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學會了怎麼精打細算,把一歐掰成兩半花。
有天特別冷,屋裡的暖氣徹底壞了,房東聯系不上。
我們兩個裹著所有的衣服,縮在唯一的一張單人床上取暖,傅聲昂把我那雙凍得像冰塊一樣的腳,塞進他溫暖的懷裡。
我冷得直打哆嗦:“傅聲昂,你冷不冷啊?”
“我不冷,我是男的,火氣旺。”
他笑著把我的手也捉過去,放在腋下暖著,“知知,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受罪,等我以後發達了,我就把這房子買下來,拆了當柴火燒給你取暖。”
我被他逗笑了,在他懷裡拱了拱:“那你以後要賺很多很多錢才行。”
“一定。”
他在黑暗中吻了吻我的額頭,
眼神堅定,“等我拿了紅點設計大獎,我就向全世界宣布,林知夏是我傅聲昂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我要給你買那種帶大壁爐的房子,讓你冬天在家裡穿短袖吃冰淇淋。”
那時候,我們擠在那個不足二十平米的破閣樓裡。
雖然窮,雖然冷。
但他的懷抱是熱的,心也是熱的。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我們會這樣相濡以沫一輩子。
直到後來,貧窮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磨去了少年的意氣。
也一點一點,割斷了我們之間的紅線。
7
全額獎學金確實覆蓋了學費,但德國的高物價像一座大山。
傅聲昂學的是汽車設計,簡直是個燒錢的無底洞。
哪怕是一支專業的馬克筆,都要幾歐,更別提那些昂貴的模型材料和軟件費用。
為了維持生計,我瞞著他去華人餐館打黑工。
顧箐箐也追著傅聲昂來了德國。
那天慕尼黑下著大雨。
我因為在餐館加班,沒去接傅聲昂。
等我渾身湿透、抱著兩盒打折的意大利面回到那個漏風的閣樓時,卻聞到了一股原本不屬於這裡的玫瑰香水味。
傅聲昂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套我們根本買不起的限量版繪圖工具。
“哪來的?”我把面放在桌上,盡量使自己的詢問聽起來不那麼咄咄逼人。
傅聲昂眼神有些閃躲:“顧箐箐送的,她來德國遊學,順路來看看我。”
“你收了?”
“她硬塞給我的。”傅聲昂有些煩躁地打開筆盒,
“下周就要交畢設初稿了,沒有好的工具,我的設計根本出不來效果。”
我看著他:“傅聲昂,我們可以自己攢錢買。”
“攢錢?靠你刷盤子嗎?”
這句話他脫口而出,說完可能意識到傷人,又放軟了語氣,“知知,箐箐她變了,她沒提聯姻的事,也沒逼我,她隻是說,作為朋友,不想看我的才華被埋沒。”
後來我才見到顧箐箐。
在學校的咖啡館裡,她穿著精致的香奈兒套裝,優雅地攪動著咖啡,而我在咖啡館裡打工,剛好負責給她送餐。
她看著正在低頭吃蛋糕的傅聲昂,眼神溫柔得像水:“聲昂,我知道你心裡有林小姐,沒關系,我也希望你倆能更好。”
“隻要你以後能偶爾想起我,
哪怕是一點點,我就滿足了。”
她轉頭看向我,笑得大方得體:“林小姐,你也希望聲昂能成功,對吧?”
“他天生就屬於頂層,這裡的生活太苦了,會磨滅他的靈氣的。”
“我隻是想幫幫他,你不會跟我計較吧?”
