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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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一直重復嗎?」


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略有不解地說:


 


「但我這幾天沒在家啊。」


 


「誰照顧你了?」


 


我系著鞋帶的手倏然一頓。


 


猛然回頭。


 


正好對上祁霖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頭微微靠後,長臂搭在椅背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9


 


我哥還在那嘀嘀咕咕。


 


「到底是誰安慰了你啊?」


 


我哥好像是想起了小時候拿了我的東西,被我一頓暴揍的場景。


 


默默地把汽車模型推過來。


 


小心翼翼地說:「妹啊,真不是我幫了你,誰幫你你給誰去好伐。」


 


「我是真的怕你想起來之後揍我啊。」


 


誰幫我……


 


我直起身子,

抬眸。


 


跟祁霖四目相對。


 


我猛然意識到什麼,脊背一僵。


 


每晚,在安慰我的人,是他。


 


是祁霖。


 


我大腦一片空白,一時想不明白。


 


為什麼?


 


他不是很討厭我嗎?


 


他不是見S不救嗎?


 


他為什麼要幫我?


 


而不是把我叫醒?


 


腦子在那一瞬間混沌成一片。


 


我半天理順不了。


 


直到那道淡淡的聲音響起。


 


「什麼模型,給我看看。」


 


10


 


四目相對。


 


祁霖狹長冷峻的眼眸裡有淡淡的笑意閃過。


 


隻不過,在我看來,那笑意格外地刺眼。


 


褪去了我和他劍拔弩張的對抗氛圍。


 


那笑意仿佛是一種挑釁。


 


仿佛在說:你不是每天很牛嗎?


 


到頭來還不是我來救你。


 


所以——


 


祁霖伸手,拿過了那個汽車模型,修長手指微微擺弄著。


 


聲音是漫不經心,可也透著莫名的自信。


 


「這東西,給我怎麼樣?」


 


仿佛這東西本來就該是他的。


 


我倏然反應過來。


 


他根本就不是想幫我。


 


如果要是想幫的話,那天我出事,他就應該挺身而出。


 


而不是見S不救。


 


祁霖從來不是什麼好人。


 


但卻是個眾星捧月的顯眼包。


 


有人喜歡他的顏值,有人羨慕他的家世,有人拜倒在他混不吝的威風之下。


 


隻有我。


 


隻有我一直在跟他作對。


 


他隻是想看我狼狽的樣子。


 


他想看我跟他服軟,想看我乖乖認錯,男孩子最普通的勝負欲罷了。


 


意識到祁霖的心思,在他伸手準備接過那個汽車模型的瞬間。


 


我猛然衝過去,利落地把那個嶄新的汽車模型扔進垃圾桶。


 


祁霖抬眸,要伸不伸的手就那麼僵在原地。


 


我假裝沒看到,隻扯了扯唇,語氣平靜。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既然不是你,那這東西也沒意義了,扔了吧。」


 


我哥還在追問:


 


「那每晚安慰你的人到底是誰啊?」


 


我淡淡地對上祁霖的目光,語氣依然不善。


 


「應該是做夢了吧。」


 


「畢竟,隻有夢裡才會有好人。


 


「夢外,全是混蛋。」


 


「不僅混蛋,還妄想當好人。」


 


說完,我轉身離開。


 


沒有看到——


 


身後祁霖的眸光閃爍,平靜如水的眼眸已經有了掩蓋不住的怒火。


 


林洋在旁邊默默把汽車模型撿回來,擦了擦,抱在懷裡。


 


神經兮兮地問祁霖:


 


「我妹說誰呢?」


 


「誰是混蛋啊?」


 


11


 


經過早上那件事,我已經和祁霖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過幾天,他胳膊上的傷好一點,會搬出我家。


 


我也會慢慢戰勝那段黑暗記憶,我在黑夜裡的難過和無助。


 


不會再有人記得。


 


中午,我再一次從夢裡驚醒。


 


班長悄悄挪到我身邊,

說:


 


「有人找你,林妍。」


 


我揉著陣陣發疼的太陽穴,渾渾噩噩間忽然無奈地想起來。


 


