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種笑，就像上次她把滾燙的開水不小心潑在我腳上時一樣。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什麼媽媽的朋友。
他是人販子！
媽媽是故意的。
她想把我扔了！
男人已經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很大，不容抗拒。
「走！」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露出了兇相。
「我不走！你不是我媽媽叫來的！」
我拼命掙扎，張嘴狠狠咬在男人的手背上。
「啊！」男人吃痛，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耳朵裡嗡嗡作響。
周圍有人看了過來，男人立馬大聲罵道：「S丫頭，
逃學出來玩，還敢咬老子！回家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路人一聽是管教孩子，都收回了目光。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看向大樹的方向，媽媽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男人拖著我往一輛破舊的面包車走去，車門哗啦一聲拉開，裡面黑洞洞的，像一隻張開大嘴的怪獸。
「救命啊！我不認識他！我是被拐的！我爸是陳啟峰！我們家很有錢！救命！幫幫我！」
我放聲尖叫，用盡全身力氣SS抱住路邊的一根電線杆。
那是我最後一根稻草。
男人急了，掏出一把彈簧刀抵在我的腰上，低聲威脅：「再叫老子捅S你！」
冰冷的刀鋒刺破了衣服，扎在皮膚上，嚇得我渾身僵硬。
我要S了嗎？
如果是那樣，
媽媽會開心嗎？
「放開她！！！」
一聲暴怒的嘶吼如同驚雷般炸響。
哥哥的身影從斜刺裡衝了出來，手裡抡著一個不知從哪搶來的大扳手，狠狠砸在了男人的後背上。
5
「咔嚓」一聲脆響，男人慘叫著撲倒在地。
那把彈簧刀甩了出去，滑到了路邊的陰溝裡。
我驚恐地抬起頭，看到了氣喘籲籲、滿臉通紅的哥哥。
他光禿禿的腦袋上全是汗，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整個人像一頭暴怒的小獅子。
「哥！」
我哭喊著撲進他懷裡。
哥哥一把抱住我，手都在發抖，「歲歲別怕，哥來了，哥來了！」
地上的男人掙扎著爬起來，一臉兇狠地罵道：「哪來的小兔崽子，敢壞老子的事！找S！」
他從腰間又摸出一把匕首，
朝著哥哥刺了過來。
哥哥把我往身後一推，沒有退縮，反而舉起那個大扳手迎了上去。
「敢動我妹妹，老子弄S你！」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哥哥說髒話。
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平時總是笑嘻嘻的少年，露出那樣決絕的表情。
就在兩人即將撞在一起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發瘋一樣衝了過來，直接撞在了那個男人的腿上。
「砰！」
男人飛出兩米遠，趴在地上不動了。
車門打開，爸爸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
他手裡抓著手機，還在大吼：「警察！快來人！就在西郊集市口！」
看到瑟瑟發抖的我，還有拿著扳手擋在我前面的哥哥，爸爸這個一米八的漢子，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爸！」哥哥扔掉扳手，
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爸爸衝過來，一把將我們兩個都摟進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爸爸來了……」
他的聲音哽咽，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很快，警笛聲響徹了整個集市。
那個男人被帶走了，經過初步審訊，是個慣犯，身上背著好幾個人口拐賣的案子。
如果不是哥哥及時趕到，如果不是爸爸正好回來……
後果不堪設想。