顧箐箐在傅聲昂學校附近租了一套高級公寓,時不時順路接他去兜風,帶他去隻有VIP才能進入的頂級車展,給他介紹業內的設計大拿。
她不談聯姻,隻談夢想。
她用金錢為傅聲昂鋪了一條通往雲端的路,那是我無論刷多少個盤子都鋪不出來的。
傅聲昂開始變了。
他回閣樓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的劣質煙草味慢慢變成了高級香薰味。
他開始抱怨閣樓太冷,
抱怨我做的飯太油膩,抱怨我的手太粗糙刮疼了他。
有一次,我發著高燒縮在床上。
傅聲昂卻在鏡子前試著一套嶄新的西裝。
那是顧箐箐送他的,說是晚上有個重要的晚宴,能見到寶馬的設計總監。
“知知,你自己吃點藥。”他急匆匆地整理領帶,“這個機會太難得了,箐箐好不容易幫我爭取到的,我不能遲到。”
“傅聲昂,我難受。”我燒得迷迷糊糊,伸手想拉他。
他遲疑了一秒,看了一眼腕表,還是推開了我的手:“乖,睡一覺就好了,等我今晚拿下了這個實習名額,我就帶你去吃好吃的。”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窗外是大雪紛飛的慕尼黑寒夜。
我躺在黑暗裡,聽著樓下顧箐箐那輛保時捷引擎發動的轟鳴聲,眼淚浸湿了枕頭。
8
嚴珩的車停在我工作室的樓下。
“下班我來接你。”他幫我解開安全帶,指腹輕輕蹭過我的臉頰,眼神溫熱,“別為了不相幹的人壞了心情,傅聲昂那邊,我會處理,你不用出面。”
“嚴珩,”我看著他,“傅聲昂現在像個瘋狗,他認定念念是他的孩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擔心……”
嚴珩笑了笑,從容不迫道:“擔心什麼?知知,別高估了他,也別低估了我,去吧,安心工作。”
目送嚴珩的車離開,我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進大樓。
剛進工作室,前臺小妹就一臉驚恐地跑過來:“林姐!你可算來了!你快去看看吧!咱們工作室炸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
“你快去看看吧,全是花!紅玫瑰!把走廊都堵S了!”
我推開門,一股濃鬱到令人窒息的玫瑰香氣撲面而來。
目之所及,全是鮮豔欲滴的紅玫瑰。
辦公桌上、地上、甚至打印機上,都堆滿了花束。
每一束花上都夾著一張黑金卡片,上面用燙金字體寫著同一個名字:Fu。
花海中央,傅聲昂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手裡捧著一個絲絨盒子,正皺眉指揮幾個助理擺放那些花。
看到我進來,他眼睛一亮,
大步跨過那些花束走到我面前。
“知知,喜歡嗎?”
周圍的同事都在竊竊私語,眼神裡滿是八卦和豔羨。
我隻覺得頭疼欲裂。
“傅聲昂,”我冷著臉,“這裡是辦公場所,你嚴重影響了我的員工工作,請你馬上讓人把這些垃圾清理掉。”
“垃圾?”傅聲昂愣住,隨即有些受傷,“知知,這是我的一片心意。”
他打開手裡的絲絨盒子。
裡面躺著一把鑰匙和一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西山那套別墅的鑰匙,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還有這個……”他把文件遞給我,
“這是傅氏集團5%的股份轉讓書,受益人是念念。”
周圍響起了一片抽氣聲。
傅氏集團5%的股份,那是幾個億的概念。
傅聲昂看著我,眼神熱切:“我知道嚴珩對你們不錯,但他畢竟隻是嚴家的二公子,上面還有個大哥壓著,他能給你們多少?“
“知知,我不一樣。我現在是傅家的掌權人,我可以給念念最好的,這5%隻是見面禮,以後整個傅家都是她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嚴珩那邊,你不用擔心。”
“我已經讓人去查他的底了,他當年在德國不過是個混日子的留學生,回國也是靠家裡。”
“那種小白臉,
給不了你安全感,你盡管跟他分手,分手費我來出。”
我聽著他這些自以為是的言論,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傅聲昂皺眉。
“傅聲昂,你查過嚴珩?”我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那你有沒有查到,嚴珩在德國讀的是慕尼黑大學的金融博士?有沒有查到,你在德國那幾年能拿到全獎,其實是因為有一個匿名校友捐贈了那筆獎學金?那個人就是嚴珩”
“不可能!”傅聲昂失聲否認,“嚴珩怎麼可能有這麼大本事?他明明……”
“明明什麼?明明應該像你一樣,是個為了錢可以拋棄尊嚴的軟骨頭?
