃自語,“你也覺得我惡心嗎?”
“是。”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傅寒舟,你現在的深情,隻會讓我覺得更加諷刺。”
“當初我把心掏給你的時候,你把它扔在地上踩。”
“現在我不要了,你又哭著喊著要撿起來。”
“你以為你是誰?
全天下都要圍著你轉嗎?”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扎進他的心窩。
傅寒舟捂著胸口,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阿寧,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
“我可以用餘生來彌補你……”
“彌補?”
我嗤笑一聲,“怎麼彌補?把你那雙眼睛挖出來還給我嗎?”
傅寒舟愣住了。
我指著他的眼睛,“你以為你的復明手術為什麼那麼成功?”
“那是我的眼角膜。”
“上一世,
我為了救你,籤了捐獻協議。”
“結果你復明後,第一件事就是看著我去S。”
“這一世,雖然手術不是我捐的,但這雙眼睛看見的每一寸光明,都沾滿了我的血淚。”
“傅寒舟,你不配擁有光明。”
傅寒舟是被齊老的保安架出去的。
他像個失了魂魄的木偶,任由別人拖拽,目光始終SS地盯著我。
那眼神裡,有悔恨,有痛苦,還有一種令人心驚的瘋狂。
我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但我沒想到,蘇柔會先發瘋。
當晚,我剛走出工作室,一輛紅色的跑車就瘋了一樣朝我衝過來。
駕駛座上,蘇柔面容扭曲,眼神狠毒。
“桑寧!你去S吧!”
她尖叫著,把油門踩到底。
自從傅寒舟查清真相後,不僅把她趕出了別墅,還停了她所有的卡,甚至還要起訴她詐騙。
她把這一切都怪在了我頭上。
眼看車子就要撞上我。
千鈞一發之際,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橫空衝出,狠狠撞上了那輛紅色跑車。
“砰!”
巨響震天。
兩輛車撞在一起,零件橫飛。
邁巴赫的車頭嚴重變形,駕駛座上的男人滿頭是血。
是傅寒舟。
他一直在暗中跟著我。
蘇柔的車被撞飛出去,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不知S活。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渾身發冷。
又是這樣。
上一世是遊輪,這一世是車禍。
隻不過這一次,他選擇救了我。
傅寒舟費力地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
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還是準確地抓住了我的手。
“阿寧……你沒事吧?”
他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討好。
“你看,這次我救了你……”
“我沒有選她……”
看著他這副慘狀,我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感動。
隻有深深的疲憊。
“傅寒舟,
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一切嗎?”
我抽出手,冷冷地看著他。
“你救我,是為了讓你自己良心好過。”
“但這改變不了你曾經傷害過我的事實。”
傅寒舟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他身子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救護車很快趕到。
傅寒舟和蘇柔都被拉走了。
蘇柔因為車速過快,加上沒有系安全帶,當場S亡。
傅寒舟雖然重傷,但經過搶救,撿回了一條命。
隻是,他的腿廢了。
下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我去醫院看他的時候,他正呆呆地看著窗外。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傅家太子爺,
如今變得滄桑頹廢。
看到我進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來了。”
“嗯。”
我把一束菊花放在床頭。
那是祭奠S人的花。
傅寒舟苦笑了一聲,“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算是吧。”
我拉過椅子坐下,“蘇柔S了。”
“我知道。”
他神色淡漠,“S有餘辜。”
“那你呢?”我問,“你覺得自己無辜嗎?”
傅寒舟沉默了許久。
“我不無辜。”
他看著自己的斷腿,“這是報應。”
“是我欠你的。”
“阿寧,如果我說,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換你原諒,你會答應嗎?”
我搖了搖頭。
“不會。”
“傅寒舟,我們之間,從來就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
“是不愛了。”
“當你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的那一刻,我就不愛你了。”
“現在你就算把心掏出來,對我來說,也隻是一團腥臭的爛肉。”
傅寒舟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我知道了。”
“你走吧。”
“以後……我也不會再打擾你了。”
我離開了醫院。
也是在那一天,我收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宿主,傅寒舟的氣運已耗盡。】
【您的重生任務完成,身體機能已修復。】
【胃癌細胞已清除。】
原來,這才是重生的真正獎勵。
隻要讓傅寒舟徹底悔悟,付出代價,我就能重獲新生。
我摸了摸不再疼痛的胃部,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一個月後,我舉辦了個人畫展。
名為《涅槃》。
畫展上,我展出了那幅被撕碎又重新拼貼起來的《暗夜微光》。
隻不過這一次,畫中的光不再是那隻手。
而是那個在黑暗中獨自前行的自己。
畫展很成功。
我成了藝術界的新星,邀約不斷。
聽說傅寒舟把傅氏集團交給了職業經理人,自己一個人去了國外療養。
臨走前,他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到了我的名下。
說是給我的補償。
我沒有拒絕。
這是我應得的。
我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資助那些患有重病卻無錢醫治的孤兒。
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三年後。
我在巴黎的街頭寫生。
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從我身邊經過。
他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傅寒舟。
他停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畫畫。
眼神貪婪而克制。
像是一個偷窺光明的囚徒。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打招呼。
隻是在畫紙上,添了一筆灰色的背景。
然後收起畫板,轉身離去,匯入茫茫人海。
風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隨即消散無蹤。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即使重來一世,也不過是再一次的錯過。
我們要做的,不是回頭看。
而是大步向前,去擁抱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光明。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