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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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


「霍瑾年,你撿那隻小貓時,有沒有想過自己沒資格養它?」


 


手術時,我堅持不要麻藥。


 


隻想自己疼一點,再疼一點。


 


能減輕心裡的負罪感。


 


走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帶,隻帶走了當年,他送我的那隻狗尾草戒指。


 


那是我們之間,唯一純粹的禮物。


 


我要這段感情,從頭到尾,幹幹淨淨。


 


後來,在新聞上看到他結婚的消息。


 


再後來,我也遇到了合適的人。


 


按部就班地戀愛、結婚。


 


隻是偶爾會夢到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6


 


二人離開診室後,韓主任搖頭跟我吐槽:


 


「這有錢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明明身體都沒毛病,竟然想做試管。」


 


我笑笑:「可能急著要孩子。


 


霍瑾年如今成了掌門人,幾個私生子也被流放到了國外。


 


他如今 35 歲了,膝下無子。


 


自然是急的吧。


 


「急?」


 


韓主任笑了,


 


「一年同房都沒幾次,能懷上就怪了。」


 


我沒再應聲。


 


他的私生活,與我無關。


 


我的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手機震動,是周沐陽發來的微信:


 


【老婆,外面下雪了,路滑,你別自己走,我馬上去接你。】


 


走出診室時,窗外的雪已下得紛紛揚揚。


 


從前自己最討厭下雪。


 


下雪便要意味著刺骨的冷,昂貴的冬衣。


 


後來不為溫飽而愁後,才發覺原來雪是這樣好看。


 


我裹緊大衣,朝門外走去。


 


「岑遇。」


 


熟悉的聲音飄進耳朵。


 


霍瑾年的車停在醫院門口。


 


他站在雪中,肩頭落了一層白。


 


「這些年,你去了哪裡?」


 


他朝我走近,身影在雪幕中依舊挺拔清雋。


 


和十年前初遇時一樣。


 


隻是如今,他已為人夫,我亦為人妻。


 


中間隔著無法逾越的五年。


 


我腳步未停,語氣疏離:


 


「我的人生,沒有義務向你匯報。」


 


他上前一步,帶著細微的涼意。


 


「我隻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很好啊。」


 


我頓住,垂了垂眼,


 


「畢業,戀愛,結婚,每一步都按部就班。」


 


他喉結動了動,眼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你丈夫呢?

為什麼一個人來醫院?」


 


「他工作比較忙,不好請假。」


 


「下雪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我丈夫會來接我。」


 


我轉身欲走。


 


「阿遇。」


 


他再次開口,


 


「你的東西都還在……你什麼都沒帶走。」


 


他不知道,其實我帶走了那隻枯黃的狗尾草戒指。


 


「麻煩霍總處理掉吧。別讓自己的妻子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讓我渾身一僵。


 


他問我:


 


「阿遇,還恨我嗎?」


 


我皺眉掙脫:


 


「霍總,請自重。」


 


「我工作順利,生活安穩,丈夫也很愛我,我沒那麼多精力去恨無關的人。


 


「無關的人?」


 


他聲音低啞,帶著自嘲,


 


「阿遇,你怎麼不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好不好都是自己的選擇。」


 


「霍瑾年,放開。」


 


「老婆!」


 


周沐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一路小跑過來,羽絨服上沾著雪。


 


我趁機掙脫霍瑾年的手。


 


7


 


周沐陽喘著氣,握住我冰涼的手:


 


「等很久了嗎?」


 


「沒有。」


 


他這才注意到一旁的霍瑾年:


 


「這位是……」


 


「霍總,我以前的……老板。」


 


周沐陽笑著伸出手:


 


「您好霍總,我是周沐陽,

就在本轄區派出所工作,多謝以前對岑遇的照顧。」


 


霍瑾年與他握手,目光卻落在我臉上:


 


「應該的。」


 


「周警官住哪裡?我順路送你們吧。」


 


「不麻煩了,我們打車就好。」


 


周沐陽拿出手機叫車。


 


「下雪天,網約車都不好叫了,怎麼這麼多排隊的?」


 


霍瑾年拉開車門:


 


「上車吧,別讓岑遇在外面凍著,她還懷著身孕。」


 


周沐陽沒再推脫:


 


「那就麻煩霍總了。」


 


我小聲提醒他:


 


「再等等就可以了……」


 


「老婆,太冷了,別凍著你。」


 


周沐陽扶我坐進後排。


 


車內暖氣很足,霍瑾年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才啟動車子。


 


行駛途中,他忽然開口:


 


「周警官平常不開車嗎?」


 


