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反問了一聲,“為他接風的場子有人鬧事,他當然要管,這和我是誰沒有關系吧?”
“就算我認識他又怎麼樣,你還是我未婚夫呢,你也沒有幫我吧。”
我譏诮地朝他挑了挑眉,轉身要下樓。
去他的聯姻,老娘不奉陪了。
這幾個賤人說的的確是難聽的爛話,但有一點他們沒有說錯,我的確不該賴在明家,賴在不屬於我的圈層之中。
還是嫁給這麼一個惡心的東西。
沒意思。
忽然,整座玉珀宮似乎被斷了電,驟然陷入一片寂靜黑暗。
許多人發出疑惑的聲音,按理說這種規格的建築,不可能發生斷電的情況。
我摸索著從包裡掏出手機,
正要按亮。
一隻手抓住我的小臂,將我攏在了寬闊微冷的懷中,帶進無人的房間。
無比熟悉的氣息。
清冽、淺淡的薄荷香水,混著微醺酒香。
我抬手,摸到硬硬的指骨,腹部勻稱薄肌,勁瘦的腰,一點一點,攏著我的這具軀體溫度上升,呼吸也變得悶重起來。
“怎麼還是這麼敏感,”我嗤笑一聲,收回手,不再碰他,“遲也,放開我。”
他很聽話,慢吞吞松開了摟著我腰的手。
入眼仍是黑暗,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毫不客氣,“啞巴了嗎?你把我叫進來,就是為讓那些人罵我一頓,好叫你英雄救美?”
話說出口,連我自己也愣住了。
我與他已經多年不見,
如今地位顛倒,我不該也不能再用舊日的語氣同他說話。
遲也卻同樣沒有變。
他的手再度放到我的腰間,低著頭靠在我的肩上,“我沒有。我以為,你未婚夫會幫你的。”
“可是阿願,他好像真的,什麼也辦不到。”
這句話從遲也口中說出來,我拿不準有幾分是嘲諷陸淮川,又有幾分是罵我有眼無珠。
正思索這個問題時,我驚覺遲也的手還放在我的腰間。
這個房間連窗簾都遮得嚴嚴實實,太過晦暗。
晦暗得叫我不由得忐忑,呼吸聲清晰入耳,心跳也格外分明。
我推開他,努力讓聲調平穩冷淡:“這同你沒有關系,遲也。”
“我知道,
”遲也退後兩步,靠在牆上,輕嘆道,“我知道。”
沉默許久,相顧無言。
忽然,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似乎釋懷,又似妥協。
“許個願。”他說。
我還在出神,沒聽清,下意識“啊”了一聲。
遲也的話清晰了幾分,“許個願,阿願。”
我不明所以,還是把手抬起來,做了個許願的動作。
一點亮光映入眼簾,遲也伸手點燃了什麼東西。
是蠟燭。蛋糕上的蠟燭。
他掏出手機說了句什麼。
驀然,燈火亮了,整座玉珀宮重新變得金碧輝煌。
包括這個房間。
入眼花團錦簇,
氣球,燭臺,絲緞,彩帶,蛋糕,在水晶燈下一覽無餘,華麗的橫幅上寫著我的名字,寫著生日快樂。
遲也說:“你別擔心,我不想做什麼,隻是……想彌補一下當年的遺憾。”
三年前,我與他分開在我的生日前夕,沒有來得及一起慶祝。
今天是明蕎的生日。
也是我的。
明父明母不記得,陸淮川也不記得。
我本以為無人會在意,可遲也還記得。
我喉嚨發緊,眼淚困在眼眶裡要掉不掉。
遲也站在等人高的蛋糕旁。
他長開了些,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稚嫩,眉眼舒展,深情難度,挺拔俊秀難以言喻。
看我時面上神色很淡,微微垂眸,“應該是你喜歡的口味,
賞個臉吧。”
那滴眼淚終於掉落,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了。”
遲也沒有放下手裡的銀質切刀和小碟子,他切下一塊,朝我走過來。
“我說我不吃。”我回身想要出門。
打不開。
他把門鎖了。
遲也把蛋糕放到一旁小桌上,伸手來抹我頰邊的眼淚:“哭什麼。”
他把我壓在門上,貼得很近,清冽的嗓音落在耳邊,“明願,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陸淮川他有哪裡吸引你呢?”
“你不要我,可以,但是我真的不明白……”
忽然,門被敲響。
我聽見了陸淮川的聲音:“阿願,你在這嗎?”
