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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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我拒絕過一次了,沒有機會了。】


【現在的我既不會成為他們的目標,也下不了車。】


 


【所以……你是信我賭一把,還是走一遍我之前的老路,成為下一個我。】


 


【我快沒有時間了,但你未來還會在這輛車上度過無數個夜晚。】


 


17.


 


內心神魔交戰,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前方到站景明路站,請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在車門處等候。」


 


女學生合上書本,乖巧地走到車門邊站好。


 


路過我時,她衝我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她沒有蠱惑我,仿佛早已知道我的結局。


 


我深吸一口氣。


 


【好,我去。】


 


18.


 


我跟著女孩走了一路,直到她在一個街巷邊的棋牌室停下腳步。


 


「八萬!」


 


「胡了!」


 


烏煙瘴氣的棋牌室內,女孩徑直走向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撩起耳邊的碎發。


 


「我回來了。」


 


男人輸了牌,一肚子怨氣瞬間有了發泄口:「幾點了,還不趕緊去做飯!」


 


他掐滅了煙頭,狠狠踹了女孩一腳。


 


女孩低著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乖乖聽話,瘦弱的身影在廚房裡忙活,直到做出一大桌足夠今天來打麻將的叔叔阿姨大吃一頓的晚餐。


 


「滾回房間去,別在這礙眼。」男人找出昨天沒喝完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爸,明天……明天該交學費了。」


 


女孩低著頭,聲音怯怯的。


 


「錢錢錢,就知道錢!」


 


「我一天天賺點錢容易嗎?

你怎麼不問你媽要去?」


 


「這麼喜歡錢,你幹脆去賣吧。」


 


酒杯被摔得四分五裂,男人面色兇狠地盯著自己的親生女兒。


 


「哭哭哭,就知道哭!」


 


男人的巴掌狠狠地扇在女生的後背。


 


「行了老李,別把輸錢的氣撒在孩子身上了。」


 


麻將檔的常客勸著男人,可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女孩。


 


「趕緊..滾回房間,別在這裡..找晦氣。」


 


男人夾了一口菜,放在嘴裡一邊咀嚼一邊罵道。


 


他們看不見我,但我卻看見了,一群鬼影在他們身邊縈繞。


 


女孩低著頭,厚厚的劉海遮住了眼睛。


 


「幹什麼,你今天還真想給我開個張啊!」


 


男人還在罵,可下一秒,他突然痛苦地掐住脖子。


 


「嗬.

..嗬..呃呃呃!」


 


他張著嘴,身體因為窒息而扭曲。


 


桌上的叔叔阿姨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地上。


 


「今天的蘑菇好像沒做熟,對不起啊爸爸。」


 


女孩撩起耳邊的碎發,聲音很小,卻在笑。


 


她昨天特意從市場上買回來的見手青,如果炒熟的話,是一道非常鮮美的佳餚。


 


19.


 


「你是說,這一桌十二個人全部因為誤食毒蘑菇S亡?」


 


年長的警官正在詢問年輕的調查員。


 


「是的,唯一幸存的就是這個孩子?」


 


張警官順著調查員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瘦弱的女孩蹲在角落裡,眼神倉皇無措。


 


「小姑娘,你不要害怕,告訴我今天是誰做的飯。」


 


女孩抬頭看著警官,哽咽道:「是我……」


 


「爸爸說這個蘑菇味道很鮮,

特意點名要我去買回來做給大家嘗嘗。」


 


「我以為炒熟了。」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


 


20.


 


張警官通過走訪調查了解到,李園園的父母在她七歲那年就離婚了。


 


李園園被判給了當時收入尚可的父親李國棟。


 


可惜沒過兩年,李國棟的生意出了問題,財政情況十分慘淡。


 


直到李園園十歲那年,李國棟染上了麻將,並用最後的積蓄在自家開了間棋牌室。


 


如果他不好賭的話,這家棋牌室的收益倒也能夠他們父女倆生活。


 


可惜,李國棟好賭。


 


他開棋牌室賺的錢大多又輸給了來這裡打麻將的常客。


 


李園園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到十六歲。


 


煙霧繚繞的房間,

吵鬧到凌晨的牌友,還有每天要做的,一大桌的飯菜。


 


平日裡,李國棟會擬好菜單,之後從採購到洗菜配菜炒菜都是李園園的活。


 


按照常理推斷,見手青應該是李國棟要求的。


 


否則它那麼奇怪的顏色,李國棟不可能問都不問就吃下去。


 


真的是意外嗎?