周沐陽解釋:


 


「今天車限號,所以沒開。」


 


又環視了一圈黑色邁巴赫,自嘲:


 


「不過我們那就是普通代步車,和霍總這豪車可比不了。」


 


「這車,我們隻在結婚的時候租過一次。」


 


霍瑾年隻是淡淡勾唇:


 


「過去岑遇也開這車,她的是白色。」


 


周沐陽愣住。


 


我手指驀然一抖。


 


「霍總說笑了,我不過是開著您的車,又不是我的。」


 


周沐陽沒做多想。


 


霍瑾年隻是輕笑一聲。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周警官工作很忙?」


 


「嗯,派出所就這樣,

案子多,值班多。」


 


「熱愛工作是好事。」


 


霍瑾年聲音溫和,卻帶著若有似無的壓迫感,


 


「不過妻子懷孕,還是要多留點心。」


 


「是是是。」


 


周沐陽忙點頭,拉起我的手,


 


「以後產檢我都陪你來。今天檢查怎麼樣?」


 


「都挺好的。」


 


他摸著我的肚子,笑得有些傻氣:


 


「寶寶真乖。」


 


「老婆,晚上想吃什麼?給你做土豆燒牛肉好不好?好好補補,看你還這麼瘦,吃的營養都被他吸收了。」


 


周沐陽開始絮絮叨叨同我說著。


 


霍瑾年沒有出聲。


 


隻是偶爾抬眼看看後視鏡。


 


8


 


車子駛到小區門口,周沐陽率先下車,扶我出來。


 


「多謝霍總,

要不上去喝杯茶?」


 


我輕扯了下周沐陽的袖子。


 


沒想到霍瑾年竟推門下車:


 


「好啊。」


 


小區是老式的樓梯房。


 


霍瑾年一身的矜貴之氣,與破舊的樓道格格不入。


 


「這房子有些老了。」他淡淡評價。


 


周沐陽扶著我上樓梯,小心翼翼:


 


「這是我爸單位的房子,有點小,但位置好,我和岑遇上班都很方便。而且還是學區房,等孩子出生後……」


 


霍瑾年打斷他:


 


「五樓,對孕婦來說不太方便。」


 


進門後,周沐陽讓我坐在沙發上,拿來護腰靠墊。


 


又倒了兩杯水,切了一盤水果遞到我面前。


 


「今日份維生素。」


 


「你們先聊,

我去做飯。」


 


霍瑾年站在狹小的客廳裡,目光落在牆上的婚紗照上。


 


照片裡,我穿著簡單的白紗,靠在周沐陽肩頭,笑得溫柔幸福。


 


「阿遇,這裡環境太差了。」


 


他轉身看我,


 


「他配不上你。」


 


我緊緊握著水杯:


 


「霍瑾年,你到底想做什麼?」


 


「阿遇,別生氣。」


 


他用牙籤叉了塊草莓遞到我嘴邊,


 


「對你身體不好。」


 


我扭頭躲開。


 


他將草莓放進自己嘴裡,慢慢咀嚼:


 


「該說不說,他還挺懂事的,知道不打擾我們。」


 


聲音帶著曖昧的、令人不適的玩味。


 


「霍瑾年!」


 


我壓低聲音,帶著怒意。


 


他卻微微傾身,

氣息拂過我的耳廓:


 


「這樣……還挺刺激的,不是嗎?」


 


我手指忍不住發顫:


 


「我沒有和有夫之婦偷情的愛好。」


 


「霍瑾年,你能不能放過我?」


 


他盯著我,久久沒有作聲。


 


9


 


周沐陽端著飯從廚房出來時。


 


霍瑾年已經離開了。


 


「霍總呢?怎麼走了?」


 


是,幾分鍾前,他走了。


 


走之前,他苦笑著問我:


 


「阿遇,那誰能放過我呢?」


 


我收起情緒:


 


「人家看不上我們的粗茶淡飯。」


 


周沐陽撓撓頭:


 


「也是,剛我在手機查了下,他竟然是霍家現在的掌門人,太牛了。」


 


他忽然想到什麼:


 


「哎,

老婆,你知道周晴一直想進霍氏工作,能不能跟霍總……」


 


「周沐陽。」我打斷他。


 


「我和他,沒那麼熟。而且他這個人,並不喜歡被人用這種關系打擾。」


 


周沐陽忙點頭:


 


「是是,都聽老婆的。」


 


他討好地給我夾著菜。


 


周沐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長得一表人才,卻神經大條,有些憨,單純得可愛。


 


我們是三年前認識的。


 


