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到我,他不耐煩,「餘妍隻是一個剛畢業的小女生,家裡停電一個人害怕,我隻是出於好心幫她,你能不能別再亂吃醋了?」
「跟你結婚就是束縛,你能不能給我一點自由?」
這一次,我沒有阻攔。
我不再像從前那樣因為他夜不歸宿生氣,不再計較他把送我的禮物給餘妍,不再責怪他當眾偏袒餘妍。
我甚至主動拿出離婚協議,給了沈景文一直想要的自由。
可沈景文卻紅了眼。
01
「今天公司有事,我叫司機去接你吧。」
順著聊天框往上劃,1、2、3、4……
都是同樣的話。
這是沈景文連續第七天加班了。
「夫人晚上好,沈總派我來接您回去。」
來不及多想,工作室的門便被人禮貌地敲開。
是個年輕小伙子,陌生的面孔。
「鄭叔辭職了嗎?也對,他這個年紀也該回家養老了……」
坐上車,我不禁有些感慨開口。
新司機看起來有些疑惑:
「可是我聽沈總說,上一任司機是因為騷擾您才被開除的呀……」
騷擾?
鄭叔今年已五十有餘,待人溫和有禮,怎麼可能騷擾……而且,我怎麼不知道?
正想著,餘光突然瞥見駕駛座的導航裡,是一條完全陌生的路線。
終點不是沈家。
「你開錯了吧?
」
想著應是新來的不熟悉路線,連忙出言提醒。
卻見他堅定搖頭:
「這就是您家呀。夫人是不是記錯了,我昨天才剛剛送你……」
有電話突然響起。
他頓住,隨手接通。
下一秒,沈景文遲來的叮囑聲在車裡響起:
「注意別開去餘妍家了。」
剎車作響。
小司機手抖掛斷,回頭看我。
表情看起來,像是無比後悔自己剛剛外放的決定:
「夫人……您不叫餘妍?」
……
餘妍。
是沈景文公司新招的實習生。
我暗中找人調出了她的檔案,
看著檔案裡那張淡淡微笑的臉,不禁有些煩躁地點了叉號。
好像在哪見過。
但我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新司機姓張,發現自己說漏嘴後,一路上都沒敢吭聲。
等到把我送到家時,才紅著臉小心請求:
「夫人,實在抱歉,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認錯人了……您能不能別告訴沈總,拜託了,我真的非常需要這份工作……」
他把我認成了那個小實習生。
這就說明,這段時間,他經常在沈景文的安排下送餘妍回家。
「親愛的,我回來了。」
倒了一杯紅酒,卻遲遲沒有入口。
直到玄關響起熟悉的聲音,我才驚醒般抬眼看去。
沈景文松著領帶走來,
和往常一樣張開懷抱,想來抱我。
他身上還是早上出門前那套西裝。
衣領上沒有別的女人的發絲。
袖口也沒有聞到女香。
這一切看起來毫無異常。
心裡的那塊石頭稍稍落了地。
或許隻是正常照顧一下實習生吧。
直到……我摸到他口袋裡的那隻口紅。
「這是誰的?」
抽出來,一百出頭的價格,是少女喜歡的粉嫩色號。
沈景文的表情愣了一瞬。
見他不說話,我又笑吟吟問道:
「哪個小女孩的?」
安靜了幾秒,沈景文驀地笑了。
「什麼小女孩啊,這是我今天下班路過商場,看見這個牌子出了新色,順手給你買了回來。
」
他說著,似有些苦惱:
「這不是你上大學的時候最喜歡的牌子嗎?我沒注意看色號,想著你應該會喜歡,就……」
這隻口紅確實是新的。
但我的心中還是隱隱有些不安。
沈景文笑著把我摟緊了些,和往常一樣,親昵地俯身索吻:
「是不是最近冷落你啦?」
這一次,我卻下意識擋住了他的唇瓣。
「景文,我想復職回公司了。」
他的神情變了一瞬。
「從明天開始。」
02
但第二天起床,我的身體突然不太舒服。
「好吧,那你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去公司也不遲。」
在衣櫃裡挑挑揀揀著,他的叮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實在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
我叫小張陪你去醫院看看。」
我沒有接話。
目光從他糾結的神情上移開,指了指衣櫃裡掛著的一件大衣:
「就這套吧,要是我現在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肯定覺得你穿這套最好看。」
沒有察覺到我的話裡有話,他像得到了正確答案一般,眉開眼笑:
「是嗎?還是我們家桑榆眼光好。」
但他往常極少注重打扮。
見我不說話,他又收斂了幾分神情,上前在我臉頰輕輕一吻。
說出了那句我聽過無數次的話:
「但是打扮給自家老婆看就好了,帥又不能幫我多談幾個項目。」
嘴上是這麼說,行為卻很誠實。
仔細整理大衣衣領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視線,我就掀被下了床。
沒錯,我是裝病的。
仔細想想,沈景文這段時間確實很不對勁。
如果不是昨天那個小司機說漏了嘴,關於餘妍的事情,我可能還被他蒙在鼓裡。
既然他瞞了我一些事情,那我騙他一次,也無可厚非吧。
「鄭叔,您現在有空嗎?送我去趟公司吧。」
不過一月未見,鄭叔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他的目光在後視鏡裡轉了又轉,欲言又止,看起來十分為難。