我又忘記拿藥了。


 


無語了。


 


最近都是我哥幫我帶,上午課間的時候送到我的教室。


 


我習慣了。


 


走出教室,拐過拐角,對上那道漆黑的眼眸。


 


我整個人一頓。


 


祁霖靠著樓梯口的欄杆站著,手裡擺弄著一個小盒子。


 


對啊。


 


我哥這幾天都去了外地,那麼那個給我送藥的人……


 


紅白相間的藥盒遞到我眼前,我再也沒辦法否認。


 


又是他。


 


是祁霖。


 


又以這樣的方式幫了我。


 


被追著S的怒火湧上心頭,

我猛然搶過那個藥,狠狠砸在他身上。


 


「你這樣翻來覆去地有意思嗎?」


 


「是很想讓我感激你嗎?」


 


祁霖怔愣一瞬,目光透著顯而易見的兇光。


 


他冷笑:「你就是這麼對待幫助你的人的?」


 


我冷冷扯唇:「幫助我?到底是在這裡刷存在感還是好心幫我,你自己心裡有數!見S不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幫我!」


 


最後一句話,我幾乎是壓低嗓音,撕扯出聲。


 


祁霖怔了怔:「什麼見S不救?」


 


我冷笑:「你還在這裝什麼?不就是你見S不救的嘛?你那天要是能伸出援手,我至於被那些小混混擄走嗎?」


 


「真可恨。」我咬牙切齒。


 


祁霖神色徹底呆住,他怔愣著往前走了兩步。


 


「我,我明明……」


 


我猛然退後,

防備地跟他拉開距離。


 


「你可以不可以離我遠一點?」


 


我掙扎著開口。


 


眼淚幾乎是生理性地落下來。


 


沒辦法,隻要一看到祁霖,那天的畫面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腦海。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


 


明明那些霸凌欺負我的同學都受到了懲罰,但我還是會做噩夢。


 


還是會夢到那個漆黑的小房間,還有那個無助害怕的自己。


 


一遍又一遍。


 


我真的快瘋了。


 


以至於根本沒注意到,祁霖眼裡的呆愣,和鋪天蓋地的悲傷。


 


我低下了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一字一句道:「一見到你,我就會想起那天的場景,想起你的見S不救,要不是你,我不會那麼慘,不會留下這些心理陰影。」


 


話落,

我抬眸看著他,認真也決絕地問:


 


「我不管你和我哥是什麼關系,但我跟你沒有任何過節,我隻是不想靠近你,靠近你會變得不幸。」


 


「所以,再問一遍,可以離我遠一點嗎?」


 


午休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正午陽光形成明亮的一束,闖進窗口,橫亙在他和我之間。


 


良久,祁霖直起身子,臉色蒼白,點了點頭。


 


「行。」


 


「以後不會來打擾你了。」


 


我想問是真的嗎?你說話算數嗎?


 


但是他悲傷的神色,顫抖的眼睫無處可躲般溢入我的眼眸。


 


我有瞬間的怔愣,心髒很疼很疼,很熟悉。


 


腦海卻一片空白。


 


就在這幾秒之間,祁霖彎腰撿起那盒被我扔掉的藥盒。


 


塞進我手裡,又很快離開,

像是怕沾染我半分。


 


「我說真的。」


 


祁霖僵硬地扯了扯唇,一向不可一世的目光裡帶著些許無措。


 


「回去吧。」


 


我終於回神,轉身往教室走。


 


在心底不住告訴自己:這是個混球,這是個詭計多端的家伙。


 


他擺出這樣子就是故意騙你的,他不是好人。


 


但拐過拐角的一瞬間,我聽見他低低的呢喃。


 


「能忘就忘了吧。」


 


「祝你今晚,睡個好覺。」


 


我的腳步有瞬間的放慢。


 


熟悉的那種陌生感覺又溢上心頭,狠狠撕扯著我,發瘋一樣地疼。


 


我努力掩蓋,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12


 


連著半年多的時間,冬去秋來,百日誓師,畢業典禮,一直到高考之後。


 


我都沒見過祁霖了。


 


一直把他掛在嘴邊的我哥也莫名鮮少地提起他了。


 


