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茯苓捏著廉價貓條，一邊喂一邊拍視頻。
拍完，把好心同學投喂的貓糧也往垃圾桶一扔。
發了條朋友圈：「救助小可憐 ing~」
配圖是她和貓的合照。
點贊無數。
「……可能吧。」
裴砚辭看著我欲言又止的表情：
「……至少，她特別有正義感。」
「之前在商場，她看見有人在禁煙區抽煙，直接衝上去讓人家掐掉。」
我又沉默了。
腦海裡浮現出寢室陽臺上滿地的煙頭。
還有宋茯苓熟練地吞雲吐霧，把煙灰彈在我的多肉植物裡的畫面。
「怎麼了？軍師？我說的不對嗎？」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
突然覺得有點殘忍。
「裴同學。她自己就是那個在寢室這種公共場合抽煙的人。」
裴砚辭愣住了。
「不可能。她說她對煙味過敏，聞不得煙味。」
「過敏？」
我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指尖夾著細支煙，神情享受。
裴砚辭徹底沉默了。
小館子裡人聲鼎沸。我們這一桌卻安靜得可怕。
許久。
裴砚辭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
「原來我一點都不了解她。」
彈幕還在宋茯苓全肯定：
【這有什麼！接受女主所有不完美之處的人才稱得上男主！】
【男主一定還是喜歡這麼真實的女主！】
【女配真陰暗，居然偷拍女主的隱私！
】
看著那些彈幕。
我沒說話。
裴砚辭提起宋茯苓時，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看向我時，眼神越來越復雜。
特別是他對宋茯苓的每次示好。
得到的永遠是批評加嫌棄。
「你送這個幹嘛？我又不缺。」
「別老是來找我，煩不煩啊？」
「我說了我在忙，你聽不懂人話嗎？」
「行了行了，知道了。別啰嗦。」
裴砚辭都是滿懷期待地去，一臉陰沉地回。
而彈幕還在狂歡：
【對對對！就是這樣！女主好颯！】
【男主快急S了吧？嘿嘿，追妻火葬場搞起來！】
【女主傲嬌嘛，口是心非，男主懂的！】
但我知道。
不是這樣的。
作為站在他們身邊最近的人。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種曾經維系在他們之間、名為羈絆的張力。
正在隨著宋茯苓每一次的高傲，和裴砚辭每一次的失望一點點流失。
直到最後，隻剩下一根，一崩就斷的弦。
11.
宋茯苓依舊沒有放棄當我的軍師。
盡管我從未主動問過她的意見。
不妨礙她見縫插針地指導我。
「溫燎，你最近和裴砚辭走得太近了。
「男人都是賤骨頭，你越容易得到，他越不珍惜。
「你得學會欲擒故縱，知道嗎？」
我乖巧地點頭：
「好，我聽茯苓的。」
第二天。
我鴿了和裴砚辭一起去圖書館的約定。
裴砚辭發來消息：【今天不來嗎？】
按照宋茯苓的指導，我沒有回復。
一小時後。
他又發：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給你帶點藥？】
我依舊沒回。
兩小時後。
趴在陽臺的宋茯苓哈哈一笑，走到我的位置旁，故意瞪了我一眼：
「喲，我的好大兒又提著大包小包在樓下等我嘍～」
她歡快地跑下樓。
裴砚辭的消息正巧發來：
【身體不舒服嗎？我買了藥和熱牛奶，讓茯苓送上來了。】
五分鍾後，宋茯苓陰著臉將兩袋東西砸我桌上。
「你最近是不是和他說了什麼？」
語氣比之前更衝：
「他怎麼對你這麼上心？
你不回消息，他就巴巴地跑來找你？」
我眨眨眼，語氣真誠：
「茯苓，我全部都是按你說的做的呀。」
她啞口無言。
接下來的日子。
宋茯苓的軍師指導越來越頻繁。
也越來越離譜。
「別總是對他笑，顯得你很廉價。」
於是我收斂了笑容。
裴砚辭卻開始想方設法逗我笑。
「別讓他請你吃飯，會顯得你貪圖他的錢。」
於是我開始搶著 AA。
裴砚辭卻把我的支付寶拉黑，讓我付不出去。
還瘋狂給我轉錢。
「別和他單獨待太久，要保持神秘感。」
於是我開始提前離開。
裴砚辭卻每次都追出來，非要送我回宿舍。
宋茯苓的每一條建議。
都在把裴砚辭往我身邊推。
而她自己。
還在沾沾自喜地以為一切盡在掌控。
彈幕也跟著起哄：
【女主的軍師計劃太妙了！】
【這樣下去，男主肯定會對女配失去興趣的！】
【女配就是個工具人，遲早被拋棄！】
我看著那些字。
笑了笑。
繼續扮演那個聽話的好室友。
某天下午。
我和裴砚辭坐在奶茶店的角落裡。
他攪動著吸管，神情恍惚。
「茯苓今天又罵我了。」
他苦笑：
「我給她買了她之前說想要的耳機。
「結果她說我亂花錢，還說我是不是腦子有病。
」
他繼續盯著杯子裡的冰塊。
過了很久。
他開口了。
「我可以申請換人嗎？」
「換軍師？」
「不是。」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認真：
「是換追的人。
「不追宋茯苓了。
「接下來我想追你。可以嗎？」
12.