我心下了然,隻好先挑起話頭:
「鄭叔,還是你開車技術好,也比那個新來的小張心細,說起來也是奇怪,他昨天居然認錯了人,把我送去了……」
鄭叔的表情松動了幾分,猶豫開口:
「夫人,有件事,我想……」
電話突然響起。
「鄭叔,上次的事忘了叮囑你,但是跟了我這麼多年,你也應該清楚,有些話,能不能說,該不該說。」
沈景文的聲音在車裡回蕩著,漫不經心地威脅道:
「不然,你女兒在城北的那塊墓地……」
電話掛斷,陷入了許久的沉默。
鄭叔嘴唇哆嗦著,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夫人,我……對不住了。」
我擺擺手,隻叮囑他回去的路上慢些。
鄭叔中年喪妻,老年喪女。
當年那塊富人區墓地,是我以生日禮物的名義,替他跟沈景文求來的。
隻因為離家近,鄭叔可以時常去看看。
而如今,卻成為了沈景文拿來威脅鄭叔的籌碼。
或許那通電話響起的那一刻。
鄭叔那想說卻沒辦法說出口的話,也已經不重要了。
踏進公司時,眼前才暫時清明了片刻。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來。
無一不驚異。
「糟了,她怎麼突然來了……」
毫不猶豫直奔沈景文辦公室。
旁邊有人反應過來,驚聲阻攔:
「桑榆姐,你不能進去,沈總剛剛特意交代了……」
先一步壓住門把,推開。
氣氛凝固了幾秒,待到看清辦公室裡的場景,身旁的小職員才不由得松了口氣。
「……特意交代了,他要休息,誰也不能打擾。」
辦公室的窗簾拉著,昏暗的光線裡,沈景文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的身旁守著一抹身影。
兩人的距離不近,但也不算遠。
「你是哪位,來面試的嗎?」
餘妍放下補妝鏡,蹙眉望來。
口號膏體緩緩旋回去,蓋子「咔」的一聲,無比刺耳。
「不好意思,我們公司不招老女人。」
她手上的口紅,正是昨天沈景文口袋裡的那支。
此言一出,引得小職員倒吸一口冷氣:
「小妍,你別亂說話,你知道這是誰嗎?她……」
沒等她說完。
我邁進辦公室,用力甩上了門。
「貴司不招老女人,偏愛你這樣的年輕小女孩,對嗎?」
餘妍笑著,歪頭打量我,沒有說話。
倒是被吵醒的沈景文揉著太陽穴,
堪堪爬了起來。
「發生什麼了?」
一旁的餘妍忙關切詢問:
「你醒啦?你說你昨晚在那個老女人身邊睡不安穩,我想著你在公司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沒想到突然闖進來了一個……」
話音未落。
被沈景文意外的語氣打斷:
「桑榆?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今天不舒服嗎?」
我的目光從餘妍微徵的神情上挪開。
笑了笑:
「聽說你晚上在我身邊,睡不安穩?」
「……」
餘妍的目光不躲不閃,挪著身子,又貼近了些。
笑吟吟地靠在沈景文的手臂上:
「沈哥哥,她就是那個老女人呀。」
沈景文沒動。
即使兩人的距離已親昵無二。
……老女人。
多麼難聽的稱呼。
還記得在一起那天,他把領我回了沈家。
家裡的下人看不起我,故意當著我的面說我是醜小鴨,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話剛說出口,就被沈景文狠狠扇了一巴掌。
「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說她?」
他發了很大的火,將那人當場解僱。
那時的他,對我總是本能的維護。
可如今,即使餘妍當著他的面連著羞辱我兩次,他也無動於衷。
「昨天你說的事情,我認真考慮了一下。」
沈景文拿起手邊的文件,想要遞來。
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桑榆,你急切重回職場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這個項目事關公司未來的發展,我實在是……」
他頓了頓。
「要不,這個項目你還是先別接手了,太久沒回來,我安排小楊帶著你,先適應一段時間。」
我安靜地靠在門上,看著他。
仿佛在聽一個笑話。
「景文,我是太久不工作了,不是腦子變傻了。」
不禁失笑:
「昨晚不是還答應得好好的嗎?怎麼,是誰今天給你出了這個主意?」
沈景文依舊沒聽出我話裡有話。
他偏頭看向身邊的餘妍,嘴角揚起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是小妍今早向我提議的。」
說著,一臉欣賞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桑榆,小妍說得對,公司是一個平等競爭的地方,
你太久沒回來了,也應該像她一樣,從實習生做起。」
餘妍做著長長的粉色美甲。
甲片一下一下地敲在口紅的殼身上。
「是呀,桑榆姐姐,你放心好了,楊組長從我進公司起就一直帶我,為人認真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