在派出所做筆錄的時候，警察問起為什麼我會一個人在集市。
我縮在爸爸懷裡，不敢說話。
哥哥冷著臉，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我媽帶她出來的，
補習班老師臨時有事，我就提前回來了，發現家裡沒人……我看了我媽的手機定位，發現她在西郊集市……」
「我打我媽電話，她不接，我就覺得不對勁，打車過來了。」
爸爸聽著，臉色越來越陰沉，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就在這時，派出所門口傳來一陣喧哗。
媽媽被兩個警察帶了進來。
原來，她在集市附近轉悠的時候，被趕來的警察控制住了。
看到我和哥哥都在，還有一臉S氣的爸爸，媽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一副哭天搶地的表情。
「哎喲！我的女兒啊！嚇S媽媽了！」
她撲過來想抱我，「我就去買個水果的功夫，你怎麼就亂跑啊！你要是丟了，讓媽怎麼活啊！
」
爸爸沒有任何猶豫，站起身，狠狠踹在了媽媽的肚子上。
「砰！」
媽媽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滑去，撞在牆上。
派出所裡的警察都愣住了，趕緊上來拉架。
「幹什麼！這裡是派出所！不許打人！」
爸爸雙眼通紅，指著媽媽的手指都在抖，「我陳啟峰這輩子從不打女人，但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畜生！」
「買水果？你跑那麼遠去買水果？還把女兒扔在亂糟糟的集市上，你倒是說說，你的水果買哪兒去了？！」
媽媽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卻還在狡辯：「我……我是迷路了！我找不到回來的路了！我是忘了！」
「忘了？」
哥哥冷笑一聲，拿出手機，點開了家裡的監控。
媽媽的聲音清晰可辨。
那是早上她在廚房打電話的聲音。
「喂，老劉啊，那丫頭我今天帶過去……對，就在那個集市口……你看著辦吧，反正我不想要了，看著心煩……隨便你怎麼弄，賣山裡去最好，別讓我再看見……」
錄音在安靜的派出所裡回蕩。
全場S寂。
連警察看媽媽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厭惡。
媽媽徹底癱軟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不……不是的……我就是說著玩的……我就是嚇唬嚇唬她……」
「嚇唬？」
爸爸從警察手裡接過那份筆錄復印件，
狠狠摔在她臉上。
「那個人販子都招了！他是你老鄉！是你聯系他的！」
「陳淑媛，虎毒還不食子，你連畜生都不如！」
爸爸轉過身，抱起我，不再看她一眼。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她這不僅是遺棄，還是拐賣兒童罪的共犯，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不接受調解，更不會出具諒解書。」
這一刻，媽媽終於知道怕了。
她爬過來想要抓爸爸的褲腳，「啟峰！我是孩子她媽啊！你不能這麼對我！嘉赫！歲歲！快幫媽求求情啊！」
哥哥擋住了她伸向我的手。
「從你把歲歲扔在集市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媽了。」
6
那之後的日子，家裡發生了很多變化。
媽媽被拘留了。
因為證據確鑿，
她根本無法抵賴。
而爸爸也向法院起訴離婚了，他無法接受這樣的媽媽做他的妻子。
外婆家的人來鬧過幾次，那個總是拿鼻孔看人的舅舅，帶著一家老小堵在爸爸公司門口，拉橫幅說爸爸有錢了就拋棄糟糠，要和老婆離婚，還要把老婆送進監獄。
爸爸沒慣著他們。
他直接讓公司法務部出面，把媽媽這些年偷偷轉移財產給舅舅家買房、還賭債的證據全都甩了出來。
甚至連舅舅當年打架鬥毆差點進局子，最後被媽媽花錢擺平的舊賬也翻了出來。
「你們來鬧，不就是想要錢麼！我不僅不給，還要跟你們要債！」
爸爸冷冷地看著舅舅，「先把這三百萬還回來，然後我們再算算你姐拐賣兒童這筆賬，如果不還，就屬於不當得利，甚至是詐騙，你也進去陪你姐吧。」
舅舅看著那些鐵證，
嚇得腿都軟了，灰溜溜地帶著人跑了，連橫幅都忘了收。
很快，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媽媽因為拐賣兒童未遂以及遺棄罪，數罪並罰，被判了有期徒刑八年。
