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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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陳昊,這小子最不安分。


他蹲在牆角,正在試圖用板磚磨斷院子大門上那根手指粗的鐵鏈。


 


日頭漸漸西斜,夕陽把院子染成了金黃色。


 


我沒搭理他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哼著小曲兒轉身進了廚房。


 


作為一名優秀的幼師,我深知對付熊孩子,語言是最蒼白的教育。


 


紅燒肉才是深刻有力的真理。


 


簡單地說:沒有什麼矯情是一頓紅燒肉治不好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10


 


炊煙嫋嫋升起。


 


我起鍋燒油,下了一斤五花肉,煸出油脂,加冰糖炒糖色,再倒進自家腌的酸菜和土豆粉條。


 


大火收汁,那股霸道的肉香混著酸菜的酸爽,精準地打擊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咕嚕——」


 


一聲悶響,

來自正是那位號稱患有重度厭食症、在家吃飯要五個米其林廚師輪流哄的江野少爺。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僵硬了一下,直勾勾地盯著廚房的窗戶。


 


隔著厚厚的口罩,我都能感覺到他在瘋狂吞咽唾沫。


 


我端著大海碗走出來,紅褐色的肉塊顫巍巍地堆在白米飯上,旁邊還臥著兩個吸滿湯汁的荷包蛋。


 


我搬了個小馬扎,故意坐在院子正中央,呼嚕呼嚕地嗦著粉條,時不時咬一口流油的紅燒肉,再吧唧吧唧嘴。


 


江野終於忍不住了。


 


小少爺的尊嚴在飢餓面前,開始搖搖欲墜。


 


他挪著步子,像個做賊的一樣蹭過來,臉憋得通紅,聲音細若遊絲:


 


「喂,那個誰……給我來一碗。多少錢?我讓秘書轉給你。」


 


11


 


我夾起一塊肉,

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後一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錢?在這裡可不好使。」


 


我拿著筷子,指了指遠處那依然髒亂的豬圈。


 


「看見沒?那邊的豬要是沒住舒服,你就別想舒服。」


 


「想吃飯?拿勞動來換。」


 


江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這是N待!我有厭食症!我醫生說了我不能受刺激,更不能餓著!我要是餓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咽下最後一口飯,起身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巧了,我是專門治厭食症的專家。」


 


我拎起旁邊一桶早就拌好的豬食。


 


這豬食也不含糊,玉米、麸皮,還有切碎的紅薯葉。


 


雖然是豬食,但攪拌均勻後,倒也散發著一股糧食的清香。


 


我當著江野的面,

提著桶走到豬槽邊。


 


「哗啦啦——」


 


暖黃色的豬食倒進食槽。


 


早已等候多時的豬們,哼哼唧唧地擠在一起。


 


它們大口大口地搶食,發出那種滿足的「吧唧」聲。


 


江野盯著那頭吃得最歡的大黑豬,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一刻,所謂的「富貴病」,所謂的「厭食症」,在生物最原始的飢餓本能面前,已是蕩然無存。


 


12


 


晚上十點,莽村已經進入了深夜,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叫。


 


這時候,林黛黛開始作妖了。


 


「啊——!這床太硬了!像石頭一樣!我的脊椎要斷了!」


 


「這被子什麼味啊!肯定有幾億隻螨蟲在爬!好痒,

我要過敏了!」


 


「窗外那是什麼聲音?青蛙?蛤蟆?怎麼這麼吵!吵S了!」


 


林黛黛披頭散發地衝出來,衝我尖叫:


 


「我有神經衰弱!我在家必須要點著薰衣草精油,聽著維也納森林的白噪音,還要有人給我按摩頭部才能入睡!你這裡連個藍牙音箱都沒有!你要害S我嗎?」


 


我正敷著兩塊五一張的海藻面膜,被她吵得腦仁疼。


 


我揭下面膜,露出一張冷漠臉。


 


「睡不著是吧?精力過剩是吧?」


 


「也是,今天一下午就坐那噴防曬了,一點能量沒消耗,能睡著才怪。」


 


我一把揪住她那件真絲睡衣的後衣領,像拖S狗一樣把她拖到了後院的石磨旁。


 


晚風呼嘯,林黛黛瑟瑟發抖。


 


13


 


「來,看見這袋豆子沒?

