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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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有回復。


從未有過的恐慌瞬間湧了上來。


 


我和鄭女士就沒超過半天不聯系的,更別說是過夜了。


 


連鞋都顧不上穿,我光著腳衝出了房間,一頭撞上了正打算來叫我的陸此。


 


「陸此!陳阿姨昨天有給你發消息嗎?」


 


他伸手扶了我一下讓我站穩,我連忙拽住他的衣服


 


「她們現在到哪了?住的哪個酒店?你快問問陳阿姨,是不是我媽手機壞了?還是……」


 


還是出什麼事了?最後半句我不敢問。


 


他眼神閃爍了一瞬,隨即伸手按住我的肩膀,開口安慰:「別慌。」


 


「那邊信號不好,我也剛收到我媽的消息。說是昨天玩太嗨了,手機沒電忘了充。」


 


他報了一個我也聽過的高級度假酒店名字,又補充道:「我現在幫你問問。


 


他拿起手機發了幾條語音。


 


叮咚。


 


我的手機響了。


 


鄭女士終於回消息了,隻有四個字:「乖囡真棒。」


 


看著這冷冰冰的四個字,我心裡的違和感更重了。


 


鄭女士平時回消息都是一連串的語音,什麼時候這麼惜字如金過?


 


我不滿意,直接彈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讓我越來越慌,就在快要自動掛斷的前一秒,視頻接通了。


 


屏幕裡出現的不是鄭女士,而是陳阿姨。


 


背景很暗,像是在拉著窗簾的房間裡。


 


「哎呀,姜姜啊!」 陳阿姨壓低了聲音,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燦爛:


 


「你媽媽剛做完熱石馬S雞,

太舒服了,這會兒睡著了!小此說你擔心,我就替她接了。」


 


「昨天晚上我們去那個什麼網紅酒吧了,裡面吵得很,沒聽到聲音。後來回去太晚,倒頭就睡了。」


 


我從屏幕的角落看到了一團隆起的被子。


 


「那……好吧。」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謝謝陳阿姨,那讓媽媽好好睡。你們吃好玩好呀。」


 


掛斷視頻,我握著手機發呆。


 


心慌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反而越發堵得我坐立不安。


 


「現在放心了?」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陸此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後,遞給我一杯溫熱的牛奶。


 


「阿姨玩得開心是好事。倒是你,再不吃早飯,上工要遲到了。」


 


我接過牛奶,看著陸此輕松闲適的表情,想著是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想到媽媽玩得能忘記給我發消息,突然又高興起來。


 


這說明她玩得盡興呀。


 


6


 


「還要幾天?說不了話嗎?」


 


「……行,那你來發,注意語氣,別露餡。」


 


「嗯,我帶她去山上玩幾天,山上信號不好……」


 


幹了一上午活,我又累又餓,想著讓陸此今天早點開飯,卻聽見他在接電話。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用手比了個手槍的姿勢,一把頂住他的後腰:


 


「不許動!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偷偷計劃幹壞事?」


 


陸此背影猛地一僵,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反擊。


 


他迅速掛斷電話,在轉身的那一秒,我分明看到他臉上來不及收回的嚴肅和認真。


 


但下一瞬,瞬間變臉資本家:


 


「活都幹完了?有沒有偷懶?」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槍」繳械,順勢替我理了理額頭的碎發:


 


「打算去南面的野林子裡找幾種原生苗,帶你去練練體能。」


 


「我不去!那是深山老林哎!我體力廢你又不是不知道,爬兩層樓都喘。而且我嬌氣,我會鬧的!」


 


我對自己的能力和德性一清二楚。


 


「不去也行。加班工資沒了。」陸此是知道怎麼找痛點的。


 


「去!我去還不行嗎!」


 


「很好,」陸此滿意地拍了拍我的頭,撸貓似的揉了揉。


 


「長工就要有長工的覺悟!」


 


7


 


進山的第一天,我就後悔了。


 


這裡面別說 WiFi 了,

連手機信號都時有時無。


 


我舉著手機滿山找信號,試圖把剛剛拍的幾張風景照發給鄭女士,想告訴她我也在「旅遊」。


 


然而屏幕上一直在轉圈圈,最後變成了一排紅色的感嘆號。


 


【發送失敗】。


 


「陸此,你手機信號好嗎?」我氣喘籲籲地問前面的背影。


 


