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文彬的S，會不會是被人逼著喝下高度白酒呢？
法醫在屍檢時，將酒精過敏引發的嗜酸性粒細胞浸潤，誤判為溺水導致的中性粒細胞浸潤，也並非沒有可能啊。
我查資料得知，區分這兩種細胞，要靠免疫組化染色才能判斷。
而屍檢報告裡，隻有肺組織常規病理切片觀察。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麼，這個變態至極的偷窺狂，從我讀大學時，就開始了卑劣的偷窺。
他甚至親手S了兩個人，解決掉他偷窺路上的阻礙。
直到今天，他依然藏在暗處偷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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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復看了幾遍視頻，可以確定那個站在我床邊的男人，就是S者張衛東。
攝像頭畫面不夠清晰，但足以看清他眉毛上的痦子。
而持刀的那個偷窺狂，我暫時還不知道他是誰。
第二天晚上，我用斧頭攻擊他的畫面，也被攝像頭拍了下來。
他的慌張和連滾帶爬，都是真實存在的，並非我的臆想。
顯然，這個人不知道攝像頭的存在，不然他一定會銷毀視頻罪證。
可他到底是誰呢？
唯一的線索，隻有那串蠟筆小新的鑰匙扣。
我思考了很久，除了小鑰匙上的數字「15」之外，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地方。
既然這條路想不通，那就換個思路。
比如，為什麼這個偷窺狂，選擇偷窺我呢？
我並不是什麼頂美，身材也平平無奇。
一眼掃過人群，第一個注意到的肯定不是我。
那他能持之以恆偷窺我五年，應該是……認識我吧？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我一把抓起鑰匙串，仔細端詳那把小鑰匙。
沒錯，難怪我覺得外觀有些眼熟，這是我高中寢室儲物櫃的鑰匙！
上面刻著的數字，是持有者的學號！
我拿起手機，翻出來高中的班級群。
除了同學聚會之外，班級群從來沒人說話。
我點開列表，一個一個望過去。
12 號。
13 號。
14 號。
下一個是……16 號。
我翻了幾遍列表，確定 15 號不在群裡。
一切都對上了，這個 15 號，就是糾纏我五年的偷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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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硬著頭皮熬到天亮，八點整，我撥通了高中班主任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你好，哪位？」
我連忙說道：「李老師，我是謝婉瑜，您還記得我吧？」
「是小謝啊，老師當然記得你！」李老師爽朗地笑起來，「這麼早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李老師直奔主題，我也不再寒暄，直接問道：
「老師，您記不記得我們班裡，學號 15 的是哪個同學？」
李老師忽然沉默了。半晌，他才開口說道：
「小謝，15 號是王澤然。你應該還記得他吧？」
王澤然？
我反復咀嚼這個名字，一些被塵封已久的記憶漸漸被喚醒。
王澤然，是我高一時的同桌。
全班同學都知道，我和他關系非常好。
但他隻讀了一個多月，就悄悄轉學了。
那個周一，
我興高採烈地來到學校，想和他分享許多周末的趣聞，卻隻見到空蕩蕩的桌椅。
當時，李老師告訴大家，王澤然父母工作調動，他轉學去了南方。
我當時哭了好幾天，一來是失去了一個朋友，二來是不明白他為什麼瞞著我。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提起過他，權當沒認識過這個人。
但現在看來，偷窺我五年之久的偷窺狂，很可能就是王澤然！
「小謝，你在聽嗎？」
聽筒裡傳來李老師的聲音，我連忙停止回憶，應答了幾聲。
李老師長嘆一口氣，對我說道：
「這件事，老師當年怕影響你們學習，一直沒告訴你們。
「其實，王澤然並不是轉學了，而是……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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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師，您說他S了？」
