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信任我。
最後我敲響了大貨車的車門:
「你好,狗狗賣嗎?10元一斤如何?」
我們花了一大筆錢順利買下狗狗,臨走時還跟車主互換了微信。
讓他下次有好貨記得還給我們留著。
而就在我們帶著狗狗在踏進幸福新村的時候。
萌寵村落app頁面瘋狂彈出消息,滿滿一整頁都是大狗的聲音:
「主人,主人,我要主人。」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天S的狗販子,我咬咬咬,咬S你們。」
「好多狗狗,我要去救他們。」
喪彪跑上來圍著狗狗左嗅嗅,右嗅嗅,最後伸出它圓滾滾的手戳了戳我:
「人,它就是阿拉斯加。」
「我們之前怎麼找都找不到的那隻。
」
「原來是被偷狗賊抓了。」
阿拉斯加給我們提供了許多狗狗信息。
我們聯系上所有狗狗的主人,一起把偷狗老巢一鍋端了。
現場此起彼伏地響起狗狗嗚咽聲和人類的哭泣聲。
一位五大三粗的老大哥,此刻哭得像無助的小孩。
他拉著狗鏈子,撕心裂肺地怒吼:
「這是我的狗,這是我的小狗。」
「還給我。」
「快把我的小狗還給我。」
大哥抱著站起來比他還高的狗狗哄了又哄:
「乖乖不怕,爸爸在這,爸爸來接你回家了。」
因此一事,我名聲大振。
無數的“狗狗救星”感恩旗幟掛滿了我的尋寵小店。
今天,我去取錦旗快遞的時候又遇到了網紅狼哥。
他照常帶著他的瘸腿小狗出來曬太陽。
康康的精神狀態看起來比它剛來的時候好了很多。
連說話都變得利索了很多。
我聽到他這次終於流利地說出完整的句子:
「救救我,救救我。」
「有沒有人能救救我。」
「他是個騙子虐狗犯。」
我錯愕地看著狼哥,他臉上堆著和善的笑容朝我點頭。
而我手機裡萌寵村落app正在瘋狂振動個不停。
一字一句都在控訴眼前這個黑心網紅。
康康說,它本來是一隻自由自在的小流浪狗,一直跟媽媽生活在小區裡。
小區裡的姨姨叔叔們都對它很好,帶它絕育、定期喂食打疫苗,還常常陪他們散步玩耍。
直到某個雨天,它和媽媽走散後遇到一個叫狼哥的男人。
男人身邊帶了一群人,合力把它抓走。
人群圍著它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它聽不懂的話:
「現在普通狗火不了,要那種瞎眼的狗或者瘸腿的狗才容易火。」
「可我們上哪找殘疾狗啊。」
「不用找啊,這裡不就有個現成的。」
「拿袋子蒙上,把腿打殘,打準點,等會丟進垃圾桶裡,拿著手機過來錄。」
「開頭就說:家人們,诶,我發現了一隻小狗。天啊,它的腿好像受傷了,好可憐啊。」
「接著治療視頻、日常視頻一條龍全部安排上,包準你火的。」
我忍著淚聽完康康令人膽戰心驚的遭遇。
最近康康的萌寵視頻流量開始有些許疲軟。
他們嘗試很多新花樣想把流量再次搞上去,都沒什麼成效。
最後想了又想,想出了一個損招。
他們準備過段時間把康康徹底打廢,收割最後一波流量。
然後再找一隻相似的狗狗,開拍新系列。
新系列第一個視頻的主題都計劃好了,就叫“康康舍不得爸爸,又重新投胎回來找我啦。”
我忍住了當場把康康帶走的衝動。
理智告訴我,現在的康康暫時還是狼哥的搖錢樹。
他們還得靠康康拍最後的“告別視頻”來割韭菜,他不可能就那麼輕易放狗的。
而且現在就算救下了康康,也會有其他狗狗繼續在他手裡遇害。
我得想一個完美的辦法。
思前想後,我斥巨資買了一大批可以錄視頻的微型攝像機,綁在了喪彪喵喵隊成員身上。
喪彪站在貓群最前頭,上蹿下跳,像要拯救地球的超級英雄:
「人,大貓拯救小狗計劃,開啟了!」
在喪彪開展康康營救計劃的日子裡,我依舊在積極工作,努力為大家賺罐罐錢。
今天來的客戶是幸福新村裡的村民。
我對這個客戶的印象特別深刻。
是一個溫溫柔柔的女孩子,每天總是早出晚歸,我們很少碰面,但每次碰面都能撞上她在啃幹面包。
她抱左手抱著一隻黑色暹羅貓,右手摟著一隻三花貓:
「聽說你能跟寵物溝通,能不能幫我問問它們為什麼不吃飯啊?」
我仔細一看,咦,是這兩隻小貓。
這不就是經常到處說他們媽媽打獵超厲害的那兩隻小貓嗎?