「不好,到露營點再看吧。」


 


陸此停下腳步,自然地回身向我伸出手,拉我跨過大石頭間隙。


 


「手給我。摔了我可背不動你。」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帶著薄繭,讓人安心。


 


我原本想松開,但他卻更加握緊,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我想了想自己軟得像面條一樣的腿,再看看崎嶇的山路……


 


算了,免費的拐杖不用白不用。


 


我就這樣心安理得地任由他牽著。


 


之後的路程,他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手一直沒有放開。


 


山裡的天說變就變。


 


我們剛搭好帳篷,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


 


也許是雷雨幹擾了磁場,安靜許久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微信彈窗亮起。


 


是一個遠房的嬸嬸。


 


「姜寶啊,你媽媽住院了怎麼不告訴我們!」


 


「這麼大的事情,你一個小姑娘照顧她該多累多辛苦。我跟你三姨媽商量了,晚上熬點湯去醫院看她。對了,醫生說你媽媽有什麼要忌口的嗎?」


 


轟隆!


 


外面的雷聲似乎劈進了我的腦子裡。


 


看著消息,我整個人都蒙了。


 


每一個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我卻看不懂了。


 


住院?誰住院?


 


我媽?怎麼可能!


 


她明明在跟陳阿姨旅遊,昨天還發消息誇我了!


 


腦子閃過各種可能,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趁著有信號趕緊回復:


 


「嬸嬸,你認錯人了吧?我媽媽在旅遊呀,跟我陳阿姨一起去的!」


 


對面很快回過來一段語音,帶著責備的關切:


 


「噢喲,你就不要騙我們了!你堂姐看到的,還發了照片。病床上的名字寫的那麼清楚,我們又不是不識字。」


 


接著轉發了一張稍微有些模糊的照片。


 


病床前的卡片寫著:12 床,病人姓名:鄭琴。


 


隻拍到的半個側臉,是我熟悉的樣子,是媽媽。


 


真的是我媽。


 


酸楚和心疼瞬間翻湧衝上了鼻腔,

眼睛模糊起來。


 


匆忙的改籤,隻有文字回復的微信,陳阿姨視頻裡昏暗的背景……


 


還有陸此接的電話。


 


「說不了話……」


 


「帶她去山上……」


 


之前的種種違和有了解釋。


 


8


 


我媽媽病了,不想讓我知道。


 


陸此和陳阿姨一起幫她瞞著我。


 


他們都知道真相,隻有我還以為她在快樂旅遊。


 


甚至滿腦子想著要賺五萬……


 


我掀開帳篷的簾子,冰冷的雨絲順著風灌進來,凍得我一個激靈。


 


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但眼淚還是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幾米外,

陸此的帳篷透著暖黃色的燈光。


 


他正盤腿坐在地上,戴著耳機專注地看著地圖。


 


聽到動靜,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到被淋得湿透的我,明顯愣了一下。


 


「姜姜?」他摘下耳機,扔開手裡的東西起身,「怎麼淋成這樣?需要什麼你叫我一聲……」


 


「陸此。」我擋在他面前,打斷了他想要拿毛巾的動作。


 


我沒有擦臉上的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質問。


 


「我媽媽跟陳阿姨,去的哪裡旅遊?」


 


陸此聞言頓住了,但他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握住我冰涼的手腕,稍微用力一拉。


 


我順著力道跌坐在他身邊的防潮墊上。


 


但我顧不上這些,視線一直在他的臉上沒有移開。


 


我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或者一點證明,證明堂姐她們看錯了:


 


「你有她們的行程單嗎?」我向他伸出手,聲音止不住發飄:


 


「給我看一下。」


 


「現在就要。」


 


陸此喉結滾了滾,卻遲遲沒有去拿手機。


 


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最終歸於沉默。


 


我心裡的最後那一絲希冀徹底消散。


 


「說不出來是嗎?」憤怒混著眼淚傾瀉而下,落在地上變成深色的圓點:


 


「因為根本沒有什麼行程單!」


 


「因為她在醫院!在病床上!」


 


「你們騙我!還一起騙我!」


 


「她現在是不是很疼?是動了手術了嗎?」


 


陸此似乎被我的反應嚇到了,連忙輕拍著我的背安撫:


 


