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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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隨便聊了幾句,就不想說說話了。


 


他見我心情欠佳,握住我的手說:


 


「姚芯,我一直知道你喜歡李危,可是他不值得你喜歡。」


 


我抽回手,笑了笑。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就別管了。」


 


「我不能不管,我不能讓自己喜歡的女孩受到別人的傷害。」


 


說著,林揚調出幾張李危一家三口一起吃飯其樂融融的照片。


 


李危給小男孩喂飯,而女人坐在一邊,溫柔恬靜地看著父子倆。


 


我心疼了一下。


 


見我反應不大,他納悶:


 


「你知道?」


 


「嗯。」


 


我熄滅手機屏幕,還給林揚。


 


「你不恨他,欺騙你嗎?」


 


「不恨。」


 


我雖然是有點生氣,

但我更多的是感謝、遺憾。


 


那天碰見他回去之後,我也想通了,我的人生是他給的。


 


我不能因為自己得不到回應的一廂情願而把過錯都歸結在他身上。


 


「為什麼不恨?」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林揚拳頭攢得很緊,幾乎要捏爆。


 


我轉頭拍拍他的肩膀,他緊繃的臉被迫松懈下來。


 


「我能放下,你也能,林揚你不要在我身邊浪費時間了,回頭看看那些喜歡你的女孩子吧。」


 


「不。」


 


林揚騰地站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姚芯,我喜歡你四年了,我夜夜夢裡想的都是你,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給我個機會?」


 


憤憤的聲音讓病房其他家屬好奇地看了過來。


 


我擰了擰眉。


 


「喜歡是強求不得的。


 


「你就是還喜歡他。」


 


「......」


 


「早就如此,那次就應該直接弄S他。」


 


「什麼意思?」


 


27


 


我愣了愣,卻被突然彎腰下來的林揚緊緊鉗制住了肩膀,捏得骨頭生疼。


 


他眼神裡燃燒著偏執的瘋狂。


 


下一秒,他的唇壓了下來,我駭然地偏過去,他在我脖子上亂啃亂咬。


 


我驚叫出聲。


 


一道陰影壓了過來。


 


李危揪住林揚的衣領,揮拳抡了過去。


 


拳拳到肉,交織痛吟。


 


殷紅的血液從李揚鼻孔滲出,我連滾帶爬地抱住李危的大腿。


 


「好了好了,在醫院裡,不要把人給打S了。」


 


林揚S氣沉沉地躺在地板上,盯著李危,

竟幽幽笑了起來:


 


「你S定了,我要送你去吃牢飯。」


 


李危怒氣未消,青黑的臉上溢出一聲蔑笑:


 


「到底誰吃牢飯,還不一定。」


 


他蹲了下去,輕挑地拍響他鼻青臉腫的臉頰。


 


「一年前的車禍,你幹的吧。」


 


聽到這句話,林揚瞳孔猛縮,驚異不定。


 


林揚被醫護人員用擔架抬走了,而我被李危抱回了床上。


 


我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李危側身躺下,把我揉在懷裡溫聲安撫:


 


「是不是被他嚇到了?乖,我在這裡,沒事的。」


 


我抬起紅彤彤的眼睛看他,大聲斥責:


 


「我是被你嚇到了,你要是把他打S了怎麼辦?」


 


「打S,就坐牢唄。」


 


李危無所謂的態度,

讓我火冒三丈。


 


「你要是坐牢了,你老婆和兒子怎麼辦?」


 


李危蒙了,沒過一會像是弄清什麼事情原委,恍然大悟道:


 


「所以,你不是因為厭煩我才離開我,是以為我有老婆和孩子,才一聲不吭離開我的嗎?」


 


「不然呢?額,不對。」


 


他的話讓我暈頭轉向。


 


他欣喜若狂,卻又熱淚盈眶,緊緊地抱住我。


 


「傻瓜。」


 


李危視角。


 


我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從我記事起就在福利院。


 


我的命運說悲慘算不上,至少一個聰明的大腦讓我十五歲就考上了警校。


 


十九歲警校畢業,我認識了我師傅陸刑警。


 


他很優秀,年紀輕輕戰功赫赫,偵破不少疑難刑偵案件。


 


在他的帶領下,

我成長很快,小有成就。


 


年輕人向來戒躁,戒驕。


 


我犯了第二個錯誤,過於順利的人生下,我狂妄自滿。


 


師傅屢次敦勸我,抓那個狡猾的歹徒急不得。


 


我沒聽信,我覺得歹徒多一日流竄在社會,就多一個人危險。


 


在第五起兒童S亡案件發生後,面對S者剝皮抽筋的悲慘S狀,我再也控制不住我內心熊熊燃起的怒火。


 


我信誓旦旦打包票,根據追蹤到的線索,獨自潛伏在歹徒的藏身之所。


 


等他回來,就將他擒拿歸案。


 


剛愎自用的結果是,我險些被歹徒槍S。


 