“不要亂跑,這場合你闖了禍,我可保不住你,”他語氣相當不滿,帶著自以為是上位者的無奈,“出來吧,我們好好談談。”
遲也退開,挑眉望著我。
一種莫名丟臉的情緒闖進我的心間,令我對陸淮川陡然升起一股無名火。
在被自己甩掉的前男友面前展示自己拿不出手的現任,的確是女人的脆弱時刻之一。
我沒有出聲。
遲也盯了我幾秒,拿起手機不知道又說了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響起陸淮川故作平緩矜貴的聲音:“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是遲少請來的客人,姓陸,就是陸氏那個陸,
你們沒理由請我出去。”
侍者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們接到的通知的確是,請陸淮川先生出去,希望您不要為難我們。”
陸淮川的松弛禮貌裝不下去了,他活了這麼些年,自覺陸家的門庭也是高貴的,從未遇到過這種難堪的情況。
“好,這便是遲家的待客之道,我今兒才算見了。”
陸淮川整了整衣襟,氣憤地走遠了。
一門之隔,我好笑地看向遲也:“你幼不幼稚?非把他撵走幹什麼。讓他這麼丟一次臉,得記你一輩子。”
“他不敢。”
遲也輕嗤一聲,毫不在意。
我與他再次相對著沉默。
又一次,他率先開口,
語調溫柔得不像話,“你不是想擺脫我嗎,把蛋糕吃掉吧,就當我的遺憾了卻了。”
我走到桌前,一口一口把他切下的那塊蛋糕吃掉。
遲也的眼神自始至終在我身上,眼裡是一種,從前未曾有過的落寞。
我和他之間,究竟是有緣無分。
三年太久,他是否已有了新的情人,可曾與旁人墜入愛河?
我不想問,也不敢問。
放下銀叉以後,我再度與他對視一眼,動了動嘴唇,什麼都沒有說。
遲也走到門邊,把門打開了。
我經過他時,忽然被抓住手臂。
遲也湊過來,清冽的嗓音隨著呼吸落在我的耳畔。
他說:“明願,我不會放過你的。”
學人家當什麼霸道總裁。
我坐在自己車裡,耳朵還燒著,降不下熱度。
從前談戀愛時他總是順從我的。
沒想到……兇起來有這麼帶勁兒。
生理性喜歡恐怖如斯。
我現在對陸淮川都沒那麼生氣了。
懶得搭理。
開車前,我打開靜音的手機,瞧見一連串未接來電和消息。
有明蕎的,明父明母的,為著我和陸淮川沒有準時出席明蕎的生日宴會。
還有陸淮川的,他打不通我的電話,就發消息質問我去了哪,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和遲也有私情。
另有一堆舊友的詢問,大多也是聽說了玉珀宮的事,震驚於遲也會管闲事,因為那幾個垃圾二世祖對我開黃腔就把他們撵出去。
我先回了明父明母的電話:“媽,
爸,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們,很抱歉,我不想嫁給陸淮川。”
“聽你們的女兒說,她在我親生父母家裡過得也不差,我父母遺產也大都給了她。養育之恩兩相抵過,我們好聚好散,你們隨時可以公開說明我與明家再無關系。”
明父怒道:“你就這麼容不下你妹妹嗎?是,你親生父母養育了她,可他們隻是普通家庭,條件和明家能比嗎?她隻是要你來給她過個生日,有什麼錯?”
“還敢同我們說起這樣的話,我倒要看你離了明家怎麼活!跟你講了明陸兩家聯姻是大事,你……”
“爸,您還記得嗎?”
我打斷他,嗤笑一聲:“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
那頭愣了愣,不說話了。
“普通家庭?明董,能和您夫人在同一家醫院生產,會是什麼普通家庭嗎?您是真當我沒有調查過我的親生父母麼?”