【什麼意思？？男主不追女主改追女配了？？男主變心了？？？】
【不可能！這一定是男主的欲擒故縱！】
【對對對，男主肯定是想激女主吃醋！】
宋茯苓徹底發了大瘋。
起因是第二天。
裴砚辭不再理會她。
正式開始追我。
他將早餐送到我手上。
「你確定想好了？
「茯苓可是你認識了二十年的青梅竹馬。」
「我想好了。」
他垂下眼：
「但這二十年，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反而是認識你這幾個月……」
他頓了頓，耳根又紅了：
「算了，不說了。」
我沒有追問。
隻是笑著接過。
當天晚上。
宋茯苓的小號又更新了。
【真的要瘋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也是喜歡我竹馬的。可是我一直把她當好姐妹的室友，已經幾乎要把他搶走了。
【她表面裝得人畜無害，
背地裡專門勾引別人的男人。
【就是個綠茶婊！婊子！不要臉的賤人！】
帖子一發出。
徹底火了。
【博主，你沒事吧？這麼大的火氣。】
【你都說了是你竹馬，又不是你男朋友，佔有欲能不能別這麼強啊？】
帖子的熱度越來越高。
路人越湧越多。
宋茯苓拉黑了一個又一個。
但根本拉不過來。
【我把博主之前的帖子都翻出來了，大家來看看這個時間線！】
【第一條：讓室友去追竹馬，說要驗貨、測試真心。
【第二條：室友真的加上了竹馬好友後，博主破防大罵。
【現在這條，室友真的快追上了，罵室友是婊子、賤人。
【所以……從頭到尾，
室友做錯了什麼？
【她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太聽了博主的話了！
【博主清醒一點，你竹馬現在喜歡的是你室友，不是你！】
評論越來越多。
越來越難聽。
但事情並沒有結束。
不知道是誰，通過她主頁的信息，扒出了她的身份。
帖子下全是@人來吃瓜的校友。
還有人把帖子截圖發到了學校的表白牆。
第二天。
整個學校都在吃這個瓜。
「聽說了嗎？就是那個宋茯苓。」
「她的帖子我看了，罵得可髒了。」
「什麼控制狂啊，自己不追，讓室友去追，結果室友追上了又開始罵人家是婊子？」
「最搞笑的是，她之前還說室友飢渴、適合練手，現在又說室友是心機婊？
」
「善妒得像個男的！」
學校的每個群裡。
都能看到這樣的議論聲。
13.