不多,五十斤。」


 


我把那根沉重的磨盤推杆強行塞進她手裡。


 


「既然不想睡,那就給明天的早飯做點貢獻。」


 


「我也不能白養你們。磨不完,不許停。」


 


林黛黛哭得梨花帶雨。


 


「你瘋了!我要報警!我要讓律師起訴你非法拘禁!」


 


林黛黛眼妝都花了,流下兩行黑淚。


 


「報吧,最近的信號塔在兩座山頭以外。」


 


我面無表情地回屋睡覺,隻留下一盞昏黃得像鬼火一樣的小燈泡懸在她頭頂。


 


「開始吧,維也納小姐。」


 


起初,她是抗拒的,哭天喊地,甚至試圖裝暈。


 


但在我手裡那根竹棍敲擊地面的「物理鼓勵」下,林黛黛不得不推起了磨。


 


沉重的石磨發出了低沉的摩擦聲。


 


一圈,

兩圈……


 


汗水打湿了林黛黛昂貴的睡衣,她的腿開始發抖,胳膊酸痛難忍。


 


機械的勞動是治愈失眠的良藥。


 


兩個小時後,當我出來視察時。


 


這位平時要吃三顆進口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稍微有點光亮就崩潰的豪門千金,此刻正抱著那根粗糙的磨盤推杆。


 


她身子歪在旁邊的幹草垛上,嘴邊掛著口水,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別說青蛙叫了,就是現在在她耳邊放鞭炮,估計都炸不醒。


 


14


 


改造進行到第七天。


 


我家院子裡的畫風,已經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


 


那個曾經揚言要炸了村子的江野,現在穿著一身不知道傳了多少代、膝蓋處打著兩個大補丁的迷彩勞保服。


 


此刻,

他正手拿著一把專業給豬搓澡的硬毛刷,蹲在豬圈裡給那頭大黑豬刷背。


 


一邊刷,他一邊像個老媽子一樣碎碎念:


 


「翠花,腿抬高點。」


 


「嘖,這豬蹄縫裡怎麼還有泥?真不講究。」


 


「忍著點,本少爺給你做個 SPA。」


 


他把那豬圈刷得比他家那個幾千平的大平層客廳還要亮,甚至給每頭豬都編了號,按時洗澡。


 


現在的他,潔癖依舊嚴重,但他的潔癖方向變了——由於豬是他洗的,所以他覺得豬比人幹淨。


 


而在院子的另一頭,那個走兩步就要吸氧、見風就倒的林黛黛,此刻正挽著袖子,露出了雖然依舊白皙但已經有了線條感的小臂。


 


她正對著面前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柴火較勁。


 


那個走兩步就要吸氧的林黛黛,

此刻正挽著袖子,把劈好的柴火碼成整齊的方塊。


 


哪還有半點林妹妹的影子。


 


至於陳昊……


 


這小子現在的身份更顯赫,是方圓五裡內的「狗王」。


 


他不僅翻完了那幾畝地,還把村裡的野狗都收服了。


 


他每天領著一群狗巡視領地,看誰家雞跑出來了就負責抓回去,原本那股子狂躁勁全用在了跟村頭那隻村霸大鵝單挑上。


 


15


 


變故發生在中午。


 


我正坐在院子中央的躺椅上,臉上蓋著草帽,享受著午後的陽光,順便監工。


 


突然,「哐當」一聲巨響,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隔壁村的無賴王二麻子,領著兩個染著黃毛、流裡流氣的混混闖了進來。


 


這貨是個老賴,滿臉橫肉,

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一直惦記我家這塊位置極好的宅基地,想訛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許滿!S丫頭片子給老子出來!」


 


王二麻子滿身酒氣,手裡拎著個空酒瓶,一進來就踢翻了林黛黛剛碼好的一摞柴火。


 


