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盯著被褥裡的我,先是撲哧樂了。
隨後紅了眼眶,抱住我無聲痛哭。
隻因他其實是我的高中同桌。
而我們都是穿越者。
不僅我和蕭裕,四年前我們整個班都穿越了。
次日我坐在龍椅上,蕭裕在旁給我剝荔枝。
我問蕭裕,等找到其他同學,他會派給他們什麼職位?
蕭裕把荔枝肉喂到我嘴邊。
說簡單。
學委以前喜歡熬夜,那就派去打更。
班長以前喜歡旅遊打卡,那就派去流放。
我聽呆了,下意識問:
「那、那我呢?」
蕭裕笑眯眯道:
「賜S,朕不能有軟肋。」
1
我又呆了呆。
硬是生吞下整個荔枝。
拱手道:「陛下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蕭裕這才收斂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笑。
繼續給我剝荔枝。
調子懶洋洋的:
「逗你的,你都敢讓皇帝站著你坐龍椅了,我還以為你的膽子能更大些呢。」
我:「……」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有些好奇傳國玉璽和你的腦袋哪個更硬了。」
蕭裕不理我的威脅,繼續說道。
「你那個閨蜜,就是以前下課老愛霸佔我座位和你聊天,脾氣很爆的那個。」
「你說牧姚姚?」我立刻接口道。
「對。」
蕭裕抬頭瞥了眼我擺在桌上的貼身羅帕:
上面用密語繡滿了這四年來我盡可能查到的其他人的下落。
「等找到她,朕倒是可以封她當個掌事嬤嬤,讓她以後想扇誰扇誰,想搶誰的板凳就搶誰的板凳。」
我愣了愣,旋即豎起大拇指:「陛下英明!」
蕭裕勾了勾唇角,又塞我一口晶瑩剔透的荔枝肉。
「有眼光,賞你的。」
這次我細細嚼了許久,終究還是闲不住嘴。
再次開口時,我喚出那個久違的稱呼。
「那個……同桌。」
蕭裕微怔,旋即垂眸,應得自然:「嗯?」
「我和你說個事,你別告訴別人。」
「嗯。」
「我入宮,其實是來刺S你的。」
2
蕭裕剝荔枝的動作一頓。
抬頭盯向我。
我與他誠懇對視。
沒辦法,我這人就是話多又愛打直球。
用直球打S所有人,有時也包括我自己。
蕭裕又低下頭去。
繼續剝完那顆荔枝,將果肉遞到我嘴邊。
「吃。」
「哦哦哦。」
我吃著荔枝,說話便也口齒含糊:
「唔,總之事情是這樣的,在蕭裕……也就是你之前,不是還有個被廢的太子嗎?」
「現在我名義上的右丞相爹,就是前太子黨的潛在支持者,如今左丞相一派得勢,他眼紅不甘心,又怕你哪天秋後算賬,於是和一幫黨羽謀劃打算幹票大的。」
「他把我這個女兒送進宮也不是圖什麼聖寵,而是要我找機會給你下毒。」
「等你一S,他們就拿著偽造的遺詔把前太子迎回來,
到時他們就是開國功臣,從龍之功,又可以做大做強了。」
蕭裕靜靜聽著,時不時「嗯」一聲。
剝殼,去核,遞來。
在我告狀期間又喂了我十來個。
荔枝的確好吃。
以往去趟超市就能買到的尋常水果,穿越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吃過。
曾經還要用「平平淡淡才是真」寬慰自己的普通人日子,穿越後才發現原來已是帝王水準。
但等第二十個又大又圓的貢品荔枝喂到嘴邊,我還是鼓著腮幫直擺手。
「夠了夠了,已經吃到嗓子眼了。」
蕭裕的手便懸在半空,盯著我的臉看。
「那你為什麼不笑?」
我一愣,沒明白:「笑什麼?」
蕭裕微微側開視線,嘟囔道:
「一騎紅塵妃子笑,
無人知是荔枝來。你現在嘴裡都來了這麼多荔枝了。」
我:「……」
不是哥們。
我在這提著腦袋跟你聊九族消消樂的正事。
結果你在那滿腦子想著博妃子一笑?