她和爸爸的婚姻關系也被解除了。
我和哥哥的撫養權自然也歸了爸爸。
而媽媽還把取消了探視權，即使將來出獄了，也不被允許來找我和哥哥。
宣判那天，媽媽她在法庭上哭得暈厥了過去，一直喊著我和哥哥的名字。
我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任憑她哭得再傷心，心裡沒有任何想要原諒她的想法。
那天的集市真的很冷，那個男人的刀真的很痛。
有些傷痕，不是幾滴眼淚就能抹平的。
既然媽媽不要我，那我也不要媽媽了。
大概是徹底做了了斷，
那天從法院回來後，我發了一場高燒，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爸爸放下了工作，哥哥也請了假，兩個人一起在醫院陪著我。
出院回家那天，爸爸特意把家裡的竹尺子、雞毛掸子，所有媽媽用來懲罰我的東西，統統扔進了垃圾桶。
他把我的房間重新裝修了一遍，換成了暖暖的粉色，地上鋪了厚厚的羊毛地毯，就算摔倒也不會疼。
他蹲在我面前，摸著我長了一層軟軟頭發的腦袋，認真地說：
「歲歲，以前是爸爸不好，爸爸工作太忙，忽略了家裡，忽略了你……爸爸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在這個家裡，你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你想留長發就留長發，想剪短發就剪短發，你考第一名爸爸高興，你考最後一名，爸爸也養你一輩子。
」
「你不是賠錢貨，你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是無價之寶。」
我抱著爸爸的脖子，終於敢放聲大哭。
哭掉了這七年來的委屈,也哭掉了那個膽小怯懦的陳歲歲。
7
時間過得很快。
一晃眼,八年過去了。
哥哥陳嘉赫如願考上了電影學院,現在已經是炙手可熱的新生代演員。
他留著寸頭，眼神堅毅,那是他的標志性造型。
而我,也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我留著一頭烏黑的長發,一直垂到腰際。
爸爸很喜歡給我買各種漂亮的發卡和頭飾,每次出差回來，行李箱裡一半都是給我的禮物。
周末,哥哥難得回家。
一家三口正圍著桌子吃火鍋,電視裡播放著哥哥主演的新電影。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保姆阿姨去開門,過了一會兒,神色古怪地拿著一個髒兮兮的包裹進來了。
「先生,門口有個要飯的老太婆，非要把這個東西給小姐，說是……說是以前欠下的。」
爸爸皺了皺眉,示意阿姨打開。
包裹裡是一件有些發黃的手工織的毛衣，看大小,是給七八歲孩子穿的。
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歲歲,頭發長長了嗎？媽給你織了件⽑⾐，天冷了,別凍著。」
落款是：媽媽。
我愣住了。
算算時間,她應該出獄了。
但我沒想到,她會來找我。
哥哥看了⼀眼那件毛衣，眼⾥閃過一絲厭惡,直接把紙條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扔了吧，看著礙眼。」
「歲歲都多大了，她送這麼件又髒⼜⼩的⽑衣是什麼意思？賣慘裝可憐？」
爸爸看了看我，輕聲問：「歲歲，你想⻅她嗎？」
我走到窗前,透過落地窗往外看。
⼤門口,⼀個佝偻的⾝影正站在寒風中,那是已經老得不成樣子的劉淑媛。
她看著別墅的燈光,眼神⾥或許有悔恨，或許有期盼,又或許隻是單純的潦倒⽆依,想要重新回到這個能讓她⾐食⽆憂的家。
可我始終記得那個要把我剃成光頭、要把我送給人販⼦的惡魔。
我轉過身，輕輕搖了搖頭。
「爸,繼續吃飯吧，菜要涼了。」
爸爸笑了，揉了揉我那⼀頭柔順的長發。
「好，吃飯。」
保姆把那個包裹退了回去。
那個身影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還是蹣跚著離開了,消失在茫茫夜⾊中。
就像⼋年前，我看著她消失在集市的人群中一樣。
隻是這⼀次，我不需要再害怕。
因為我知道,我有愛我的爸爸，有護我的哥哥。
我的身後是溫暖依靠，前面是閃亮的前途。
再沒有人能把我傷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