「上次說的保護費,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二麻子踩著那些柴火,還在上面碾了碾,囂張地衝我喊道:


 


「今天再不拿五千塊錢出來,老子就把你的豬都毒S!」


 


我緩緩睜開眼,懶懶地透過草帽的縫隙看了一眼。


 


王二麻子卻以為我怕了,帶著一臉猥瑣的笑,伸手就要來推我的肩膀:


 


「裝什麼S人?說話!信不信老子……」


 


就在他那隻黑乎乎、指甲縫裡全是泥垢的髒手,距離我的肩膀還有十公分的時候。


 


空氣突然凝固了。


 


16


 


三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積壓了一周的怨氣、怒火,以及對自己勞動成果被踐踏的極度憤怒,瞬間到了我面前,SS擋住了王二麻子。


 


「把你那髒手拿開!!!」


 


最先衝過來的是江野。


 


他手裡還拿著那把剛刷完豬的硬毛刷子,直接就要往王二麻子臉上懟。


 


此時的江野,就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潔癖獅子。


 


「你知道這衣服多難洗嗎?你知道這院子我掃了多久嗎?」


 


江野看著王二麻子踩在院裡的泥腳印,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敢踩髒一塊地,我把你皮扒了消毒!」


 


還沒等王二麻子反應過來,旁邊又是一聲嬌叱。


 


林黛黛手裡提著那把五斤重的劈柴斧頭,

雖然手有點抖,但她毫不猶豫地把斧刃對準了王二麻子那隻踢柴火的腳。


 


「你踢了我的柴火……」


 


林黛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怨念。


 


「那是本小姐一塊一塊劈好碼上去的……你居然把它踢倒了?」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又瘋狂:


 


「你賠我的柴火!不然我就把你碼在那兒!」


 


17


 


「汪!汪!汪!」


 


伴隨著林黛黛的威脅,是一陣整齊劃一的狗叫聲。


 


陳昊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王二麻子身後。


 


他的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手裡還掂著一塊板磚。


 


而在他身後,蹲著三條龇牙咧嘴的大狼狗,還有一隻撲騰著翅膀、隨時準備啄人膝蓋的大公鵝。


 


「喂,禿頭。」


 


陳昊歪著頭,一臉痞氣。


 


「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他衝那幾條狗吹了個口哨。


 


「大黃,咬他屁股!三花,咬褲襠!給我往S裡咬!」


 


王二麻子徹底懵了。


 


他本來以為這裡隻有一個軟弱的女流之輩,哪曾想突然冒出來這三個煞星?


 


一個拿著沾屎的刷子要給他消毒,一個拿著斧頭要把它劈成柴火,還有一個帶著汪汪隊要咬他褲襠。


 


尤其是這三個人的穿著:


 


一個勞保服,一個花圍裙,一個破背心,看著比他還像村裡的盲流子,但那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卻著實令人害怕。


 


「你……你們是誰?別亂來啊!我是來收賬的!」


 


王二麻子色厲內荏地吼道,

試圖用嗓門掩蓋恐懼。


 


「收賬?」


 


江野冷笑一聲,那把刷子幾乎懟進了王二麻子的鼻孔。


 


「這老太婆雖然兇,雖然有時候不給我們飯吃,雖然是個周扒皮……」


 


江野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然後猛地轉頭吼道:


 


「但她是我們的人!隻有我們能罵她!你算哪根蔥?你也配欺負她?!」


 


18


 


「就是!」


 


林黛黛舉著斧頭往前逼近一步。


 


「我們的飼養員,隻能我們欺負!你想動她,先問問我手裡的斧頭答不答應!」


 


「廢話真多。」


 


陳昊直接一揮手。


 


「小的們,上!」


 


「汪嗚——!」


 


三條狗和大白鵝如同離弦之箭衝了上去。


 


「哎喲!我的屁股!S狗松口!」


 


「啊!誰拿刷子捅我嘴!臭S了!這是豬屎味啊!」


 


「別砍!別砍!姑奶奶我錯了!」


 


王二麻子和兩個混混瞬間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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