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說不行的。
下一秒，眼前景色扭曲模糊。
我看見無念放下粥碗，神色慌亂地朝我奔來。
12.
萬萬沒想到，我竟然穿越了。
我穿成了當朝女帝。
還是壞事做盡惡貫滿盈的那種。
當我意識到自己是個惡毒女配的時候，故事已經快結局了。
被我迫害的男主兵臨城下。
被我迫害的女主黑化復仇。
不僅如此。
我還囚禁了男二，聖僧無念。
宮牆之外喊殺聲陣陣。
要不了多久，亂軍就會攻進來。
男主會提刀殺入皇城，謀朝篡位。
女主會帶著滿腹仇怨將我折磨致死。
而我死之後，飽受凌辱的男二會重獲新生。
沒有人愛我，我死在泥濘裡。
這才是惡人該有的結局。
我預先窺見了結局，卻隻能在無法逆轉的宿命裡反復沉淪。
這是我不得不接受的歸宿。
宮門緩緩打開，燦然的光打在無念身上。
聖僧面色慘白，
赤足坐在地上，鐵鏈鎖住他的手足。他緩緩睜開雙目，見我過來，一言不發。
我揮動長劍，斬斷鎖鏈：
「你走吧。
「從今往後，不會有人困著你了。」
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我勾起個自嘲的笑：「恭喜聖僧，重獲自由。
「宮外有馬車等你，今日後，山高——」
我死死握著劍柄指尖發白，用力逼回眼淚：
「山高水長，望聖僧一路珍重！」
無念眸色沉沉：「陛下這是對貧僧始亂終棄嗎？」
我赫然轉身，拔高聲音：
「始亂終棄？聖僧這話著實好笑，我又何曾得到過你！」
無念聲音嘶啞：「陛下引我入紅塵，如今卻想在紅塵之中將我棄如敝屣？」
「哪有這樣的道理。
「陛下，從第一天起，我就告訴過你不要後悔。」
我心裡突然湧上一個荒唐的想法。
莫非無念他……
無念擦掉我臉頰的淚水：「沈瀾瀾，我心悅你。」
我顫抖著推開他的手：「可你……」
無念從來避我如蛇蠍，
連看我一眼都懶得看，這樣的皎潔君子怎麼會喜歡我？被囚之後，他永遠閉目不言，當我不存在。
「陛下，我確實騙了你。」
果然，我就知道他隻是哄我。
無念繼續說：「我問心有愧。」
他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向我，又輕輕環住我：
「我對佛祖問心有愧，故而不敢見佳人。
「我自小皈依佛門，而今動了凡心……
「哪怕陛下眾叛親離無人跟隨，貧僧也願堅定不移地皈依陛下。」
13.
我和無念逃出了皇城，去了山野鄉間隱居。
在這裡無人知曉我們的身份。
「無念我想吃魚了，我們——」
我慌亂地轉身捂住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
無念整好衣衫，語帶笑意。
「怎麼，陛下難道不是蓄謀已久？」
我連忙自證清白：「我對大師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眸色沉沉，語氣輕柔：「你可以非分地想一想。」
這哪是聖僧，這分明是妖僧。
一股熱氣湧上頭頂，我捂著臉轉身，卻正撞上溫熱的胸膛。
眼前的景色讓我迷了眼，耳畔傳來輕笑。
我嗫嚅道：「我平時不是這樣的。」
他噙著笑意：「我對陛下平時的樣子不是很了解。」
啊？
這樣過不了審的。
「……不，不行吧。」
他低聲：「我很行的。」
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疑惑一下，突然想到了那些內侍的闲言碎語。
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羞惱欲走，但到底是沒舍得離開。
反而一把抱住我，把臉埋進我的脖頸。
悶悶道：「休要嘲笑我。」
我愛憐地摸了摸小光頭，迭聲道：
「好好好。」
手感不錯，再摸一下。
床幔逶迤拖地，燭火幽幽，燈影幢幢。
眼前景色驟然扭曲，無念在我額頭印上一個吻：
「瀾瀾，最後一個夢境見。」
14.
