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臣妾知道了。”
柳輕舞乖巧地應下,心裡卻在盤算著,該如何在國宴上,讓那位北朔皇後好好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高貴。
讓她知道,鄉野村姑和世家貴女之間,有著雲泥之別。
……
國宴設在承乾殿,金碧輝煌,氣派非凡。
蕭砚高坐於龍椅之上,身側是盛裝打扮的柳輕舞。
百官朝賀,歌舞升平。
就在氣氛最熱烈之時,殿外傳來內侍高亢的唱喏聲。
“北朔皇帝、皇後駕到——”
樂聲驟停,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大殿門口。
隻見赫連鈺一身玄色龍袍,身姿挺拔,緩步走入。
他的面容俊美無儔,帶著北方男兒特有的凌厲與霸氣,讓人不敢直視。
而他身側,與他十指相扣的女人,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身穿一襲正紅色的宮裝,裙擺上用金線繡著展翅的鳳凰,華貴無比。
頭上是九尾鳳釵,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紗,讓人看不真切容貌,卻更添了幾分神秘。
她就那樣被赫連鈺小心翼翼地牽著,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中央。
即便隔著面紗,也能感受到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尊貴與從容。
柳輕舞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和嫉妒。
蕭砚也抬起了頭,
他看著那個緩緩走來的女人,隻覺得身形有些莫名的熟悉。
赫連鈺牽著我,走到殿中,停下腳步。
他對著蕭砚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大庾皇帝,別來無恙。”
蕭砚虛偽地笑了笑。
“北朔帝遠道而來,朕不勝榮幸。”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不知這位,便是北朔尋回的明珠,慕容皇後?”
赫連鈺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他側過頭,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準備好了嗎?”
我回握住他,輕輕點頭。
於是,赫連鈺親手抬起,為我揭下了臉上的面紗。
那一瞬間,
整個大殿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柳輕舞更是驚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蘇……蘇晚?”
她失聲尖叫。
而高坐於龍椅之上的蕭砚,在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SS地盯著我的臉,雙目圓睜,裡面寫滿了震驚、駭然,與無法理解的恐慌。
他手中的青玉酒杯,“啪”的一聲,從指間滑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摔得粉碎。
滿殿的S寂,被酒杯碎裂的聲音打破。
所有人的視線在我與蕭砚之間來回逡巡,臉上寫滿了驚疑與猜測。
我站在殿中,迎著他駭然的視線,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完美的笑容。
“大庾皇帝陛下,見到故人,何以驚惶至此?”
我的嗓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承乾殿。
“還是說,陛下做了什麼虧心事,怕鬼敲門?”
“你……你沒S?”
蕭砚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從龍椅上站起,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的話,讓滿朝文武瞬間哗然。
“鬼?”
我身旁的赫連鈺冷笑一聲,將我護得更緊了些。
“大庾皇帝說笑了。”
“朕的皇後,北朔唯一的嫡長公主,金枝玉葉,福澤綿長,又怎麼會是你們大庾冷宮裡那個枉S的廢後?
”
他刻意加重了“枉S”二字。
蕭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什麼枉S,什麼巧合,這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喃喃自語,身體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柳輕舞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快步走到蕭砚身邊,扶住他,然後色厲內荏地指著我。
“大膽蘇晚!不,你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妖女!”
“竟敢冒充北朔公主,還敢在陛下面前妖言惑眾!”
“來人啊!還不快把這個企圖行刺陛下的刺客拿下!
”
她試圖用呼喝來掩飾自己的心虛與恐懼。
然而,沒有一個侍衛敢動。
笑話,這可是北朔的皇後,誰敢動她,是嫌命長了嗎?
“大庾的新後,真是好大的威風。”
我輕笑出聲,看向柳輕舞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隻是不知,你這後位,還能坐幾天?”
“你!”柳輕舞氣得渾身發抖。
“陛下,你看看她!她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裡!”
她拼命搖晃著蕭砚的手臂,試圖讓他為自己做主。
可此刻的蕭砚,哪裡還聽得進她的話。
他的腦子裡一片轟鳴,隻有一個念頭在盤旋。
他扔掉的,
不僅僅是一個他不再喜歡的女人。
他扔掉的,是北朔的公主,是足以讓他統一天下,青史留名的最大籌碼!
他都幹了些什麼!
