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頓了頓，抬眼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韓怡考慮得這麼周全，連你沒想到的都替你想到了，你也別再揪著這件事不放了，日子還得往下過。」
我盯著那個信封，聲音因為震驚而發抖。
「宋一舟，你把孩子賣了？」
宋一舟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的反應不可理喻。
「不然呢？難道要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嗎？這樣做對他也好，對我們也好，省得大家都難受。」
我看著他冷漠的臉，心痛得無以復加。
宋聰那麼乖，那麼懂事，
見了鄰居會主動問好，看到流浪貓會把自己的零食分給它們，一點也不像宋一舟這麼冷漠，這麼自私。
可他在S後，居然被自己的親爹當成一件商品，賣給了別人。
我想象著宋聰小小的靈魂在冰冷的地下，找不到回家的路，隻能孤零零地跟著陌生人，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宋一舟，把孩子贖回來吧，他膽小，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會害怕的。」
宋一舟不耐煩地打斷我，眉頭皺得緊緊的。
「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事情都已經定了，贖回來又能怎麼樣？人都S了，還能活過來嗎？」
我看著他，心一點點沉入谷底，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宋一舟，我最後跟你說一次，S的是宋聰，是你的親兒子，不是孟昭。」
宋一舟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猛地站起身，
抓起茶幾上的信封就朝我砸過來，錢散了一地。
「你還在胡說！我昨天去醫院看了，孩子身上穿的是黑毛衣，我出門的時候，聰聰穿的是白毛衣。你到現在還在詛咒聰聰，你真是用心狠毒！」
他喘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決絕。
「你不是要離婚嗎？好，我同意了！我這就找律師來擬離婚協議，從此以後，你我兩清，再也別互相打擾！」
說完，他就轉身摔門而去，留下我一個人在滿是狼藉的客廳裡，對著散落一地的錢，淚流滿面。
5
宋一舟在海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為了維持自己對待繼子比親爹還親的形象，加上公司裡都在傳，是韓怡的孩子害S了宋總的孩子，宋一舟安排為孩子辦了場盛大的葬禮。
排場大得驚人，媒體記者更是擠了滿滿一屋。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戚，對著每一位前來悼念的賓客點頭致意。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痛失愛子卻強忍悲痛的好父親。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送昭昭最後一程。」
宋一舟拿起話筒，聲音低沉，刻意帶著一絲哽咽。
「關於昭昭的意外，很多人都有誤會，我必須澄清一下。這隻是個意外，跟卓佑沒有任何關系。孩子們打鬧沒輕重，昭昭自己沒站穩才摔下去的，卓佑也是個受害者，他現在還嚇得睡不著覺。」
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宋一舟立刻加重語氣。
「我知道外面有傳言，說卓佑推了昭昭，但沒有證據的事不能亂講。韓怡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卓佑也是個好孩子，我們不能讓他背負莫須有的罪名。」
這時，有個媒體忍不住問:「宋總，
您夫人怎麼沒來？孩子走了，做媽媽的怎麼能不在？」
宋一舟臉上立刻露出惋惜又無奈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
「唉，纖雲她……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總覺得不是意外，非要我找卓佑報仇。我跟她解釋了很多次，可她就是聽不進去，現在還在跟我賭氣，不肯來。我也理解她，畢竟是親兒子，難過是難免的。」
站在他身邊的韓怡立刻紅了眼眶，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哽咽。
「宋總，你別這麼說，孟姐隻是太傷心了。都怪我，要是我沒把卓佑送到你家，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拿手帕輕輕擦拭著眼角，那副柔弱又懂事的模樣，倒比我這個親媽更像女主人。
賓客們見狀，紛紛點頭附和，
看向韓怡的眼神裡滿是同情，議論聲也漸漸變了味。
「是啊，孟纖雲也太不懂事了，孩子都走了，還在鬧脾氣。」
「就是，韓秘書多好啊，明明是自己兒子受了委屈，還在替她說話。」
「這當媽的也太冷血了，連孩子的葬禮都不來。」
這些話透過直播鏡頭傳到網上，評論區瞬間炸了鍋。
「孟纖雲是什麼惡毒女人？自己孩子沒了，還遷怒別人！」
「宋總也太慘了，又要辦葬禮，又要哄老婆，還要維護秘書母子。」
「韓秘書真可憐，遇到這種不講理的主母。」
汙言穢語像潮水一樣湧來，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彈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一舟為了維護自己好父親、好老板的形象，竟然連逝者都要利用。
我深吸一口氣，
抱著懷裡的小盒子，拉著孟昭的手走下車。
靈堂門口的記者看到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了過來，相機快門聲響個不停，話筒紛紛遞到我面前。
「孟女士，你為什麼現在才來參加孩子的葬禮？是不是真的在跟宋總賭氣？」
「你覺得宋總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是孩子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你對韓秘書和她的孩子有什麼看法？」
我沒有理會這些問題，隻是緊緊抱著懷裡的盒子，一步步往靈堂裡走。
孟昭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卻還是緊緊攥著我的手。
直到看到站在靈堂中央的宋一舟，他突然掙開我的手，小跑著衝過去，抱住宋一舟的腿，仰著小臉，眼淚汪汪地問:「爸爸，媽媽說弟弟變成星星了，這不是真的對不對？弟弟昨天還跟我約定要一起拼積木的，