”
我打斷他,眼神冷厲,“傅聲昂,這5%的股份,你留著給你自己買棺材板吧,念念不需要,我更不需要。”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泛黃的匯款單復印件,甩在傅聲昂那堆紅玫瑰上。
“這張匯款單,是我整理舊物時在嚴珩的書房裡發現的。”
“時間是你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金額剛好夠你三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匯款附言裡隻寫了四個字:莫欺年少。”
看著傅聲昂僵硬的臉,我繼續補刀:“諷刺嗎?你拿著嚴珩資助你的錢,去買名牌,去混圈子,去討好顧箐箐,甚至在心裡鄙視他是個靠家裡的二世祖。”
“可事實上,
如果沒有他的善意,你連德國的邊境線都摸不到!”
“那筆錢足夠我們生活三年!可你呢?你為了混進所謂的設計圈子,買昂貴的西裝、請人喝酒、買那些華而不實的模型,不到半年就揮霍一空,最後還要靠我去刷盤子養你!”
“最後,”我指著門口,“帶著你的花,滾。”
傅聲昂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林知夏!”他咬著牙,變得有些惱羞成怒,“你非要這麼絕嗎?”
“我承認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但你跟著嚴珩能有什麼好下場?嚴家那種門第,根本不會接受你帶著一個拖油瓶嫁進去!他隻是在玩你!隻有我是真心想娶你!”
“拖油瓶?
”
嚴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
他徑直走到我身邊,拿過那些文件隨意地翻了翻,然後當著傅聲昂的面,把那份價值幾個億的文件撕成了兩半。
“傅總,”嚴珩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嘴角帶點玩世不恭的笑意,“嚴家的門第確實高,但我嚴珩想娶誰,嚴家還沒有人敢說個不字。”
“至於念念……”
嚴珩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她上了我嚴家的戶口本,就是我嚴珩的掌上明珠,誰敢說她是拖油瓶,我就讓誰在京城混不下去。”
“包括你,傅聲昂。”
9
“嚴珩,
你別得意太早。”
傅聲昂整理了一下袖口,深深看了我一眼,“當年那筆錢,我會十倍還給你,但孩子是傅家的血脈,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我們法庭見。”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心裡隱隱不安。
傅聲昂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他認定的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嚴珩,他如果……”我有些擔憂。
“隨便他打。”嚴珩牽著我的手往外走,語氣平靜,“親子鑑定這一關他就過不了。”
走到車邊,嚴珩回頭看了一眼工作室大廳裡那堆積如山的紅玫瑰,對身後的助理吩咐道:“叫保潔公司來清理幹淨。
”
“另外,清理費用和誤工費,開張發票,直接寄到傅氏集團總裁辦。”
助理忍著笑:“好的嚴總。”
我也忍不住一笑,心頭陰霾一掃而空。
回到家時,念念已經睡著了,保姆阿姨正在收拾客廳。
“先生,太太,念念今天情緒不太好。”阿姨壓低聲音說,“晚飯沒吃多少,一直抱著那個小熊在發抖,嘴裡念叨著壞叔叔,哄了好久才睡下。”
我心頭一緊,連大衣都顧不上脫,快步走進兒童房。
房間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小夜燈。
念念蜷縮在被子裡,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皺著,小手SS抓著被角,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看著孩子這副模樣,
我心疼得像是被針扎了一樣。
醫生說過,念念因為早產的緣故,又在媽媽肚子裡時就受到了強烈的情緒衝擊,神經系統比一般孩子敏感脆弱。
這幾年在我和嚴珩的精心呵護下,她好不容易開朗了一些,可傅聲昂的出現,一夜之間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媽媽……火……好多血……”
睡夢中的念念突然驚醒,揮舞著小手,聲音尖銳,“怕……不要……”
“念念不怕,媽媽在,媽媽在這裡。”
我連忙把她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小家伙渾身是汗,
在我懷裡劇烈顫抖,直到聞到我身上熟悉的味道,才慢慢平復下來,像隻受傷的小獸一樣嗚咽著。
“不怕,爸爸也來了。”
一隻寬厚溫暖的大手覆蓋在念念的後背上。
嚴珩不知何時進來了,他坐在床邊,眼神裡滿是痛色。
念念抬起眼,看了一眼嚴珩,哭著叫了聲爸爸,撲進了嚴珩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