子彈擦著我的太陽穴而過,擊穿了師傅的額心。


 


他扯我躲過了那枚一千米每秒的槍彈,自己卻永恆倒在了榮耀輝煌的三十歲。


 


他結婚不到三年的妻子,

剛出生不久的兒子,永遠失去了丈夫和爸爸。


 


我摘下了藍冠,請辭回鄉。


 


烈士墓碑前,白酒淋黃土,朝暉照青山,少年淚灑衫。


 


我跪在他發妻面前,希望她打我罵我。


 


可她沒有,如師傅那般親仁忠厚,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撫摸我的頭發。


 


她說,師傅本就病入膏肓,辭世早晚。


 


她還說,師傅不願意躺在病床上幹等S,就算是S也要S得其所。


 


所以,救下我,是他為祖國做的最後一件事。


 


我哭得泣不成聲,磕著響頭,對天發誓我一定要把師傅的妻兒當成自己真正的嫂侄。


 


在熟人介紹下,我跑起了運輸,因為幹得不錯,懂得一些門道。


 


我步步高升,掌管好幾個貨運站,成為了老板,賺了不少錢。


 


我大把大把地把錢往嫂子的賬戶打去,

金錢的補償遠遠不夠。


 


哪怕我工作繁忙,我定會抽出時間去探望她們母子。


 


侄子越長大,眉宇間全是師傅的影子,我常常對著侄子的照片發呆,透過他仿佛真能和師傅隔空相視。


 


可愧疚猶如鬼魅如影隨形,我見不得人間疾苦。


 


也見不得婦孺童叟受一丁點苦。


 


碰見姚芯,便是我治愈的開始。


 


28


 


尾聲


 


我出院當天,去看了林揚。


 


他的病床前圍了一群警察,在錄口供。


 


他的一隻手被镣銬鎖在了床杆上,他爸媽也來了。


 


冷酷的父親剛來,面上不是焦灼擔憂,而是怒火,他上前就摑了林揚一巴掌。


 


要不是有警察在,我懷疑他會把林揚打S。


 


他媽媽應該是後媽,年輕漂亮,

惺惺作態地勸說林父不要動怒。


 


時不時撫摸著累累的大肚,林父立馬換一副臉色,忙不迭找凳子讓嬌妻坐下。


 


我霎時就回憶起,高考前在填檔案的時候。


 


我無意瞥見林揚在母親那一行,遲遲落不下筆。


 


他總是帶有淤青的手臂顫了又顫,寫下自己親生母親的名字後,悄無聲息地落了淚。


 


林揚的親生母親是 BD 患者。


 


精神不正常的母親,拳打腳踢暴戾的父親。


 


林揚的人生活得像一攤軟泥,盡管他聰明又果敢。


 


他見我第一眼,喜歡上我,是因為他說我像他還未生病前的母親。


 


慈眉善目,能清晰洞察到他的情緒。


 


林揚並不是所有的科目都好,語文和英語是他的短板,他能拿第一,全靠理科科科接近滿分。


 


每當他被語文和英語老師叫去辦公室談話。


 


別人隻能看見他考第一,卻察覺不到他為自己力不從心的短板而日夜苦惱。


 


他選我當同桌,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的語文和英語成績皆在他之上。


 


同桌兩年,我們互相彌補短板,齊頭共進。


 


我們都是極度缺愛的人,可他沒有我幸運,遇見了李危。


 


這種共同追夢的感覺,他何嘗沒把我當成愛的給予者?


 


他喜歡我,所以他知道喜歡人的樣子。


 


帶他回家吃飯那次,他一眼看穿我和李危之間的暗流湧動。


 


那天,他在我家客廳,電視機在播放什麼他聽不到。


 


他心頭是無法宣泄的嫉妒,唇被咬出血,他隱忍著敲響了廚房的門。


 


看見我不尋常的臉色,那一刻他被遺傳的精神因子徹底爆發。


 


李危盯著我暴露出的愛意,

林揚恨不得立馬衝上去撕下他的臉皮。


 


林揚通過他父親的人脈,收買了李危貨運站下一個好吃懶做且財迷心竅的修車匠。


 


其實,林揚是下達了S命令。


 


如果不是李危車技過硬,換作尋常人,恐怕命喪當場。


 


「看什麼?」


 


李危冷不丁出現在身後,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嚇得氣喘了一聲,拍開他的手。


 


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過道裡,我直接撩開了他的衣服。


 


李危想要阻止已經不及了,他閉了閉眼,艱澀道:


 


「別看,會嚇到你的。」


 


他的腰蔓延至臍周有一條十釐米長的猙獰疤痕,這個地方曾經扎進過一大塊破碎玻璃。


 


我上手輕輕撫摸,卻被他摁住,我抬頭。


 


「你在醫院昏迷了半年為什麼不跟我說啊?