那時我半夜失眠,站在河邊發呆,他卻以為我要跳河,一把將我拉回來。


 


之後,他便開始追我。


 


他性子直,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隻會笨拙地對人好。


 


結婚後也是這樣,工資上交,生活上也不講究,甚至有些糙。


 


除了工作忙,

沒什麼不好。


 


日子平淡,卻也安穩。


 


而霍瑾年的出現,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


 


掀起漣漪,卻又很快恢復平靜。


 


10


 


我和幾個師兄師姐開了個文物修復工作室。


 


大家都是佛系又嚴謹的人,工作不累,卻需要極大的耐心。


 


某天,工作室來了一位客人。


 


霍瑾年的妹妹,霍瑾容。


 


我們交集不多,當年隻在霍瑾年朋友的聚會中有過幾面之緣。


 


她見到我,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了慣有的高傲。


 


「這幅畫,今天修好。」


 


我大致看了下。


 


隻是一幅簡單的現代油畫,紙張有些泛黃了。


 


破損比較嚴重,看起來像是人為。


 


「需要排隊,至少一個月。


 


「我加錢,今天修。」


 


「做不了。」


 


我抬眼看她,


 


「要麼排隊,要麼另請高明。」


 


我頓了頓:


 


「這幅畫雖然不是文物,但紙張比較特殊,毀損嚴重,市面上能恢復原樣的人不多。」


 


她勾了勾唇,看向我:


 


「你好像對我有意見?」


 


她想了想:「岑?」


 


「岑遇。」


 


她從未記住過我叫什麼。


 


在霍家人眼裡,我的名字一直是「那個女人」,是想母憑子貴實現階級跨越的撈女。


 


「我對您沒有任何意見,隻是在這裡,所有人都要遵守規則。」


 


她笑了,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


 


「大著肚子還工作?你如今的老公真舍得。」


 


「我們普通人懷個孕沒那麼矯情。


 


她忽然笑了:


 


「也是,哪像我那個嫂子,瘋了一樣想要孩子。」


 


「我對你沒惡意,當然你也不必緊張,畢竟……你可是差點成了我嫂子的人。」


 


她轉身離開。


 


那幅畫還是留在了工作室。


 


11


 


隻是幾天後,霍瑾年竟然離婚了。


 


新聞迅速佔據了媒體頭條。


 


「這上面說,疑似因女方多年未育,豪門壓力巨大。還有八卦說霍瑾年外面早養著情人,私生子都有了……」


 


周沐陽同我吐槽著,


 


「這豪門生活,真是精彩。」


 


「哎老婆,就那個霍總長得那麼帥,他外面真的養著情人,有了私生子嗎?」


 


他看向我,

嚇了一跳:


 


「老婆,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沒事,有點反胃。」


 


話音剛落,小姑子周晴打來電話。


 


「嫂子,你能不能幫幫我?」


 


電話那頭,她好像在哭。


 


「小晴,出什麼事了?」


 


「我……我入職了霍氏,但是在審核合同漏掉了一個關鍵的風險條款,導致公司損失了一千萬的項目。」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去霍氏上班了?」


 


「嗯,面試本來沒抱希望,但那天我蹭我哥車去的,碰到了霍氏的總裁,打了個招呼,就錄取我了。」


 


「嫂子,你能不能跟霍總求求情啊,我真的賠不起啊……」


 


我掛了電話,

指尖冰涼。


 


看向周沐陽。


 


「怎麼回事?」


 


他有些心虛解釋:


 


「老婆,我……我……就前幾天送小晴去面試,正好碰到霍總。就隨口說了句,這是我妹妹,還請霍總多關照……我真就隨口一提!」


 


「周沐陽,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不要和霍瑾年扯上關系?」


 


「我錯了,老婆,我當時就覺得那是大人物,客氣一句,想著對小晴工作可能有點好處……」


 


「小晴剛畢業她什麼也不懂,還捅了這麼大婁子,老婆……要不你就和霍總打個電話,看能不能……」


 


我疲憊閉了閉眼:


 


「周沐陽,

霍瑾年不是我老板,是我前男友。」


 


他愣了許久。


 


才艱難開口:


 


「那個讓你失了孩子的混蛋?」


 


「是。」


 


「我們在一起五年,後來,他家裡不同意,分手了。」


 


「前幾天在醫院意外遇到的,對不起,當時怕你多想,就謊稱他是我上司。」


 


他懊惱地抓了把頭發:


 


「艹!我真是……」


 


我看向他:


 


「沐陽,我很珍惜我們現在的日子,也不想再與他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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