 


張警官仔細打量著這個怯生生的女孩,挑不出一點錯處。


 


無論是鄰居、老師還是同學,都說李園園是個膽小又乖巧的女生。


 


之後,這件案子被當作意外結案了。


 


因為李國棟S亡,未成年的李園園將和媽媽一起生活。


 


「跟我一起去媽媽家看看吧?」


 


李園園知道我在,她撩起頭發,朝我勾了勾手,我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向她飄去。


 


21.


 


我跟著李園園來到她母親的新家。


 


見到她母親的第一面,我倒吸一口涼氣。


 


她正是那輛公交車的司機。


 


「不用怕,她是我媽媽。」李園園挽起鬢角的碎發。


 


她臉上揚起甜甜的微笑:「媽!」


 


李園園的媽媽卻沒有那麼高興,她尷尬地看了眼李園園,又看了看身後的丈夫和兒子。


 


「先進來吧。」


 


22.


 


李園園的母親並不期待李園園的到來。


 


李園園高中了,學業中,而她平日裡工作早出晚歸。


 


這樣算下來,她們在公交車上相處的時間反而比在家裡多得多。


 


對,李園園母親所開的公交車,就是開往她學校的那條路線。


 


每天清晨,李園園都會在家門口的站點上車,坐在熟悉的靠窗位置。


 


母親從後視鏡裡看著她,

兩人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卻很少交談。


 


車廂搖晃,載著沉默的親情穿行在城市街道。


 


直到有一天,下晚自習的李園園在車上遇到了幾個毛手毛腳的色鬼。


 


不巧的是,這天車上的乘客隻有女孩一人。


 


「別碰我!」


 


「媽媽,快停車,有色狼!」


 


李園園衝著駕駛室的母親求助,她知道母親能看得見。


 


女人的眼裡閃過一絲掙扎,但腳下卻並沒有松開油門。


 


「媽媽!」


 


「園園別怕,媽馬上幫你報警。」


 


女人動搖了,可下一秒,為首的混混走到駕駛室旁,他告訴女人:「別多管闲事,除非你想你兒子坐牢。」


 


「什麼意思?」


 


「我們是你兒子特意請來,給那個女孩一個教訓的。」


 


「你放心,

我們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隻是給她一個提醒,讓她少纏著您。」


 


前夫的女兒和後生的兒子,她選擇了兒子。


 


23.


 


當車輛到達下一站,那些小混混下車後,李園園瑟瑟發抖地站起身,崩潰地衝到母親面前。


 


「你明明看得見,為什麼不幫我!」


 


女人心虛,隻能一直目視前方:「你這不沒事兒嗎?」


 


「他們也沒真對你做什麼。」


 


李園園絕望地哭泣:「我下車就報警。」


 


「夠了!」女人大聲呵斥道:「你報警有什麼用?他們真對你做什麼了嗎?」


 


「嚇唬嚇唬你,批評教育一下就放出來了,回頭還得報復你!」


 


「媽媽也是為你好。」


 


「趕緊去座位上坐好,別影響我開車。」


 


李園園看著母親,

眼神逐漸空洞:「我都聽見了。」


 


「什麼?」


 


「我聽見他和你說,這是你兒子安排的,為的就是教訓我。」


 


「什麼為我好,你根本就是怕你兒子出事。」


 


李園園一邊說一邊流淚。


 


不堪的面目被戳穿,女人惱羞成怒:「夠了!你真是個掃把星!」


 


「你克S你的S鬼爹,現在又想來攪亂我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幸福家庭!」


 