他怎麼會變成星星呢？」
6
宋一舟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盯著抱著自己腿的孟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悲戚瞬間碎裂，隻剩下顯而易見的慌亂。
他怎麼也沒想到，本該S去的孟昭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在場的賓客也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不是宋總的繼子孟昭嗎？他不是……」
「剛才宋總還說S的是孟昭，怎麼人好好的？」
「那S的到底是誰啊？」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刷得飛快。
「我沒記錯吧？宋一舟親兒子宋聰比孟昭小半歲，兩個人還一起拍了宋氏集團的賀歲短片。這小孩剛才說弟弟變成星星了，那S的是宋聰？」
「宋一舟在撒謊？
他為什麼要騙大家S的是繼子？」
媒體記者們像是嗅到了更大的新聞，紛紛擠到宋一舟面前，鏡頭齊刷刷地對對準他，話筒幾乎要遞到他嘴邊。
「宋總，這孩子是孟昭吧？您為什麼說S的是他？」
「S的到底是您的親兒子宋聰，還是繼子孟昭？您是不是在欺騙大眾？」
「宋聰的S到底和卓佑有沒有關系？您之前說的意外是不是假的？」
韓怡被這陣仗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宋一舟身後躲，連哭都忘了，隻敢露出半張臉，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鏡頭。
宋一舟猛地回過神，像是被激怒的野獸，一把抓住孟昭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孟昭疼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你是誰？你不是昭昭！這肯定是你設計的！孟纖雲，你為了毀我，連孩子都利用！」
「宋一舟，
你放開他！」
我衝過去，用力掰開他的手，將孟昭護在身後。
孟昭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抱著我的腿，哭著說:「媽媽，我怕……」
我心疼地摸了摸孟昭的頭，轉頭冷冷地看著宋一舟，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靈堂。
「我早就告訴過你，摔S的是宋聰，是你的親兒子！可你呢？你寧願相信自己認錯了孩子，寧願相信韓怡的話，也不願意面對真相！你為了為了護著韓怡母子，連親生兒子的S都能拿來做戲，連他的名字都不肯承認，你還有一點當父親的樣子嗎？」
我將懷裡的小盒子遞到宋一舟面前，那裡面是宋聰的骨灰。
「你以為S的是孟昭，就私自做主，把他賣給出意外的夫妻，還覺得這是為他好？我已經把孩子贖回來了，也該讓他入土為安了吧？」
宋一舟的目光落在盒子上，
又猛地移到孟昭身上，再看看周圍質疑的眼神和閃爍的鏡頭，情緒徹底崩潰了。
他踉跄著後退了兩步，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臉上滿是痛苦和慌亂，嘴裡喃喃地說著。
「不可能……聰聰怎麼會……我明明看到的是黑毛衣……」
韓怡見狀，趕緊上前想拉他的胳膊，柔聲安慰。
「宋總，你別激動，肯定是誤會……」
「滾開，都是你！要是你沒把卓佑帶來，要是你早點告訴我真相，聰聰就不會S！」
宋一舟像是瘋了一樣甩開她的手，眼神裡滿是厭惡。
韓怡被他推得坐在地上，眼淚又湧了出來，卻不敢再靠近。
記者們見狀，立刻圍上去，
有的追問宋一舟，有的去採訪韓怡，靈堂裡亂成一團。
我拉著孟昭，不再看他，一步步走出靈堂。
7
宋一舟知道宋聰S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我早已帶著孟昭搬了出去。
宋聰真正的葬禮辦得很安靜，沒有媒體，沒有賓客，隻有幾個真心為孩子惋惜的親戚。
我穿著一身黑衣，孟昭緊緊牽著我的手，小臉上滿是悲傷。
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是宋一舟。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胡茬布滿下巴，曾經一絲不苟的頭發也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他走到我身邊，目光落在墓碑上宋聰的照片上，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話，隻是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明顯。
就在這時，韓怡帶著卓佑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色連衣裙，
臉上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悲痛，一見到我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抓住我的褲腿哭道。
「孟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卓佑年紀小不懂事，我沒教好他，求你原諒我們吧……」
卓佑躲在她身後，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韓怡的衣角，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周圍的親戚見狀，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一位阿姨忍不住說道:「現在知道錯了？早幹什麼去了？孩子都沒了，道歉有什麼用？」
另一位親戚也附和道:「當初在靈堂裝可憐，現在又來這一套，誰還會信你？」
韓怡的哭聲一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還是繼續哭求。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教卓佑，再也不會讓他犯這種錯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韓怡，你以為一句錯了就能彌補你和卓佑對聰聰造成的傷害嗎？他才三歲，連這個世界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就沒了，你和卓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