我穿書了。
穿成了一個惡毒女配。
穿書大神說隻要我成功苟到大結局，
就讓我在現實世界重生。那敢情好啊。
我兢兢業業帶大男主，親親熱熱跟女主當姐妹花。
早睡早起，從不作惡。
結果我成功地……被小師弟一劍穿胸了。
我一掌推開他，踉踉跄跄前行，很快行到懸崖之上。
我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懸崖。
寧肯自絕，我也不走劇情。
懸崖並非絕境，乃是一處秘境入口。
我醒來發現正身處溝壑之中。
溝壑之外屍山血海，溝壑之內佛祖慈悲。
無數面鏡子展現在眼前，一遍遍重復我被殺時的景象。
我看著眼前佛像神龛，用力揮出一劍又一劍。
金身碎裂，佛龛倒伏，滿目狼藉。
「都說菩薩低眉，金剛怒目。可諸天神佛在上，為何無人度我！」
我在泥濘中匍匐，灰燼中求生。
就是想在死局中開出一條生路。
可前方霧靄繚繞，荊棘叢生。
愛人相殺，親人相間。
我悽然一笑：「為何無人肯度我！」
身後傳來清朗的低頌，溫和而包容：「我來度你！
」我緩緩轉頭。
就見白衣僧人踏著梵音一步步走向我。
他輕聲：「我來度你。
「倘若不成，我願隨你永墜阿鼻，好使你前路不會孤寂。」
眼前突然浮現一個模糊的畫面。
我從輪回井一躍而下。
不稍片刻，忽然聽見有什麼破空而來。
——是掙開了定身訣的白衣僧人。
他竟跳下輪回井，與我一同赴死。
耳畔風聲呼嘯。
我卻隻能聽到他的聲音：
「若到時我們都還活著，我一定請沈姑娘喝萬佛宗的竹釀酒。」
我在輪回裡掙扎了太久。
從一開始的努力，到不甘，再到現在放棄和劇情對抗。
既然改變不了，那便算了吧。
沒想到會橫空伸出一隻手輕輕拉住我，一寸一寸將我拉出深淵。
但是太遲了，我已經不想活了。
「無念，我已經不想活了。」
迷蒙中有人輕輕環住我的身軀：「你若不想活，我便陪你去死。」
我想起來了。
剛剛那一幕是第 56 個穿書世界裡的場景。
無念隨我一起跳下輪回井以身殉魔了。
而我現在所出的，是拈花幻境的第三個夢境。
三個夢境裡。
第一個夢境裡，我與無念相知相識相愛。
第二個夢境裡，哪怕我眾叛親離，他仍堅定不移地走向我。
第三個夢境裡，我滿懷的期望落空，他是絕境之中伸向我的手。
度我出苦厄，予我生歡欣。
我抬眼望去。
我穿了這麼多本書，見識了無數漂亮臉龐。
但佛子這張臉每每都能驚豔到我。
這次尤甚。
他慣愛穿白衣，僧袍上浸滿了鮮血。
就連白淨的臉上都點點猩紅，襯得眉間那點朱砂更加殷紅。
無念捏了捏我的耳垂：「想起來了？」
我正要從他的懷抱裡起身，卻不想被他用力抱得更緊：
「我把害你的人都殺了。
「瀾瀾，我以為差一點就要失去你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他的光頭：
「都是幻境。」
他悶悶搖頭：「不是的。
「上一世的記憶我也想起來了。
」我的心情奇異的平靜。
「事實上，你的上一世，是我的第 56 世。」
每一次我的結局都是如此，我已經習慣了。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肩膀上一陣濡湿。
無念他……哭了。
「我剛才在鏡像世界裡都看到了。
「所以你才對苗施主、方施主還有花施主另眼相待是嗎？」
「是。」
他們是我經歷無數世界，所得不多的溫暖。
是我在眾叛親離，萬人唾罵中的一點點甜。
淼淼在我被凌虐後，悄悄為我披了一件衣衫。
德雲社遺珠在我靈根被廢時，偷偷塞給我暗弩和袖箭。
而花孔雀，哪怕到最後他也沒忍心傷害我。
不過……
「不過他們都比不過你。
「無念，隻有你是不同的。」
他是最凜冽的山間風、最清潤的溪澗水、最辛辣的入喉酒。
是我最後的希望。
溫馨時刻還沒多久，花孔雀就出來攪局了。
他捂住眼睛，罵罵咧咧：
「真是晦氣，
小爺費勁偷出來師門秘寶，居然便宜了你這禿瓢！「你倆趕緊的。
「小爺還等著出幻境呢，這波血虧。」
不單是花孔雀，我也感覺到不對，好像幻境外的世界出現了重大變故。
15.
成功出了幻境。
外面果然變天了。
所有男女主全都不見了，劇情失控，書中世界徹底崩塌。
穿書大神氣得跳腳：
「沈瀾瀾可真有你的，竟然憑一己之力毀掉整個書中世界！」
無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穿書大神聲音放低了好幾度：
「怪不得這麼囂張，合著你背後有靠山啊。」
我同無念對視一眼。
無念問：「要我幫你嗎？」
我搖搖頭：「我自己的仇自己報。」
「好。」
我提劍揮向那個倉皇逃竄的身影。
他坑了我那麼多次，我要親手討回來。
（正文完）
無念番外
1.
她很不一樣。
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沈瀾瀾。
她很可愛，也很不一樣。
2.
她差點跌倒。
扶了她一下，她很快退開。
為什麼？
她討厭佛修嗎？
3.
她的師弟真不是個東西。
她那樣好，為什麼要一直受苦？
4.
人救下來了。
無念摸摸自己怦怦亂跳的心髒。
他的道，亂了。
5.
她定住他了。
她竟想要替他去死。
絕對不可以！
6.
那就一同赴死吧。
7.
沈姑娘……是不同的。
8.
狡黠可愛，靈動至極。
是那幾人活該！
善哉。
9.
合歡宗的男修有點討厭！
她身上有蘭花香氣。
10.
男德是何物？
11.
竟然使陰招！
無恥！
還好他跟來了。
12.
萬幸，她沒事。
13.
這穿書大神竟然讓她受了這麼多苦。
無念目眦欲裂，雙眸赤紅。
既然世道對她如此不公，那就推翻重來吧。
14.
這就是勞什子穿書大神？
他要……
算了，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15.
她說再見。
16.
沒見到。
17.
沒見到。
18.
還是沒見到。
19.
見到了。
她短頭發也好漂亮。
20.
她哭了。
此生定不叫她再流一滴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