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忽然開始陰沉地吟誦，摟住我的腰。
「呵呵，你又想離開我？籠子已經升級了，這輩子我不會放開你……」
我不滿地扇了他一巴掌。
「我的意思是，你這樣神經兮兮的，我哥怎麼同意我們談戀愛啊？你懂嗎？」
「我碰過你了，會對你負責。畢竟哥哥以前教我，要有責任心。」
「你沒工作，隻會做鳥籠、畫畫，難道去賣鳥賣烤腸嗎？」
裴屹川懵住了。
我起身，緩緩地拉開房間的窗簾。
窗外一片春景。
陽光透亮整間房，照在裴屹川的臉上。
他皮膚瓷白。
有些不習慣光，眨了眨眼，目光在我身上一動不動。
「那你能教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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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屹川開始像個人。
他從寸步不離、每天粘在我身上，到能保持三米安全距離。
他不往水裡放藥，而是改成維生素。
夜裡不爬床。
也不再說什麼陰暗潮湿的中二語錄。
陽光明媚的一天。
裴屹川親手拆了籠子。
通過測試後，裴屹川跨出了困住他的房子。
也走出了小時候那間書房。
養兄的電話打過來時，聲音帶著熟悉的溫柔。
「管家說，你和舍友都完成學習了？我立刻去接你。」
「我先帶你回家，有些事，比如林小姐，我等會兒和你解釋……」
我正在收拾行李，裴屹川替我接電話。
他乖巧禮貌，對著宋聿打招呼。
「你好，大舅哥，
是我。」
我湊近，誇贊地親了他。
「很乖很乖好寶寶！」
「嗯嗯嗯我是好寶寶。」
裴屹川紅著臉，眼尾彎彎，臉貼在手心裡蹭來蹭去。
可電話那邊，宋聿呼吸沉重。
「陸初晴！陸初晴！你過來接電話！你撞見誰了？立刻馬上離他遠點，他有病，很危險。我過去找你，你在女德學校門口等我。」
我茫然。
「哥，你不是送我來男德學校嗎？」
「你安排的舍友就是裴屹川，你以前的好朋友。」
我認真地說。
「哥，放心，你的良苦用心我知道了。」
「我不纏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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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聿的車停在校門口。
他衝下車，喘著氣，衝到我面前。
他左右望，發現隻有我一個，神色才慢慢緩和。
「陸初晴，你剛剛嚇到我了。用了什麼變聲器，聲音像一個……以前的朋友。」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和哥哥開玩笑，對嗎？」
裴屹川前腳剛走。
他說，要回家處理事情。
被關進來後，裴家又生了弟弟，作為新的培養者。
裴屹川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的車剛消失在轉角，宋聿就趕來了。
一個月不見，養兄的額發長了些。
他下意識地替我放行李箱。
我所有的解釋，宋聿隻是淡淡地笑，仿佛在接納小孩子的惡作劇。
我閉了嘴，乖巧地坐到後排。
宋聿打開副駕門的手頓住了。
「以前都要坐前面，怎麼還和哥哥鬧別扭呢？」
我懂分寸地說，「哥，副駕駛留給嫂子，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
他隔著玻璃看我。
半晌才點頭。
車上，我低頭給裴屹川發消息。
嘰嘰喳喳。
笑著抬頭時，和宋聿淡漠的眼睛對視。
他把車停在路邊。
「林小姐今早坐飛機離開了。」
我茫然地問，「噢，去看你們的婚紗嗎？」
宋聿扭頭，眉頭緊皺，「我還要照顧你，從來都沒有結婚的計劃。」
他娓娓道來，眉宇間帶著解決問題的放松。
原來，宋聿最近在談一單重要生意，和林小姐合作。
為了掩人耳目，借著相親的由頭接觸。
生意的競爭對手是個硬骨頭。
在管家的車裡放過炸藥。
宋聿讓管家送我進管理森嚴的學校。
一是乖乖待著學習，二是安保好，保護人身安全。