「李園園,我欠你的?!」


 


「都一樣。」李園園突然說。


 


「你嘰裡咕嚕念叨什麼呢?」


 


「你們,都一樣。」


 


李園園的聲音突然變得陌生又冷靜。


 


我又看見了那些鬼影,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撲在公交車的前擋玻璃上。


 


「見鬼了,這路怎麼看不清了。


 


女人使勁晃了晃腦袋,可眼前還是模糊一片。


 


越來越多的鬼影冒了出來,他們在車頂、在玻璃上、在車子裡。


 


鬼影把這輛車塞得滿滿當當。


 


「哎,哎,我怎麼看不見了!」


 


一個鬼影伸手捂住了女孩的眼睛,她慌了,方向盤胡亂打轉。


 


李園園看了眼空無一人的車廂,笑了:「媽媽,我們一起去找爸爸吧。」


 


這是一段盤山公路,很危險。


 


像是做夢一樣,我一會兒在車裡,一會兒在天空中,一會兒又是李園園的視角。


 


直到公交車衝出圍欄,朝著懸崖下的海墜落。


 


24.


 


猛烈的撞擊後,公交車開始倒灌海水。


 


我被撞得七葷八素,狼狽地趴在車廂裡。


 


齁鹹的海水灌進我的鼻腔。


 


「咳咳咳!」


 


「這是過去和未來的交織點,快帶李園園逃出車廂,遊上去!」


 


「快點!否則你會S在這裡,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熟悉的聲音傳進我的腦海,我打起精神,快速拿起公交車上應急用的逃生錘。


 


一下,兩下,三下……


 


玻璃碎了,海水更猛烈地湧進。


 


我背起昏迷的李園園,最後吸了一口車內的空氣。


 


25.


 


人的潛力在巨大的生存壓力下是無限的。


 


我居然真的帶著李園園遊了出來。


 


「醒醒,醒醒。」


 


李園園慢慢睜開眼。


 


「我救了你,你能不能放我下車。」


 


回應我的是李園園大力的一掌。


 


「可以。


 


她掐著我的脖子,將我SS按進海裡。


 


「唔!」


 


26.


 


「唔!」


 


我睜開眼,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醒了?」


 


連帽女坐在我的身旁,我正躺在公交站臺旁的水泥地上。


 


「我……活著下車了?」我直起身子環顧著四周。


 


「對,我們都下車了。」


 


她給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十一點三十五。」


 


「現實裡隻過去了五分鍾。」


 


我還是不太敢相信,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S了。


 


「她剛剛差點掐S我。」我摸著脖子,「怎麼又放過我了?」


 


連帽女聳聳肩:「不要嘗試理解鬼的邏輯。」


 


我看著她:「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在那邊的情況的?

你不是下不了車嗎?」


 


連帽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裡……」


 


「住著兩隻鬼。」


 


「他們能幫我完成一些我本人做不了的事情。」


 


我嚇得後退兩步。


 


連帽女安慰我:「別擔心,他們沒法隨便出來。」


 


「至少現在沒法隨便出來。」


 


「聽著你們不太對付。」我看著她,「他們願意聽你差遣?」


 


連帽女搖頭:「不願意,但我威脅他們如果不幫忙就一起S車上誰也別想好過。」


 


我眨眨眼:「呃,聽上去很復雜。」


 


「好吧,那你到底叫什麼?」


 


連帽女摘下帽子,衝我笑道:「周芸。」


 


「我叫周芸。」


 


「那周芸,我們有空一起去吃火鍋?


 


周芸的笑容更深了:「好啊。」


 


「不過現在太晚了,我們先回家吧。」


 


正說著,一輛小轎車從遠處快速駛來。


 


是我老公。


 


「老婆,你沒事吧!」


 


28.


 


他急急忙忙地下車,拉著我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


 


「我沒事。」當著別人的面,我有些不好意思。


 


見我沒受傷,老公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我一聽說你上了輛鬼公交,嚇得魂都沒了,差點要請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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