但一直以為能跨越過心理障礙的我,卻還是會頻頻做噩夢。


 


終於撐著完成了高考,我和幾個朋友約著出去放松。


 


吃完飯,去到 KTV 的時候,我準備去上個廁所的空當。


 


面前倏然出現幾個人。


 


顏色各異的頭發,手指夾著的香煙,伴隨著不屑的嘲諷的笑。


 


我有瞬間的恍惚。


 


仿佛,又被扯回了那個暗無天日的下午。


 


13


 


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針對我。


 


這群人是隔壁學校的小混混,我不認識他們,也從來沒跟他們說過話。


 


甚至,我都沒見過他們。


 


但半年前的那天周六晚上,

我剛剛結束周考,拖著疲憊的身子準備回家。


 


突然在路邊遇到一個可憐兮兮的女孩。


 


她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整個人衣衫褴褸。


 


也許是憐憫心作祟,我主動上前,詢問她需要幫助嗎?


 


她問我能不能帶她去吃頓飯,她家裡沒錢,太餓了。


 


我沒猶豫,答應了。


 


可還沒走多遠,到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一輛面包車疾馳而來。


 


我幾乎來不及反應,就被擄上了車。


 


他們把我帶到一個小黑屋,對我拳打腳踢。


 


幸好,警察來得很快,我沒受到什麼實質性傷害。


 


但關於那天的心理陰影,依然揮之不去。


 


以至於現在看到他們,我還是身體忍不住地發抖。


 


像是應激反應一樣地害怕。


 


「你們要幹什麼?


 


為首的那個黃毛嘻嘻哈哈地笑:「不幹什麼呀,就是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你害怕了?」


 


他們幾個對視一眼。


 


仿佛對我害怕的事情感到特別興奮。


 


「看啊,她害怕了。」


 


「我看她每天脊背挺得那麼直,我還以為她什麼都不怕呢。」


 


「嘖嘖,你別說,每天在校門口看她像個白天鵝一樣高高揚著腦袋,老子就想扒了她,壓在身下……」


 


難聽的話還沒說完,說話的人就被人在身後狠狠踹了一腳。


 


他重重跌倒在地,額頭上滲出駭人的鮮血。


 


「媽的,誰……」


 


話音未落,一身黑衣黑褲的男人冷厲地看過來。


 


瞬間,那個黃毛不敢說話了。

其他人也往後退了一步。


 


「祁哥,你……你怎麼來了?」


 


祁霖面色如常,冷淡、鋒利,又帶著淡淡的厭世感。


 


他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手腕的珠串,仿佛剛剛那個打人的不是他。


 


「我跟你說過什麼?你都當放屁啊?」


 


那黃毛震了一下,討好地笑了笑。


 


「我不是聽說你跟這妞分……」


 


話音未落,祁霖的腳已經踩上那人的手。


 


咔嚓一聲,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幾乎是瞬間,剛剛還耀武揚威的幾個人跑得無影無蹤。


 


黃毛疼得龇牙咧嘴。


 


祁霖依舊面不改色。


 


「我說,你把我的話當放屁啊?」


 


14


 


黃毛屁滾尿流地走了,

帶著祁霖扔給他的一大沓錢。


 


走之前,他對著祁霖連連鞠躬。


 


「祁哥,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會找她麻煩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祁霖沒說話,認錯的聲音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不見。


 


寂靜悠長的走廊,隻能聽見我濃重的呼吸聲。


 


我在慢慢調整自己。


 


讓自己不要害怕,讓自己不要陷入那天的回憶,讓自己可以平靜對待這些傷害我的人。


 


我用盡全力,但好像還是很難。


 


全身止不住地顫抖,靠在牆邊。


 


眼淚一個勁地滴落。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為什麼要把我拉進車裡,

把我帶到那個漆黑的屋子,對我拳打腳踢?