悔恨與恐懼,像兩隻無形的手,SS地扼住了他的心髒,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欣賞著他痛苦萬分的模樣,心中升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這隻是開始,蕭砚。
你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會讓你,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我不再理會他們,而是轉向赫連鈺,挽住他的手臂,巧笑嫣然。
“陛下,我們入座吧。”
“大庾的歌舞,想來一定很精彩,臣妾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的姿態,仿佛隻是來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幹的戲。
赫連鈺寵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配合著我的表演。
“好,都聽皇後的。”
我們二人旁若無人地走向客席之首,那裡早已備好了最華貴的坐席。
經過蕭砚身邊時,我甚至沒有偏過頭看他一眼。
那徹徹底底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僵在原地,看著我與另一個男人親密地坐下,看著那個男人為我布菜,為我斟酒。
那本該是屬於他的位置。
那本該是他的皇後。
“噗——”
一口鮮血,從蕭砚的口中猛地噴出,染紅了他身前的龍案。
國宴不歡而散。
蕭砚當眾吐血,被緊急送回了寢宮。
柳輕舞的冊封大典,
也因此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和赫連鈺被安排住進了驛館。
當晚,蕭砚的貼身太監福安,便帶著大批的賞賜,出現在了驛館門口。
“咱家奉陛下之命,特來探望北朔皇後。”
福安的態度恭敬到了極點,與從前在宮中對我頤指氣使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皮。
“有勞公公跑一趟。”
“隻是不知,大庾皇帝這是何意?是想用這些黃白之物,買我北朔一條公主的命嗎?”
我的話輕飄飄的,卻讓福安當場跪了下去。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他不住地磕頭,
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陛下絕無此意!陛下隻是……隻是心中掛念娘娘,想見娘-娘一面,與您敘敘舊。”
“敘舊?”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與大庾皇帝,有什麼舊可敘?”
“是敘他如何聽信讒言,廢我後位?還是敘他如何將我打入冷宮,賜我毒酒?”
我每說一句,福安的頭就埋得更低一分。
“公公請回吧。”
我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
“告訴蕭砚,我慕容晚,與他大庾,與他這個皇帝,再無半分瓜葛。”
“想見我,
除非他跪在我面前,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磕頭上香!”
福安連滾帶爬地走了。
我能想象,蕭砚聽到我的話時,會是何等震怒與屈辱的表情。
第二天,蕭砚果然親自來了。
他遣散了驛館的守衛,獨自一人闖了進來。
彼時,我正在院中與赫連鈺對弈。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著帝王的威嚴。
“晚晚。”
他開口,嗓音幹澀。
我落下一子,頭也未抬。
“大庾皇帝,私闖我北朔驛館,是想挑起兩國爭端嗎?”
我的稱呼,讓他身形一僵。
“晚晚,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生分?”
他試圖走近,
卻被赫連鈺起身攔住。
“大庾皇帝,請自重。”
赫連鈺的個子比蕭砚要高出半個頭,氣勢上便已壓倒了他。
“皇後乃是朕的妻子,不是你可以隨意攀談的。”
“你的妻子?”
蕭砚像是被刺痛了,他赤紅著雙眼看向我。
“晚晚,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你嫁給了他?你怎麼能嫁給他?你忘了我們之間的誓言嗎?”
他終於失控地質問起來。
我緩緩抬起頭,直視著他。
“誓言?”
我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蕭砚,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提誓言?”
“是你,親手撕毀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是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選擇了柳輕舞,將我推入深淵!”
“是我瞎了眼,才會信了你的鬼話!”
“現在,你後悔了?你覺得對不起我了?”
我逼近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晚了。”
“蕭砚,你我之間,隻剩下血海深仇。”
說完,我轉身便要離開。
他卻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晚晚,別走!聽我解釋!”
他的力氣很大,
捏得我生疼。
我還沒來得及掙扎,另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便猛地扣住了蕭砚的手腕。
赫連鈺不知何時已來到我身後,他面沉如水。
“大庾皇帝,朕再說一遍。”
“放開,你的手。”
蕭砚的手腕被赫連鈺扣住,動彈不得。
兩個帝王,在小小的院落裡,無聲地對峙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
“赫連鈺,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蕭砚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哦?”赫連鈺挑眉,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她是朕的皇後,她的事,便是朕的事。
”
“倒是你,大庾皇帝,對朕的皇後拉拉扯扯,是何道理?”
蕭砚手腕上傳來劇痛,他不得不松開了我。
我立刻退後兩步,站到赫連鈺身邊,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
蕭砚看著我避之不及的動作,心口又是一陣刺痛。
“晚晚,我知道錯了。”
他放下了帝王的架子,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
“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被柳輕舞蒙蔽了。”
“你回來好不好?我立刻廢了她,讓你重回後位。”
“隻要你回來,你要什麼,朕都給你。”
他以為,他這番話,是天大的恩賜。
可在我聽來,
隻覺得無比可笑。
“重回後位?”
我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傻子。
“蕭砚,你是不是忘了,你當初廢掉我的時候,說的是什麼?”
我模仿著他當初冰冷無情的口吻。
“‘蘇晚,你出身商賈,卑賤鄙陋,根本不配做朕的皇後!’”
“‘朕看到你這張臉,就覺得惡心!’”
我上前一步,逼視著他。
“怎麼?如今我成了北朔的公主,這出身,夠高貴了嗎?”
“我這張讓你惡心的臉,你現在又想日日看到了?”
我的每一句話,
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這些話,都是他親口說的。
如今,這些話成了最鋒利的刀,將他的尊嚴和顏面,割得體無完膚。
“蕭砚,收起你那可憐的補償吧。”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大庾的後位,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我如今是北朔的皇後,赫連鈺將整個北朔都捧到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