「是啊，」李老師在電話那邊扼腕嘆息，「明明是那麼好的孩子，怎麼就得了癌呢？」
李老師告訴我，王澤然得的，是惡性面神經瘤。
這種腫瘤的惡性程度較高，治愈率較低。
王澤然退學治病後，李老師經常和他父親打電話，詢問王澤然的近況。
直到某一天，王澤然的父親告訴李老師，王澤然的腫瘤突然惡化，已經離開人世了。
釐清前因後果之後，我向李老師道謝，掛斷電話，立刻買了回老家的高鐵。
我之前懷疑周文彬是偷窺狂，但他早就S了。
那麼，表面上「早就S了」的王澤然，難道不能「S而復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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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我站在高中母校的大門前。
學校早就倒閉荒廢了，
教學樓裡雜草橫生。
我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看守，於是翻過柵欄，跳進了校園裡。
宿舍樓在教學樓西北方向，窗子幾乎都碎光了。
我記得一二三樓是男生寢室，四五六樓是女生寢室。
當時很多女同學都有意見，說憑什麼男生住那麼低。
學校給出的解釋是，避免有人偷窺女生寢室，保護大家的隱私。
可是，努力避免，就能不被偷窺嗎？
我掩住口鼻，一間間推開男生寢室，尋找寫著 15 號的儲物櫃。
沒費多大力氣，我就找到了目標。
所有儲物櫃都蒙著厚厚的灰塵，隻有這個儲物櫃被人擦拭過。
我取出小鑰匙，打開了櫃門。
櫃子裡隻有一個信封，上面寫著四個字：
「謝蘭親啟。
」
我扯過一把搖搖欲墜的椅子，胡亂抹了幾把灰塵，坐下來撕開信封，展開信紙。
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倒是十分直接。
【謝蘭，你好。
【我不知道該稱呼你謝蘭，還是謝婉瑜。這不重要。
【當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原諒我當年的不辭而別。我得了面神經瘤，五官扭曲，容貌盡毀，我不希望你見到這樣的我。
【於是，我決定躲在暗處，默默保護你，做你的守護者。
【周文彬是個渣男，他得到了你的心，卻又棄如敝履地提出分手。
【你的精神分裂，也一定是他害的。
【所以，他該S。
【還有張衛東，這個猥瑣惡心的老男人，偷學了撬鎖的手藝，在你家裡安裝了微型攝像頭。
【你放心，三個攝像頭都被我拆下來了。
【不僅如此，我還會S了他，以絕後患。
【反正大夫說我大限將至，我希望能在臨S之前，多為你做一些事。
【如果你找到了這封信，說明你還記得我。
【那樣的話，我無論是被槍斃，還是病S在床上，都心滿意足了。
【王澤然絕筆。】
一切的真相，都被他寫進了這封短短的信。
我想，王澤然寫信的時候，一定把自己感動了。
是吧，他作為一個絕症患者，懷揣著「保護謝蘭」的信念，硬撐著活了這麼多年。
在他自己看來，他的事跡可歌可泣。
但在我看來，這一切讓我無比惡心。
我很想大聲質問他，憑什麼要這樣幹涉我的人生？
善意的偷窺，
難道就不是偷窺了嗎？
他執行他所謂的保護時，有沒有想過，我願不願意呢？
我坐在廢棄的、布滿灰塵的寢室樓裡，爆發出壓抑了五年的、如同野獸般的痛苦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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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走出寢室樓時，臉上的淚痕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間流露的決然與堅定。
拿出手機，我再一次撥打了李老師的電話。
「李老師，打擾您了，您還有王澤然父親的電話嗎，我想去王同學的墓前祭拜他。」
「稍等小謝，我找一下電話本。」
電話那邊的翻頁聲響了一分鍾，李老師終於回答道：
「找到了，電話是 199……」
我一邊記錄號碼，一邊不經意地問道：
「謝謝老師，
對了，您知道他的全名嗎？」
「知道知道，」李老師不疑有他，「王澤然的父親，叫做王睿。」
最後一塊拼圖，終於拼上了。
難怪王澤然一個絕症患者，對我的生活了如指掌。
我最信賴的大夫，竟然是偷窺狂的同謀。
第二天，我再次來到春城人民醫院。
王睿見我再次到訪，有些意外道：「謝蘭，怎麼了？」
我關上診室的門，似笑非笑道：
「王大夫，我要見王澤然。」
王睿臉色大變，「唰」地站了起來。
「我不認識什麼王澤然！謝蘭，你肯定是犯病了，走，我帶你檢查一下！」
王睿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拉我。