「手術很成功,真的隻是個小手術。

我媽告訴我說阿姨好著呢,胃口好,精神也不錯……」


 


「你騙人!」


 


我狠狠拍了下手邊的大腿,恨恨地戳穿:「我聽到了!你在電話裡說,她說不了話!」


 


「我媽那麼話痨的一個人,要是不嚴重,她早就給我打電話發語音了!她說不了話……那得多嚴重啊!」


 


一想到我媽偷偷受了那麼大的罪,我心都要碎了。


 


理智徹底斷弦,我索性放開嗓子大哭。


 


「別哭,真沒騙你,她是……」


 


陸此顯然沒處理過這種場面,手忙腳亂地伸過手來捂我的嘴,似乎想讓我冷靜一點聽他解釋。


 


我正愁沒處發泄,看準伸過來的手掌,張嘴狠狠咬了一口。


 


這一口咬得實實在在。


 


嘴裡的手掌因為疼痛本能地緊繃了一下,隨後便定在半空任由我發泄。


 


等我松口時,虎口已經一圈深深的牙印。


 


我理智回籠,有些不知所措地盯著那個傷口,又抬頭去看他。


 


「消氣了?」


 


陸此語氣裡沒有半分責怪。


 


他隨意甩了甩手,反倒抬手用指腹蹭掉我臉上的淚珠,嘆了口氣:


 


「真兇。跟小時候一樣。」


 


9


 


謊言既然被戳穿,也就沒必要再演戲去找什麼花苗了。


 


雨停之後便收拾東西一路下山。


 


趕到醫院病房時,鄭女士剛醒。


 


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上沒什麼血色,整個人看著虛弱得很。


 


推門進去的時候,陳阿姨正拿著蘋果泥喂她。


 


本來正美滋滋吃著蘋果的人,

一看到我出現在門口,嚼東西的動作猛地一僵,眼神瞬間飄忽起來,一副小孩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模樣。


 


看她精神尚可,還知道心虛,我高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想朝她笑,鼻子卻酸得厲害;想罵她,嗓子卻像被棉花堵住。


 


最終朝她重重地「哼」了一聲。


 


我快步走過去,跟陳阿姨打過招呼,接過小碗。


 


重新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


 


可勺子剛伸到她嘴邊,看著她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心裡那點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嘴往下一撇,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邊哭邊惡狠狠地問:


 


「疼不疼?」


 


見我哭,媽媽的眼睛也紅了。


 


她抬起那隻沒扎留置針的手,有些笨拙地想幫我擦眼淚。


 


「不……疼。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粗嘎,完全沒了平日裡那股精氣神。


 


哪怕這樣,她還要費勁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斷斷續續地嫌棄我:


 


「別……哭了。醜、醜S了。」


 


聽到這熟悉的嫌棄,我哭得更兇了,眼淚鼻涕全蹭在她手上。


 


「別惹阿姨哭,醫生說她要靜養。」


 


一隻溫熱的大手伸過來,掌心託著幾張柔軟的紙巾,不由分說地按在我臉上,替我把那些狼狽的痕跡胡亂擦了一把。


 


陸此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床邊。他一邊按著我的腦袋給我擦淚,一邊看向病床上的鄭女士,語氣熟稔又無奈:「等好了您再跟姜姜鬥。」


 


我媽衝他點點頭,然後擺了擺手,意思讓陸此管管我。


 


陳阿姨在一旁看得好笑,跟我解釋:


 


「醫生說手術成功,

也恢復得挺好的。」


 


陸此轉頭看我,嘆了口氣,把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哄小孩:


 


「別哭了,再哭下去,阿姨還得費力哄你。」


 


我止住眼淚,紅著眼睛瞪他:「到底是什麼病?為什麼要瞞著我?」


 


陸此看了一眼鄭女士,見她沒反對,才避重就輕地解釋道:


 


「甲狀腺瘤。位置長得不好,壓迫了氣管和喉返神經,醫生說有窒息的風險,屬於限期手術,不能拖。」


 


聽到「腫瘤」兩個字,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腳瞬間冰涼。


 


似乎察覺到我的反應,陸此立刻握住了我的手。


 


大掌包裹下,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語氣更加輕柔:


 


「別自己嚇自己。是良性的。手術很成功。」


 


「那她的嗓子……」我看了一眼媽媽脖子上纏著的厚厚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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