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急得要報警。
老公卻不慌不忙地說：「思思跟我媽回老家了。我大姐忙不過來，讓思思回去幫著帶帶弟弟，順便鍛煉一下獨立性，這樣咱們生二寶，她也可以避免應激。」
「你別大驚小怪，過兩個月就接回來了。」
讓我才七歲的女兒，去給大姑姐當保姆，伺候她和二胎兒子？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 110：「喂，警察嗎？我要報警，我女兒失蹤了，我懷疑是被老公送人了，地址是……」
1
李振強看我真的按下了撥號鍵，原本靠在沙發上那種「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淡定瞬間崩塌。
他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過來搶奪我的手機。
「周瑤！
你瘋了嗎？那是咱們自家事，你報什麼警？你要讓我在單位抬不起頭嗎？把手機給我！」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過他揮過來的手，冷冷地盯著他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你也知道丟人？沒經過監護人同意，擅自把孩子帶走藏匿，還拒絕告知下落，在法律上，這叫拐帶！」
電話那頭，接線員的聲音清晰冷靜：「女士，請問您現在的具體位置？孩子有什麼特徵？與嫌疑人是什麼關系？」
我無視李振強想要S人的眼神，甚至打開了免提，讓他聽得清清楚楚。
「我住在幸福裡小區 3 號樓 201。我丈夫和他母親，趁我上班期間，將我不滿七歲的女兒帶離本市，目前下落不明。」
「且我丈夫拒絕透露孩子具體位置，並且言語中暗示要將孩子長期寄養……」
李振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在客廳裡轉著圈，指著我破口大罵：
「行，周瑤，你真行！我不就是讓你閨女回趟老家嗎？至於嗎？大姐剛生完二胎，身子虛，媽去照顧，思思順手幫個忙怎麼了？那是她親姑姑！那是她親弟弟！」
我把包狠狠砸在茶幾上，發出的巨響讓李振強閉了嘴。
「親弟弟？那是李文芳的兒子，跟她老公姓王不姓李！一表三千裡，算什麼親弟弟？！」
我逼近他，盯著他的眼睛，步步緊逼。
「你也知道思思才七歲？她在家裡吃個魚，我都要把刺挑幹淨，晚上睡覺還要抱著玩偶！」
「你讓她去照顧一個剛滿月的嬰兒？還要給李文芳家幹活？李振強，你腦子裡裝的是腦漿還是豆腐渣？」
李振強被我的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脖子卻還硬梗著。
「那都是你太嬌慣她了！
現在的小孩就是太嬌氣，農村裡像她這麼大的，早就能踩凳子做飯了！」
「再說了，大姐家那個是帶把兒的，是我老李家延續香火的根！思思作為姐姐，以後不得幫襯著點？從小培養感情有什麼錯？」
我氣極反笑。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還沒同意生二胎，他就開始給我女兒洗腦，以後好當「扶弟魔」了？為了他大姐那個所謂的「帶把兒的」，就要犧牲我女兒的童年？
「要鍛煉你怎麼不去？你也是李文芳的弟弟，你去給她兒子洗尿布啊，你去給她端屎端尿啊！」
「你簡直不可理喻！」
李振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掏出一根煙點上，手卻在微微發抖。
「等會兒警察來了我看你怎麼收場，報假警是要被拘留的！到時候留了案底，我看你以後怎麼混！
」
他還在賭。
賭我為了面子，為了工作，不敢真的把警察招來。
可惜，他賭錯了。
十分鍾後，敲門聲響起。
兩名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門口，嚴肅地問：「誰報的警？」
李振強手裡的煙掉在了褲子上，燙得他一激靈。
剛才那股橫勁兒瞬間沒了，他立馬換上一副陪笑的嘴臉，腰都彎了幾分。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這是我媳婦，兩口子吵架呢，床頭吵架床尾和，勞駕你們跑一趟……」
說著，他就要去關門。
一隻手擋住了門板。
警察沒理他，看向屋裡：「報警人呢？」
「是我。」
我走過去，拿出一張思思的照片，眼圈通紅，
但語氣堅定。
「警察同志，我不是吵架！我下班回家發現孩子不見了，我丈夫拒絕透露孩子下落……我有理由懷疑，孩子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甚至可能遭遇不測。」
警察拿過照片看了看，轉頭看向李振強，眼神變得銳利。
「你是孩子父親？孩子現在在哪？」
李振強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在……在我老家，我媽看著呢，安全得很，就是……就是正常的探親。」
「既然是探親，為什麼不告訴孩子媽媽？」警察追問。
李振強語塞，「我想給她個……驚喜。」
「驚喜？」我冷笑，「把孩子送去當苦力叫驚喜？李振強，當著警察的面，你敢不敢現在打個視頻，
讓我看看思思在幹什麼？」
警察點點頭，「馬上打電話確認孩子位置，我們要親眼看到孩子。」
李振強不情不願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磨蹭了半天，才撥通了婆婆的視頻。
手機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2
屏幕裡，背景亂糟糟的，光線昏暗，隱約還能聽到嘈雜的麻將聲和吆喝聲。
「哎呀強子，幹啥呀？沒看我這正忙著呢！槓！哈哈，給錢給錢！」
婆婆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傳了出來，聽得出來，她玩得很開心。
李振強看了一眼警察，尷尬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媽，思思呢？警察……哦不，周瑤想看一眼思思。」
婆婆一聽我的名字，臉立馬拉了下來，也不顧還在牌桌上，對著鏡頭就翻了個白眼。
「看什麼看？這才分開半天，還能丟了不成？那S丫頭在大丫那屋幹活呢，沒空！」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
我一把搶過李振強的手機，對著屏幕吼道：「媽！你說思思在幹什麼？讓思思接電話！」
婆婆被我嚇了一跳，隨即把牌一推，對著鏡頭罵道：「周瑤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喊什麼喊？大丫剛生完身子虛，不得有人伺候？我又要看孫子又要打牌，哪有空管那些瑣事？思思那是去鍛煉孝心了，你別不知好歹！」
說著，她似乎是為了證明思思「很聽話」，舉著手機走到了後院。
鏡頭晃動，最終定格在一個四處漏風的破舊衛生間門口。