我輕描淡寫躲開，繼續說道：
「王大夫，王澤然做的事，
我全部都知道了。
「我沒有其他意思，隻是很感激他對我的保護，想當面對他說一句感謝。
「你了解王澤然，你肯定知道，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和我光明正大地見面。
「王大夫，你也不想讓你兒子S不瞑目吧？」
王睿臉色變幻，半晌，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謝蘭，我再給你開一種藥，你自己去買吧。」
王睿說著，在處方箋上寫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我。
上面寫的不是藥物，而是一個地址：
春城腫瘤醫院，3 號樓 3-32 病房。
半個小時後，我站在了這間病房門外。
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在這扇門後。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這一次不是出於恐懼，而是興奮。
「咔噠。
」
我推開門，走進病房。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背對著我坐在床上，似乎在望著窗外的天空。
我SS地盯著他的背影，仿佛要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剐。
「王澤然，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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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澤然身軀一震，緩緩轉過身來。
我終於看見了這個偷窺狂的長相。
那是一張難以形容的臉，巨大的腫瘤橫跨了大半張臉，將他的五官都擠壓到一旁。
「謝蘭，你看到那封信了？」
我點頭。
王澤然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臉，自顧自地說道：
「⼤夫說,我最多還有⼀個⽉壽命。
「能保護你這麼多年，已經是很幸運了。」
我附和著說道：「是啊,你真的很幸運。
」
「但是,」我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的幸運,為什麼要建立在我的不幸之上呢？」
王澤然不笑了。
「你不幸？你哪⾥不幸？你知不知道,我為你做了多少？
「兩年前，你出現精神分裂症狀，是我在暗中引導你去醫院找我爸！
「一年前,你失業交不上房租,是我悄悄給你轉了一筆錢！
「半年前,你家裡⽔管爆了，當時你在上班，是我幫你修的！
「一個⽉前，你的病越來越嚴重，是我求了我爸好久，讓他引導你換個城市⽣活！
「我甚至還為你S了張衛東！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
王澤然越說越激動，那個邪惡的腫瘤仿佛活了過來，在他臉上扭動咆哮。
我面⽆表情，打斷他道：「你說夠了嗎？
「你知道想辦法帶我去醫院，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你的偷窺,我根本不會患上精神分裂症！
「我失業，你救濟我,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失業？
「你趁我不在家幫我修⽔管,那麼你是怎麼進來的？
「你到底是想讓你爸引導我，還是想借著你爸的關系繼續偷窺我？
「你S張衛東的動機，到底是出於保護我，還是出於一個偷窺狂的佔有欲？
「口口聲聲為我好，你做的哪一件事,考慮過我的感受？」
王澤然張了張嘴，⾯色漲紅，說不出話來。
我冷笑道：「知道我為什麼要見你一⾯嗎？」
他搖頭。於是我繼續說道：
「因為我要當面告訴你,你做的⼀切，都是自我感動！
「我不允許你這個卑劣的偷窺狂，
享受著靠自我腦補出的快感，含笑九泉！
「像你這種扭曲的人，戳穿幻想,S不瞑目,才是最好的結局。」
王澤然像是被抽⾛了全⾝的⻣頭，無力地癱倒在地。
十分鍾後，一隊警察來到病房，給王澤然戴上了⼿銬。
為⾸的刑警向我透露道：
「王睿也被我們抓了,⾄少⼀個包庇罪,具體怎麼判要看法院了。
「不過王澤然就不好說了，他的腫瘤隨時會爆發,未必能活到上刑場那一天。」
我毫不在意地點點頭。
他能活多久，與我毫不相幹。
他隻會在監牢裡漸漸腐爛，而我將擁有美好的明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