原來它們嘴裡的媽媽是人類啊。
我點開萌寵app跟小貓們交流,
再把溝通情況原封不動轉述給客人:
「你給他們的食物都是從宴席裡打包的剩菜對嗎?」
女生滿臉愁容:
「是的,我有很多貓貓需要照顧,所以我經常去酒席上打包剩菜。節省下來的錢,可以用在絕育、生病治療和環境改造上。」
「別人不要的廚餘,我拿回來加工一下,就是貓貓們的大餐。」
「他們是不愛吃這些嗎?發現他們絕食後,我立馬就給換上了貓糧,但是他們還是不願意吃。」
「這可怎麼好呀。」
我將貓貓們的話一一復述:
「它們不是不愛吃,它們是擔心你。」
「它們說媽媽是最厲害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強的獵人,每天出門打獵都能大獲全勝。」
「但是它們之前發現你每次打獵的時候,隻顧著給她們打包食物,
都沒有時間好好吃飯,隻能天天啃幹面包。」
「它們覺得是它們拖累了你,如果它們少吃點,那你是不是就能多吃點。」
女生心疼地捂臉落淚。
暹羅貓急得團團轉,最後用帶刺的小舌頭輕輕舔去主人的淚水。
三花貓踮起腳尖,努著毛茸茸的腦袋往主人的臉上蹭。
它們小小的腦袋還不太能理解人類的感情。
為什麼要難過呀媽媽。
我們隻是想讓你也好好吃飯呢。
客戶回去之後,按照我的建議,特意在貓貓面前變著花樣吃了幾頓大餐。
貓貓們看到媽媽也能好好吃飯後,終於安心下來,又重新開始吃飯。
客戶看我專業能力過硬,立馬又給我介紹了一位新客人。
這次來的客戶是一對母女,帶著一隻短腿長毛橘貓。
既然帶了貓來,那就不是尋寵業務,而是想進行寵物對話了:
「請問客人是想跟您的小橘貓對話嗎?」
小女孩點點頭:
「是的,我想跟小貓對話,但不是這隻。」
「他們說你非常厲害,跟能所有動物溝通。」
「那,已經去世的貓貓也可以嗎?」
小女孩瞄了眼正在前臺付錢的媽媽,悄聲解釋:
「現在這隻小橘貓不是我的,我的貓貓被貓販子毒走了。」
小女孩說,她的小橘貓有口炎,她出去給貓貓買藥的之前,特意把貓放在家裡的院子裡曬太陽,想讓它暖暖身子,但回家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她很自責,每天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每天夜裡她都在想,如果她當初沒有把貓貓放在院子裡呢,如果她把院子的門多鎖幾道鎖呢。
她的貓貓是不是就不會丟了。
家裡人找了大半個月之後,抱回了現在的這隻橘貓。
跟她丟的貓貓一樣,短腳,長毛,橘色花紋。
但她知道這不是她的貓貓。
小女孩把橘貓舉到我面前:
「媽媽他們還不知道呢,這不是我們家丟失的貓貓,請你幫忙保密,我不想媽媽爸爸難過。」
「它也是一隻很乖很乖的貓貓呢,可我想要我自己的貓貓。」
「我偷偷看過院子的監控,我的貓貓是被人偷走了,我知道它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我想,能不能最後見它一次,讓我和它說說話,讓它罵罵我也好,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小女孩拿出一沓貓貓照片:
「我的貓貓叫歡樂小橘子,是一個很貪吃的小女孩,你能幫我找找它嗎?
」
很可惜,小橘子生前不是幸福新村的住戶,S後也不知下落。
我接不了這單生意。
離開前,小女孩的媽媽偷偷塞給我一串電話:
「其實我一直都不太相信這些東西的。」
「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見到小橘子,請給我們打電話,多少錢我們都願意出。」
女孩媽媽低頭,眼角似有淚花:
「我們也知道現在的貓貓不是小橘子,但孩子有抑鬱症,我們怕她想不開,隻能想出這個辦法了。」
閉店關門的時候。
消失多天的喪彪又重新出現了。
他驕傲地抬頭挺胸,將小型監視器推到我的面前:
「順利完成任務。」
「人,我要好多罐罐。」
喪彪不虧是村裡身手最矯健的扛把子。
它每次都能找到最適合的角度,隱匿其中,拍下最狼哥最清晰的犯罪證據。
康康也很聰明,它知道我們這是為了拯救他,在收集證據。
每次都忍辱負重,咬牙抗住狼哥的折磨,硬是一次都沒有暴露過喪彪。
監視器裡錄下了康康在狼哥家受到的各種非人待遇。
我把這些視頻放到網上,立馬引起軒然大波。
康康的事情,如多米諾骨牌中的啟動牌,牽一發而動全身。
狼哥做過的其他黑心事,也接二連三被爆出。
他被人釘在恥辱柱上,徹底翻不了身了,也沒機會繼續禍害下一隻小狗賺黑心錢。
我趁火打劫以超低價從他手裡買走了康康。
最後在經過多輪嚴格篩選後,替康康選了一個跟它一樣善良的主人――我的鄰居安雅女士。
康康和奶牛貓一見如故,一個是調皮搗蛋鬼,一個是傻兮兮樂天派,簡直是最佳搭檔。
一貓一狗,每天甜蜜得跟親姐妹似的。
有客戶打趣我,不會做生意,那麼聰明又充滿故事性的小狗,自己養在店裡當活招牌多好,那可是一大波流量。
我隻笑了笑:「它隻是一隻小狗。」
小狗不需要委屈自己去討觀眾的歡心。
它隻需要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地當一隻小狗就好。
幸福新村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作為村裡唯一一個能聽懂動物說話的人類。
村裡的小動物隔三岔五就往我的小店裡跑,吵著鬧著要我幫他們解決問題。
不過好在他們眼裡的大問題,在我看來都很好解決。
不外乎是今天幫小狗撓痒痒,明天幫兔兔切蘿卜這些小事。
這天,我正幫小貓梳毛的時候,喪彪唰地一下從樹上跳下來。
在貓小弟面前,喪彪極力維系自己一貫的高冷形象,說話言簡意赅:
「人,松鼠要S了,速救。」
我連忙跟上喪彪的腳步,來到一顆大樹旁。
一隻赤棕色的松鼠正樹洞裡瘋狂掏東西。
可是樹洞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松鼠機械麻木地做著掏東西的動作,但是掏了半天,還是掏不出任何東西。
我第一次從松鼠臉上看到那麼豐富的表情,從震驚,到焦慮再到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