「溫燎。」
裴砚辭手捧一束花，
站在宿舍樓門口等我。
我沒來得及說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裴砚辭！」
宋茯苓站在不遠處。
頭發亂糟糟的，黑眼圈重得嚇人。
她衝過來，一把抓住裴砚辭的手臂：
「你瘋了嗎？居然真的想要追她？」
裴砚辭皺眉，甩開她的手：
「茯苓,我們隻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你不應該管我想追求誰。」
宋茯苓的聲音尖利起來：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一直偷偷喜歡我！」
「那是以前。我以前不了解你。現在我了解了。」
「了解？你了解什麼？」
宋茯苓轉向我,眼睛裡滿是恨意：
「是她！是她在你面前說我壞話對不對？
「她就是個心機婊！她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你！」
「夠了。」
裴砚辭擋在我身前：
「你再這樣，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宋茯苓愣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漸漸紅了。
「裴砚辭……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宋茯苓笑得癲狂，轉向看我。
「溫燎，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嗎？
「他之前一邊喜歡我,一邊和你接觸。
「這種腳踏兩條船的男人，能是什麼好貨？
「你就給我等著被甩的那天吧！哈哈哈哈！」
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的人。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我沒有生氣。
隻是微微低下頭，做出一副害羞的樣子：
「茯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但是我願意相信他。」
我抬起頭,看向裴砚辭。
眼神真摯而堅定：
「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麼，我都相信你。」
裴砚辭緊緊握住我的手,將我護在身後。
看向宋茯苓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厭惡：
「宋茯苓，你真讓我惡心。」
宋茯苓站在一旁。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最後，
她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唏噓。
「這就是那個發瘋的室友吧？」
「真是活該，完全是她自己作的。」
「男生那個眼神,是真的心動了吧。」
「女生好溫柔啊，換我早就罵回去了。」
裴砚辭握著我的手，久久沒有松開。
「溫燎，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相信我。
「從今以後,我隻會對你一個人好。」
我靠在他肩上。
笑得溫柔又乖巧。
彈幕終於炸了：
【完了完了，男主徹底被女配拐跑了！】
【嗚嗚嗚我的男女主 BE 了！】
【女配好會演啊，這一招以退為進，把男主吃得SS的。
】
【不是,你們不覺得女配其實挺厲害的嗎？從頭到尾,她都沒罵過女主一句,全程都是女主在發瘋。】
【好像……是這樣沒錯？】
【但是男主喜歡的人都換了一次,女配真的不在意嗎？已經不是精神楚南了耶。】
我看著那些彈幕。
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笑話。
八百年前就不喜歡他了。
誰在乎他喜歡誰、喜歡過誰、同時喜歡幾個人啊？
但他可是我遇到過最有錢的同齡人。
有車有房有公司。
跨越階級的機會就在眼前。
不把握好機會和他談,我是傻子嗎？
14.
我和裴砚辭的感情很「穩定」。
大學畢業後一起出國留了學。
我愈發意發。
他倒是有些唯唯諾諾。
臉還是帥的。
隻不過不再有學時期冷臉酷哥的張揚模樣。
原因無他。
和我發親密接觸時，總會發這樣那樣的意外。
後來沒有意外了，他卻真的不行了。
越來越不自信。
總是唉聲嘆。
在二十四歲生那天。
我終於等到張「給你五百萬，你離開我兒子」的票。
他也被拍到進出男科醫院，從此在親朋好友面前再也抬不起頭。
裴砚辭不舍地扯著我的袖。
我卻將他輕輕扒開。
想起學的時光。
那時的陽光如同今般晃眼：
「裴砚辭，在你仍喜歡著宋茯苓的時候,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
和我搭話的呢？」
他愣住：
「……這麼久遠的事，早就不記得了。」
我也嘆了口氣：
「是啊,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宋茯苓後來因為理原因退了學，再次聽說她的消息,是她創業屢戰屢敗的故事。
那些彈幕也在裴砚辭向我告那天受到了懲罰。
條件支持宋茯苓的他們。
將會收獲一對宋茯苓性格的。
體驗別樣的原生家庭。
直到現在，我偶爾能看到天邊飄過的幾條彈幕。
【想把過去的己腦子的屎都吸幹淨，這喜歡 pua 的 npd 格到底哪裡好了！】
【我給父母切了盤果盤,個說「我配吃嗎？」，一個「富婆哦，居然有錢買果,我和你媽都舍不得買」。
】
【呵，你們還在努力地活著呢？我已經從三十樓蹦極了。】
【那叫跳樓！】
而我。
今天 24 歲。
名校本碩畢業。
手握數百萬現金。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
未來的路，還很長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