 


他的腦部受到過重創,在醫院躺了半年,醒來後又留院觀察許久。


 


我曾經抱怨過李危。


 


為什麼我不辭而別,他竟一點都不動容,哪怕是打個電話詢問我在哪裡,住的地方安不安全也好啊。


 


到頭來卻驚覺是自己過於冷血,沒去醫院看過他一次。


 


「這些誰告訴你的?」


 


我揚了揚剛掛斷不久的小劉的電話。


 


李危挑了一側眉,笑罵:


 


「膽真肥,回去就收拾他。」


 


「你發現我不見之後,什麼反應?」


 


李危把我塞進了他新買的車子裡,幫我系上安全帶後,我抱住他硬邦邦的赤臂。


 


「快瘋了。」


 


李危低頭自嘲:


 


「可他們都不讓我出院,我就硬生生地熬。」


 


我聲音發悶:


 


「是我任性了,

對不起。」


 


「道什麼歉,是我沒跟你講清楚。」


 


李危指腹勾了勾我鼻子,卻讓我鼻頭發酸得厲害。


 


他是一個不會把苦難宣之於口,負能量廣而傳之的人。


 


況且那時候,我還沒夠格知悉他的過往。


 


「我不是不願意告訴你,隻是我害怕我在你心中高大美好的形象就此幻滅。」


 


街邊的五顏六色的光被車窗切割得四分五裂,他半張臉攏在斑駁的光景裡。


 


消減他眉宇間的凜傲,增添了幾分脆弱。


 


對於年輕時的魯莽,他到現在都無法釋懷。


 


我捧住他的臉,靠近,吻住了他。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至少後面,他力所能及地幫助很多囚於困境中的人。


 


「帶我去見見你師傅的妻孩,好嗎?


 


他眸光漾了漾,低低地把頭埋在我頸間,啞聲道:


 


「好。」


 


陸刑警的妻子是一個端莊嫻雅的女人,她抱著一個小男孩坐在餐廳裡,柳葉細眉,遙遙地對我們笑。


 


溫柔恬靜得像一幅歲月靜好的畫。


 


小男孩看見李危,灑脫地從女人腿上滑了下去,張開手臂喊他:


 


「爸爸。」


 


李危彎腰把小家伙抱起,女人不好意思地走過來,對我先打了招呼:


 


「你是小危的女朋友吧,快別站著,去那邊坐下來說話。」


 


吃完飯後,李危就帶著小男孩到兒童區搭積木去了。


 


女人卻握住我的手說:


 


「小姚,李危是個好孩子,他對我丈夫的S一直耿耿於懷,這些年他費心費力地照顧我們母子倆,甚至小寶誤把他當成爸爸,

他也沒糾正孩子,我知道他是在替我丈夫盡爸爸的責任。」


 


我安安靜靜地傾聽,不自覺抓緊了她溫暖的手。


 


「如今他終於尋得良配,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會糾正小寶喊他叔叔。」


 


「沒關系。」


 


我輕聲開口:


 


「寶寶還小,等他大點知事了再說也不遲。」


 


「這怎麼行?」


 


我笑了笑,給她遞了一杯茶過去。


 


「你是李危的嫂子也就是我的嫂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恰時,李危牽著小男孩走了過來,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最後奶聲奶氣地問:


 


「姐姐,你以後就是李叔叔的女朋友了嗎?」


 


我們三個人都震驚了一下,女人把小男孩帶到自己身邊。


 


「你不喊他爸爸了嗎?」


 


小男孩垂著小腦袋。


 


「我早就知道李叔叔不是我爸爸了,幼兒園的小朋友說,爸爸媽媽是會在一起睡覺覺的,李叔叔從來不在我們家睡覺,所以我知道。」


 


李危半蹲把小男孩攬住,久久沒有言語。


 


小男孩的下巴抵在李危肩頭,看著我,在他耳邊嘀咕:


 


「李叔叔,你和姐姐可以給我生個妹妹嗎,我希望有一個妹妹陪我玩。」


 


李危愣了愣,和我眼神交匯了一下,小聲回復小男孩:


 


「不行。」


 


小男孩嘴一嘟:


 


「為什麼不行?」


 


「因為你姐姐還太小。」


 


把她們送回家,李危站在小區門口凝視著她們的背影。


 


收回目光,我走過去,勾了勾他的小指。


 


「你以後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了。」


 


李危垂下眼睑,

回捏住我的手,我露出一絲笑。


 


「你有我,我們一起照顧她們。」


 


「你不介意我的過去嗎?」


 


「介意什麼?」


 


我戲謔道:


 


「介意你比我大個七歲,老得快啃不動嗎?」


 


他伸在褲兜裡的手,抽了出來,心領神領會地摸摸我的頭。


 


當然不介意。


 


我們不是智能機器人,正確率百分之九十九。


 


也不是話本裡接近完美的人設。


 


我們是有血有肉,會犯錯,身上有瑕疵的人。


 


但我們會拼盡全力去改正。


 


因為有哭有笑才鑄就鮮活的我們。


 


願你我都能從過去囹圄中的掙脫出來,走向光明大道。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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