宋聿說完一切，伸手要替我撩好劉海，我下意識躲開。
「我對象會吃醋的，哥哥，你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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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兄安靜地望著我，皺眉。
「怎麼還在開玩笑？和我生氣呢？因為我沒看你發的信息？」
啊？
那段時間忙著訓練裴屹川，我連電話都很少給宋聿打。
他翻開短信。
都是未讀。
親手一條條點開。
「宋聿先生您好，您寄的包裹是不是留錯地址了？這裡是女德學校，沒有陸初晴這個學生。」
「宋聿先生，您門口留的衣服被褥還有外賣，
都已經放進雜物間。反復撥打您的電話，反復發消息，都無人接聽。」
「宋聿先生，你送的蛋糕發霉了，最近暴雨，被雨淋湿，已經讓人丟了。」
宋聿愣神時，我被車廂悶得挽起了衣袖。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的吻痕上。
我害羞地說。
「哥，我沒開玩笑。對了，裴屹川能入贅我們家嗎？」
22
宋聿發了很大的脾氣。
把管家都開除了。
管家走前還在大喊。
「宋少爺！我沒有耳背，我肯定沒記錯啊！是男德學校啊！」
宋聿關著門。
坐在客廳，一遍遍讓我復述和裴屹川相處的過程。
「哥……這是我的隱私。」
「你對我不應該有隱私！
」
宋聿折斷了筆，胸膛氣得起伏。
十幾歲開始，一起擠在狹小的出租屋，單人床。
宋聿知道我喜歡的一切，知道我怕蟲子。
初潮的懵懂、痛經的治療良方，少女的潮汐起落，他比我還了解。
日記本的密碼，也是宋聿的生日。
宋聿跨坐在沙發上，又一次讓我陳述一切。
「我要找裴家，送走裴屹川那個瘋子。他偷你的衣服做那種事情，惡心！現在又蠱惑你！早知道，我就讓他滾出國。」
「哥，他沒你說的這麼壞……」
我極力給裴屹川解釋。
在別墅裡朝夕相處。
穿衣脫鞋、捏腳泡腳、烹飪洗衣，每件事裴屹川都做得很好。
哥哥能做的，他做得更細致。
而且，也不會躲避我的吻。
我最害怕的雷雨天，養兄不在，也是裴屹川陪我。
訓練過的裴屹川很乖，不會傷害我。
我哀求宋聿：
「上次電話裡，我聽到你給我準備了婚房，到時候我搬出去……」
宋聿冷聲呵斥。
「閉嘴！」
耳膜被震得發疼。
養兄生氣了。
比我賣了父母的遺物、擅自給他報名那次還要猛烈。
比我藏起他相親的褲子那次惡作劇更生氣。
宋聿眼眶泛紅，攥著拳克制情緒。
「夠了。今天開始關禁閉，等我處理完這件事情，我們再聊。」
「哥是為你好。你不用為了氣我急著嫁人，我說了，可以養你一輩子！
」
可我和裴屹川已經拿證了。
我不敢說。
因為養兄的臉色很難看。
23
半夜，雷雨轟鳴。
我縮在被窩裡，抱著枕頭，聽到宋聿房間開門的聲音。
成年後，宋聿和我保持分寸。
一般是我主動靠近，他先是推辭和回避，最後才一臉寬容，容許我的冒犯。
以前的雷雨天，我會鑽進養兄的房間找安全感。
但現在，有人敲了敲窗。
裴屹川冒著雨爬到窗外。
他是靈活的猴，敏銳的狗，睿智的鷹。
他眼睛亮晶晶的，洗去陰鬱潮湿後，隻剩下我。
「你害怕，我立刻趕來了。」
小狗湿漉漉的。
但是，我房裡養兄的衣服都還回去了。
我隻能讓落湯的裴屹川先洗澡。
我去找哥哥的衣服給他穿。
宋聿的房門敞開著。
他穿著我送的睡衣，坐在床沿安靜地等我。
見到我，養兄溫潤地笑了。
「雷雨天外面嚇人，我陪你。」
我小聲問，「哥，我隻想拿一套你的衣服……想要睡衣。」
宋聿眼裡跳出愉悅，他隨手拿出一套，語氣帶著笑意。
「和哥這麼見外？」
以前和他鬧脾氣，我就會抱著宋聿的衣服。
見他誤會，我懶得解釋，隻怕房間裡的裴屹川著涼，急匆匆回房送衣服。
推門進去時，沒注意養兄一直跟在我背後。
他已經抱著被褥走進我的臥室。
「跑這麼急做什麼？
」
「這場雨很大，我進屋子，睡沙發陪你。」
不巧，裴屹川從浴室探出半個身子，看見了宋聿。
24
拳頭的聲音比雷聲大。
等雨停時，我牽住宋聿。
「哥……別打了。別打了！我和裴屹川都拿證了！」
養兄擦著臉上的血，啞聲說。
「領證了也可以分，結婚了也可以離，再怎麼相愛也會厭惡！」
「但我是你哥，家你永遠都要回來。」