 


我好像陷在了一個十足的情緒怪圈裡。


 


圈子裡隻有我一個人,我闖不出去,隻能像個無助的小獸一樣原地轉圈。


 


直到——


 


「不是你的錯。」


 


那道平靜的、慢條斯理的聲音傳來。


 


「如果真的有錯,就當……」


 


漆黑到發暗的走廊,有微弱的光若隱若現地打進來。


 


祁霖頭微微靠在牆上,身子佝偻著,聲音很輕。


 


「是我的錯。」


 


「是我沒有救你,你才會陷入這種境地。」


 


「好學生應該被嘉獎,壞人應該得到懲罰,你沒有錯,林妍,」他輕輕叫我的名字,像是在撫平我內心的褶皺,「一切出現了偏差,

但並不是你的錯誤。」


 


「是怪我,沒有救你。」


 


祁霖扯唇,在微暗的燈光下,像是徹底隱蔽在黑夜裡。


 


「實在找不到出口,也不要怪自己。」


 


15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祁霖和這件事無關。


 


一個人遇到這種情況,他是有轉身離開的權利的。


 


我都明白。我隻是找不到出口了。


 


晚上,我剛回到家。


 


我爸媽生氣又著急的聲音就傳來。


 


「你又去了哪裡?」


 


「沒事就好好在家待著,自己遇到過什麼事不知道嗎?」


 


「你要是乖乖在家裡待著,放了學就趕緊回家,能遇到壞人嗎?環境不好,自己還不知道躲著點。」


 


我爸怒氣衝衝地說。


 


從小到大,

我一直是他們理想中女兒的樣子。


 


聽話,上進。每一步都按照他們的要求完成。


 


而遇到那件事之後,我開始變得渾渾噩噩,不再是原來那個開朗要強的學霸小孩。


 


我爸媽自然對我不滿意。


 


我媽嘆了口氣,拉長聲音道:


 


「你爸說的有道理,要不是你自己多管闲事,人家也不會有機可乘。」


 


所以……


 


一切還是怪我嗎?


 


因為是我沒有防備心,所以才會遭遇傷害。


 


剛剛才緩和了一點的心再一次被揪緊,我好像陷入了一個四面是陷阱的深淵。


 


四面都在不停說著:都怪你自己,都怪你自己。


 


我媽看出了什麼,連忙過來扶住我,她眼睛裡流露出心疼,語氣卻是責怪的。


 


「哎,

你這孩子心理也是太脆弱,這事情都過去大半年了,那幾個小孩子都被放出來了。你還是不能提這事情,一提就激動,你得自己走出來啊,不然別人有什麼辦法?」


 


因為那件事之後,我很懼怕人多嘈雜的環境,尤其是陌生人。


 


所以上個月,我爸公司舉辦年會,他帶著我一起去,像往常一樣讓我上臺表演發言。


 


但我面對著聚集的閃光燈和目光,身體突然不受控制。


 


第一次,他在下屬和合作伙伴面前丟了臉。


 


因此,我爸臉色也十分不好。


 


他狠狠掸了掸煙,道:「你自己不想好,別人有什麼辦法?」


 


「再說了,」我爸憤憤地移開眼睛,恨鐵不成鋼道:「說不定是你哪裡招惹了人家,不然……」


 


話音未落,我哥砰的一聲就出來了。


 


他頂著一個雞窩頭,顯然是剛睡醒的樣子,連嗓子都是沙啞的。


 


但還是嘶吼出聲:


 


「你倆是不是有毛病?這是她的錯嗎?你們不能懲罰施暴者,一個勁在這逼她幹嘛。」


 


「想要掙面子自己上去掙,我和妹妹不是你們炫耀的工具。」


 


我爸氣得發抖:「你個逆子!」


 


我哥可能逆子太多次了。


 


他一點不害怕,拉著我就出了家門。


 


「走,這地方沒法待了。」


 


「他們願意心理強大,讓他們自己強大去吧,走,哥哥帶你出去散散心。」


 


家裡的批判突然變成了一場逃離。


 


我後知後覺地跟著我哥走。


 


直到走出家門口,來到街道旁邊。


 


我正跟著我哥的腳步。


 


突然見他腳步一停,後知後覺地抬頭,撓了撓頭,問我:


 


「爸媽剛剛跟你說什麼了?為啥要訓你?」


 


我:?


 


敢情你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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