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水泥地上，面前放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紅塑料盆。
盆裡堆滿了尿布和嬰兒的衣服。
思思正費力地搓洗著，
兩隻手通紅，時不時還要用手背擦一下臉上的淚水或者鼻涕。
那是我的思思。
我平時連重物都舍不得讓她提，每年冬天都要給她買最好的護手霜的思思。
這一刻，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理智徹底斷了線。
「警察同志，你們看到了！」
我把手機懟到警察面前，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這不叫探親，這叫N待兒童！我要求立案！」
警察的臉色也變了。
其中一名年長的警察對著李振強嚴厲地說：「這就是你說的安全？這就是你說的驚喜？大冬天的，讓一個七歲的孩子，在冷水裡洗一盆衣服？這就是你們家的教育方式？」
李振強還要狡辯，「農村孩子都這樣，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也沒想那麼多……」
「李振強！
」
我把手機狠狠摔在他身上。
「現在，立刻，馬上！開車帶我去接思思！否則，我就不僅是起訴離婚，我還要告你和你全家N待罪！」
「我會找最好的律師，把你告到坐牢，讓你單位開除你，讓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或許是「坐牢」和「開除」這兩個詞終於刺醒了他愚蠢的大腦。
又或許是警察在旁邊的威懾力實在太大。
李振強終於怕了。
他撿起手機，灰溜溜地拿起了車鑰匙。
臨出門前，警察留了警局的電話，並警告李振強：「我們會持續關注這件事，如果孩子有任何外傷，後果自負。」
去大姑姐家的路上，車內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李振強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裡偷瞄我，試圖打破沉默。
「老婆，
你也別太生氣了，其實媽也是好心，想讓思思多學點生活技能……」
「閉嘴。」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隻覺得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周瑤，你這麼說話就沒意思了，咱們是一家人……」
「我讓你閉嘴！」
我猛地坐直身子，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他，「李振強，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搶方向盤，咱們同歸於盡！」
李振強被我眼裡的決絕嚇到了，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吭聲。
三個小時的車程，對於我來說，像是三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想起思思出生那天，李振強看都沒看孩子一眼，隻問醫生「是不是帶把的」。
我想起坐月子時，婆婆說老家規矩，
生了女娃不能吃雞，天天給我喝小米粥，轉頭卻把自己帶來的土雞給大姑姐送去。
我想起這些年，我一邊工作一邊帶娃，累到腰椎間盤突出，李振強卻在沙發上打遊戲。
輕輕松松留下一句：「誰家女人不帶孩子」。
我以為我能忍。
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把自己活成了忍者神龜。
但今天，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動了我的底線。
車子終於停在了那個偏僻的小村莊。
大姑姐家剛蓋了三層小洋樓，李振強還「借」了十萬塊錢「借」給她。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大姑姐尖酸刻薄的罵聲。
「你是S人啊？讓你倒杯水這麼慢！沒看見你弟弟哭了？這都不會，以後怎麼嫁人伺候公婆？」
緊接著是思思帶著哭腔的聲音，
「大姑，水太燙了，我拿不了……手疼……」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拿不了？我看你就是跟你那個媽一樣，嬌氣！賤骨頭！幹這點活就喊疼，果然是個賠錢貨！」
轟——
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崩斷了。
我推開車門，瘋了一樣衝進去。
3
院子裡，思思捂著半邊臉，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大姑姐李文芳躺在貴妃椅上，手裡嗑著瓜子，腳邊搖籃裡躺著她帶把的二胎兒子。
婆婆在一旁的麻將桌上，正和幾個鄰居老太太笑得前仰後合。
看到我像個煞神一樣衝進來，李文芳嚇了一跳，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周……周瑤？你怎麼來了？」
我根本沒理她，徑直跑到思思面前。
孩子看到我，原本呆滯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我懷裡。
「媽媽！媽媽我好疼，我想回家！大姑打我，奶奶不讓我吃飯……」
我抱住女兒小小的身體，心疼得當即就要掉下眼淚。
我拉開她的手，看著她紅腫的半邊臉，還有那一雙被冷水泡得發白，指關節滿是凍瘡和小口子的小手。
這才半天啊。
昨天還在我懷裡撒嬌，說想要穿艾莎公主裙去迪士尼的女兒，今天就被這群畜生折磨成這樣。
心疼之後，便是滔天的憤怒。
我站起身，把思思護在身後，一步步走到李文芳面前。
李文芳有些心虛，但還是強撐著氣勢，「弟妹，你這是幹啥？孩子不聽話，我替你管教管教……」
「啪！」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這一巴掌我幾乎抡圓了胳膊，李文芳直接被打懵了，整個人歪在躺椅上，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你打我？你敢打我？」李文芳捂著臉，難以置信地尖叫起來，「這是我家！」
「打的就是你！」
我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
「你算個什麼東西？替我管教孩子？你自己生的兒子自己養，養不起就別生！想拿我女兒當丫鬟使喚，你做夢！」
「還有，你家蓋房子，從李振強那兒借的十萬塊錢，都是我出的！你在用我的錢蓋的房子裡欺負我女兒，
你也配？」
這時，婆婆和李振強也反應了過來。
「反了反了！周瑤你瘋了？那是你大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