「裴屹川，我妹不愛你，她從來沒有談過，把同情當成了愛。」
裴屹川禮貌地笑。
「那我可以加入這個家嗎？」
「我以後跟老婆一個姓。以後我叫陸屹川，我入贅了。」
房間內，
唯一一個外姓人宋聿臉色慘白。
他失了儀態，抬手要扇陸屹川的嘴。
我再也看不下去，哀求宋聿。
「哥，我累了，你別鬧了，能讓我們休息一會兒嗎？」
宋聿無理取鬧，咬牙切齒，失了溫柔的模樣。
他指著陸屹川問。
「你要哥哥，還是要他？」
我下意識看向了可憐巴巴的陸屹川。
25
宋聿S都不同意這門婚事。
他鬧到裴家，裴家聽到名字，嚇得連夜搬家。
趁養兄出門，我偷偷和陸屹川也搬了家。
他為了養家，試過建築師、畫家、小提琴手，最後回了裴氏當總裁。
我等陸屹川下班時，被養兄逮住了。
他目光沉沉，望著我手裡的便當盒。
這是我買的外賣。
可養兄誤會了。
「你還給他做飯？我送你讀書，就是給別人做飯的？」
無論是出租屋，還是後來東山再起，宋聿不許我進廚房。
他檢查我的手指，眉眼柔和。
「初晴，回家好嗎？」
「哥哥錯了，這次你想要什麼，無論什麼願望，我都答應你。」
出租屋裡，我對著宋聿存錢買的蛋糕許願。
「以後，我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成年的生日，我偷偷地盯著宋聿。
「我的願望是……哥。」
他那時候安靜地望著我，無聲地否決了願望。
現在，宋聿捧著我的手。
「初晴，我們的姓氏不一樣，也沒有血緣關系……」
我知道他的意思。
就算我說要和他在一起。
這次，宋聿也會答應。
走了九十九步,我終於等到了他的最後一步。
可是,有人比他更快。
不是走,而是跑,衝刺著來到我的身邊。
「老婆啊！」
陸屹川連跑帶飛下樓，他跑得頭發凌亂，像一條疾馳的狗。
「老婆老婆！大舅哥也要一起去拿產檢報告嗎？」
26
養兄很少再來。
直到我臨產前,身上的平安符斷了。
平安符是養兄當初念書時送的。
我一直隨身戴著，如同呼吸和心跳，直到磨損了才發現。
他默默來醫院探望我。
取走了平安符，說給我求新的。
那座廟很靈。
我也等陸屹川一起去,
給孩子也求一枚。
我們到的時候，養兄在和僧人交談。
他跪在蒲團上，繃緊後背,似乎聽到什麼內容,養兄的脊背在抖。
27
僧侶隱約記得這個香客。
十幾歲的少年，穿著舊校服,明明窮苦,卻投了香火錢，要給妹妹求平安符。
因為他要去遠方念書。
磕頭九百次，求最虔誠的平安符。
少年還和過世的養父母問了三個問題。
僧侶接過發舊的紙,隻是看了一眼,和宋聿說。
「當初施主的問題,父母都允了。真是喜事啊！」
宋聿恍然想起,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他不信這些。
但離家千裡，舍不得妹妹。
除了託付給老師和同學，他想到了求平安符。
那時候，他還和養父母問了三件事。
什麼事呢？
一定都和妹妹有關。
宋聿跪在蒲團上,想起那天的三個問題。
「爸媽,我離家讀書的這幾年,妹妹能一直健康快樂嗎？」
「爸媽,妹妹會不會一直想我？」
「爸媽……以後,我變厲害了,能和陸初晴在⼀起嗎？」
前⾯兩個,當時的解籤⼈和他說,父⺟都允了。
來不及聽最後⼀條。
宋聿紅著臉，取走了籤文。
他沒有讓僧⼈解籤。
害怕聽到養⽗⺟那聲否定。
膽⼩鬼。
他是個該S的膽⼩⻤。
「施主，怎麼了？想起當初的問題了？」
「⽆論你當初問了什麼，
你的養⽗⺟都說同意。這是好事啊。」
28
我聽到養兄的嗚咽。
他望著我，拿著一張發舊的平安符,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哥哥,你怎麼哭了？」
沒等我問,陸屹川替我上前，握住了養兄的手。
兩⼈暗自用力較勁。
「別哭，我老婆會心疼的。」
「哥哥你是怕⽼了，擔心養老問題嗎？我們和寶寶會給你養⽼的。」
宋⾀掐著對⽅的⼿。
笑⽽不語。
心想，婚姻也不是永遠的。
這麼⻓的歲⽉,陸初晴能突然不愛他，也會突然不愛陸屹川。
他⼀直有機會。
因為爸媽早就同意了。
⽽且,當初陸初晴在他的西裝褲裡藏的驚喜，是求婚的戒指。
他已經戴在無名指上。
這個家，永遠有哥哥的位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