但還沒等我吐槽出口,青年皇帝又看了過來。
眉眼還是當年那個少年的輪廓,隻是更深邃了些。
此刻他斜靠在龍案邊,莫名透著股說不出的孤寂:
「從我們見面到現在……你就沒對我笑過。」
御書房裡,暖陽斜照。
我和蕭裕一坐一站,就這麼無言對視了片刻。
然後同時往不同方向猛地扭開頭。
搞、搞什麼。
都老同學了,忽然這麼煽情!
我不笑,當然不是我生性不愛笑,也不是見到老同學不開心。
事實上早在被裹成春卷送上龍床之前。
我就已經做好了必S的打算。
我絕不可能為他人利益去陪一個陌生男人睡覺。
早S晚S都是S,不如直接動手,弑君之後是遺臭萬年還是流芳百世全由後人評說。
直至見到如今變成皇帝的蕭裕,聽他說出那一串熟悉的同學名字。
我才恍然有種從噩夢中驚醒的感覺。
因此也才會毫不猶豫地自爆刺客身份。
即便如此,懸在我頭頂的刀依舊沒有移開。
穿越至今過去四年,我雖是名義上的丞相嫡女。
但我那個名義上的渣爹卻記恨我現在的娘親。
覺得是她霸佔了正妻之位,讓他心尖尖上的姨娘受了委屈。
於是還是那一套寵妾滅妻、恨屋及烏的戲碼。
府裡人見風使舵,都踩著我去捧姨娘生的弟妹。
而我剛穿越來那會兒還滿腔現代人的骨氣。
半點虧都吃不了。
庶妹罵我我便還嘴,庶弟打我我便還手。
一次庶妹扇了我一巴掌,我才狠狠打回去兩耳光。
庶弟就突然衝過來,與庶妹兩人一起把我拖進荷花池裡。
大冬天的,我就那麼一人在冰水裡拼命掙扎。
聽著岸上那對姐弟嬉笑,打賭我是會先淹S還是先凍S。
還是娘親趕到,哭著下跪求人將我救上來。
事後我大病一場,渣爹反而怪罪於我。
說是我言行輕浮,帶壞弟弟妹妹。
又罰我在祠堂跪了一夜。
那一刻。
我才真切意識到這個時代的吃人不吐骨。
「……而我那個渣爹大概也很清楚我記恨他。」
「所以這次進宮前,為了防止我不聽話,他強行給我灌了一種慢性毒藥。」
「如果不每月從他那拿特制解藥,不出七日我就會腸穿肚爛而S。」
一口氣賣完爹,我扭回頭去。
卻見蕭裕正盯著我。
而我也才順著他的視線,發現自己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蕭裕那雙黑漆漆的眼眸也完全結了冰。
混雜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陰狠與戾氣。
「顧蕊。」
他蹲下身,發誓一般輕聲說:
「等著,朕幫你出氣。」
3
當今天子發誓要為我報仇,
那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當今天子是「蕭裕」。
而我記憶裡的那個學神同桌是「陸裕」。
四年光陰,連姓氏都換了,遑論人心。
即便久別重逢,蕭裕對我的態度依舊。
可我總覺得他好像哪裡變了。
變得……怎麼說呢,讓人有些心裡發毛。
不過稍微換位思考一下也能理解。
穿越後,我一個冒名頂替的丞相嫡女都活得如履薄冰。
何況他一個冒名頂替的天下之君。
更不用說剛穿越那會兒,我們還隻是十五六歲的高中生。
所以當你感到壓力大的時候,不妨看看四年前的蕭裕——
親愛的穿越者,你的新手教程如下:
黃色那個是龍袍,
中央那個是龍椅。
好啦,新手教程結束,現在你要開始九子奪嫡了哦~
蕭裕當時一定焦頭爛額,甚至還可能躲在被子裡哭過鼻子。
想到這,我莫名幸災樂禍地搖搖頭。
而這一搖頭可不得了——