我繼續道:“還要我說到哪個份上?你們想要聯姻,就叫明蕎去勾引陸淮川啊,關我什麼事。”
隨後,我不再理會他們的辯解和斥罵,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我拿起手機,拉黑了陸淮川。
找了間酒店住下,我挑了幾個朋友的消息回復,問她們有沒有合適的空房子要出手,順便拜託朋友去幫我把放在陸淮川那兒的東西取回來。
陸淮川好面子,不會S纏爛打。
很快,住在陸淮川附近的好友寧澤說帶他的小女朋友過去幫我收拾了。
“這麼晚我就不去酒店找你了。
”
寧澤電話打來得很快:“你要說房子我這還真有朋友要出,也空著,要不東西直接給你放那兒去,明天帶你去看,我辦事你放心。”
寧澤的確是個靠譜的人,平時也不怎麼跟那些人瞎混。
我答應道:“行,謝謝你,看完房請你們吃飯。”
次日起來,我在樓下被陸淮川堵個正著。
他形容憔悴,似乎經歷過掙扎糾結。
見我出來,他壓低聲音衝我怒道:“你別這麼任性行嗎明願?我對你還不夠好嗎?這圈子裡除了我誰還要你啊,你在這跟我鬧什麼?”
“你是不是有病,真把自己當碟子菜啊,”我冷笑退後幾步遠離他,“說得千好萬好,
我想到自己喜歡過你這麼髒的男人就感覺惡心。”
“你知道的,這麼多年,我喜歡的一直是你,你不在,我找個像你的人陪在身邊,有什麼錯?”
陸淮川恬不知恥,抬高聲音自圓其說。
我皺著眉頭:“我看你真是有病,我是出國了又不是S了,你真喜歡我怎麼不去國外找我?是買不起機票嗎?”
他愣在原地,啞了嗓子。
可很快就咬緊了牙,恨聲道:“你別後悔,真正的明家大小姐明蕎可是對我很殷勤,我若是娶她,你又該如何自處?”
“跟我有什麼關系。陸淮川,我本來是對你有些許感動,可是現在,那點兒感動也早已沒了。”
我一秒鍾都不想再和他多待,
正巧,寧澤的車大剌剌停在了我的身前。
他朝陸淮川笑了笑:“哥們怎麼追這兒來了?昨天你不是去找你那小金絲雀了嗎?要我說你也要點臉,明願可不是那種吃啞巴虧的。”
陸淮川冷笑,留著最後一絲體面:“寧少還真是愛多管闲事,我追我未婚妻,你插什麼手。”
寧澤嗤笑一聲,不知可否。
我上了他的車,“好晦氣,快走。”
抬眼,卻見坐在副駕的人不是旁人,卻正是昨晚才見過的遲也。
遲也正襟危坐,端的是目不斜視,穿著很隨意,衣服看著有些眼熟。
我眉頭皺了起來。
寧澤卻不明所以,隻是玩笑道:“誰讓你一時心軟被這種貨色纏上了,你以前不是一直看不上他麼,
怎麼沒堅持住啊。”
這人嘴欠,愛調侃人,我聽了不太高興,便不理他。
他沒在意,隻笑道:“識人不清。你要真想談,我給你介紹一個唄。”
我挑眉瞧了眼遲也,賭氣道:“行啊。”
“副駕這個怎麼樣,”寧澤一轉方向盤,漫不經心調笑,“遲家繼承人,透明戀愛史,好像就之前談過一個,三年沒談新的了,人又帥又大方。”
“你專門帶他來跟我相親的?”我斜倚在後座,聲音平靜。
寧澤把車開得飛快,“那倒不是,這就是我說那個賣房的,正好都叫上,你看房子有什麼問題都能問他。”
遲也,
賣房。
寧澤隻是分別認識我們兩個人,對我們之間的事並不知情。
會發生這種巧合,估摸著不是他的問題。
我幾乎確定了這又是遲也一手計劃的。
那句“絕不放過我”當真不是玩笑話。
我哼了一聲,想著去到地方隨便挑個刺,把自己東西拿了就走。
忽然,包裡的手機又響了。
陌生的號碼,我猶豫著接起,聽到那邊哭得梨花帶雨的女聲。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明家就是不肯放過淮川呢?我好不容易從你的陰影裡走出來,以為能留下他,你妹妹又要把他搶走,你們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我當是誰。
原是陸淮川養的小金絲雀,據說是我的替身。
我淡淡回道:“跟我沒關系,
我又不是明家親生的。兩家本來就有婚約,你要鬧,可以去明家鬧。”
那邊噎了一下。
大約她隻是打電話來哭一下,沒有想惡心我。
但我確實也被惡心到了。
我說:“你去鬧一場,把陸淮川搶回來唄。”
前座兩人似乎都聽出了我在和誰通話。
寧澤張了張嘴,似乎又不知道怎麼說。
“要不,咱晚點去看房?”
他笑嘻嘻提議:“哥領你看熱鬧去唄。我們給你撐腰,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