我忘了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
今早剛起床,蕭裕就派人抬著轎子請我到御書房伴駕。
那邊,蕭裕停下手中剝葡萄的動作,「不喜歡吃葡萄嗎?」
「啊,喜歡喜歡。」
「那你為什麼搖頭?」
我誠實道,「我在想,你當初一個高中生是靠什麼當上皇帝的。」
「靠撿漏。」
蕭裕更誠實道:「先帝剛駕崩,我上頭幾個哥哥的壞主意就想到了一塊去,同時派人去暗S對方,
最後一夜間全S了,隻剩我一個正統血脈,我剛睜眼就被拉去聽『吾皇萬歲』了。」
我:「……」
我:「這麼看還是我這個女頻的丞相嫡女壓力大一些,感覺我好虧,要不你賠償我點什麼吧。」
就在我吐槽之際,屋外傳來太監的通報:
「欽天監監正觐見——」
隨著蕭裕的準許,一個身穿皂色官袍的男子疾步而來。
「來見見。」
蕭裕順手端給我那盤剝好的葡萄,另一隻手指向那人:
「這位是欽天監監正兼國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還算得一手好卦,愛卿,你也抬頭見見——」
那人這才抬頭,露出一對睡眠不足的S魚眼。
我脫口而出:「臥槽……地理課代表?
」
看見我,那對S魚眼也猛地睜成活魚眼:
「媽呀大姐?!」
4
地理課代表,孟一沣。
全班女生的婦女之友,性取向成謎的男閨蜜。
孟一沣瞅瞅穿著妃服的我,又瞅瞅穿著龍袍的蕭裕。
忽然蘭花指一翹,發出一聲感天動地的感嘆:
「老天奶,我嗑的冷笑話 Cp 終於合法惹!」
「咳。」蕭裕清咳一聲。
孟一沣這才收起蘭花指,像模像樣地給我行了一禮:
「貴人安,微臣夜觀天象,算出你今日大吉,就是命犯桃花,原來是應在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上。」
「咳咳!」蕭裕咳得更大聲了。
我也尷尬擺手:「沒、不是……我是被我那渣爹打包送進來的,
之前壓根不知道皇帝是陸……蕭裕。」
孟一沣遺憾地「噢」了一聲:「原來不是合法,是國法。」
他又扭過頭,擋住嘴和蕭裕說悄悄話。
「合著人家小顧不情願啊,老裕,強扭的瓜不甜,聽我一句勸,咱趁著冬天S了吧,多凍兩天,那樣至少顯得硬氣一點。」
「咳咳咳!咳啊——」
蕭裕快把嗓子咳劈叉了。
孟一沣雙手合十:「鳳凰鳴叫,百年難遇,保我家人平安。」
蕭裕:「……」
蕭裕咬牙切齒:「孟、一、沣!你是不是覺得朕不敢拿你怎麼樣?」
「呦呦呦,你還『朕』上了,我就說今日一看陛下您怎麼瘦了。」
「我哪裡瘦了?
」
「心胸,變得狹隘了。」
「……」
我終於忍不住笑了。
在這異世的深宮,我竟生出一種還在班上鬥嘴打鬧的感覺。
卻見蕭裕和孟一沣都不說話了,隻愣愣看著我。
我略顯局促地撤回嘴角:「咋了?」
蕭裕眉眼微微軟下:「……沒什麼。」
孟一沣一臉姨母笑道:「陛下很高興,因為愛妃你終於笑了,之前他還一直擔心你會覺得他變了,從此和他生分了呢。」
「孟一沣!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我又忍不住要笑。
猛然間心口一陣刺痛。
讓我悶哼一聲彎下腰,額頭滲出冷汗。
「顧蕊?你怎麼了?
」蕭裕頓時變了臉色,「來人!快傳太醫!」
孟一沣的嬉皮笑臉也沒了,轉身就跑去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