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終，我還是回撥了過去，電話剛接通，媽媽崩潰的哭聲就傳了過來：「小餘，你姐她……她不光幫那個男人貸了一千萬，還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
我握著手機的手頓了頓，萌生出一種荒謬感。
媽媽從小到大指責我圍著男人轉，所以分家產分我 10 個 001。
但是現在來看，她的寶貝大女兒蘭萱，才是真的需要 001 的人啊。
畢竟女人隻要不亂生孩子，日子都不會崩潰的。
看著那條短信，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去。
我心中有些隱秘的小心思，我想親眼看看蘭萱的下場。
我問林一諾這樣的想法算不算落井下石。
林一諾幫我整理了外套，笑得坦然，「每個人在面對傷害自己的人受到反噬後都會生出隱秘的欣喜。
」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猶豫：「沒人有資格逼你當聖母，更沒人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要求你原諒。」
「你想去看她，是想親眼確認那些傷害過你的人終於自食惡果，這有什麼錯？」
「受到委屈想要反擊，是人正常的情緒，你不必有愧疚感。」
我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偏袒，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過去二十多年，我一直被教育要妥協，要退讓，現在林一諾告訴我，我的情緒、我的感受，最重要。
「就算你到了那裡，忍不住想罵她幾句，或者轉身就走，我也站你這邊。」他握緊我的手，力道沉穩而安心。
我吸了吸鼻子，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那點猶豫和忐忑徹底煙消雲散，隻剩下直白的暢快。我不再糾結於「該不該」「對不對」，從此以後，隻有我「想不想」「要不要」。
按照地址找到那家藏在老巷子裡的破舊小旅館。
敲開門，蘭萱看到是我，轉身躺回狹小的鋼絲床上，裹著帶有黃斑的被子。
「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的？」
我沒跟她廢話，坐在床邊的塑料板凳上，冷冷地開口：「媽說你快S了，讓我來看看你。」
「分家產的時候，爸媽說我天天圍著男人轉，給我 10 個 001，現在看來，你才是需要 001 的人啊。到底我倆誰才是戀愛腦啊！」
「我不是戀愛腦！我是真的愛他！」蘭萱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地反駁，可聲音裡卻沒了底氣，「他隻是暫時遇到困難了，等他回來，我們就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我笑了，「你還是這麼天真啊，他要是能回來，就不會卷著你的錢跑，把你留給催債的折磨。」
「你不懂！
你就會讀書，找個掙工資的男人，這輩子沒有大出息！」蘭萱激動地喊了起來，剛喊完，就捂著肚子彎下腰，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肚子……肚子好疼……」
我見狀，皺了皺眉，還是立刻起身打了 120。
送她去醫院的路上，她疼得渾身發抖，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那個男人的名字，喊著喊著，眼淚就掉了下來，聲音微弱地呢喃：「他說過會對我好的……他說這一千萬是給我們創業的……」我看著她這副樣子，隻覺得可悲又可笑。
8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由於她長期居無定所、營養不良，加上被催債的推搡、情緒激動，孩子已經保不住了，需要立刻做手術。
我在病房外給媽媽打電話，護士衝出來喊：「3 床家屬，快過去看看吧！患者哭得厲害。」
蘭萱的哭聲是帶著絕望的號啕，像電視劇裡找不到孩子的可雲。
我走過去，敲了敲床欄：「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蘭萱聞聲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睫毛上掛著淚珠，抽噎著說：「小餘……你能不能幫我給他打個電話？他、他手機沒電了，打不通。」
「他手機沒電，那誰打不都一樣？」我覺得有點荒謬，「你自己打不通？」
「我打了……他不接，」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不確定，「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沒電了，還是故意不接……」
我嗤笑，「你在醫院做流產手術，他都不管你，
你還指望他回來還錢？」
我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往她心窩裡捅刀子，但我忍不住。
「我不知道……我就是打不通他電話，」她又開始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小餘，你就再幫我打一次吧，求你了。」
「行，你報號碼。」我拿出手機，按她報的數字撥了過去。聽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打不通。」我把手機揣回口袋。
她瞬間蔫了下去，我指了指她的病床，「你現在需要住院，我要走了，你找人來照顧你吧。」
「我不能給媽媽打電話啊，媽媽一來肯定讓我把孩子打掉，我舍不得……」
「蘭萱，現在不是你舍不舍得的問題，孩子保不住了，你清醒一點。」
她被我說得臉色慘白，
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沉默了幾秒，她突然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祈求：「小餘……那你報警找他吧！找那個男人！」
我看著她絕望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忽然消了大半，隻剩下一聲無奈的嘆息。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照在她淚痕交錯的臉上，竟顯得格外可憐。
可這可憐，又多半是她自己選的。
9
我跟媽媽還有大姨站在手術室外等。
媽媽一直在哭嚎。
大約半個小時以後，她哭不動了，然後一步一步挪向我。
「小餘，謝謝你去看蘭萱，要不是你，她可能命都沒了。」
我沒出聲，我知道她肯定還有後手。
「你看，媽媽年紀大了，照顧蘭萱這事兒……」
「你打住！
我有工作，我不可能一直留在醫院，她是你的寶貝女兒，現在她出事，肯定是你照顧啊！」
「我照顧也行，」媽咬了咬牙，話鋒一轉開始提另外的要求，「能不能讓我跟你爸搬到你那裡去住？你不知道，我們現在住的房子啊，到處都是霉點，你爸他一直咳嗽……」
我翻了個白眼，「你給我分 10 個 001 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一天？不好意思啊，10 個 001 換不來我分一個房間給你，林一諾都知道你們怎樣對我的，你覺得他能願意？」
媽媽訕訕地閉了嘴。
但是大姨還在，大姨轉頭開始圍攻我。
「小餘你心真狠啊，現在蘭萱這樣，你爸媽他們也是沒辦法啊，父母跟子女哪有隔夜仇的啊。」
「大姨，你的房子給了表哥，你跟兒媳婦吵架，
說要去表姐家住，怎麼住了三天就被表姐趕回家了啊？表姐跟你多大仇啊？」
大姨恨恨地說：「你們家的事我管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媽看她唯一的同盟軍也走了，開始表演真心懺悔：「小餘，媽知道錯了……以前總覺得萱萱有本事，能給我們養老，就把所有的好都給了她，把你當成了多餘的。都怪我啊，我當初要不是給蘭萱那麼多錢，她也不至於被男人騙……我也對不起你，什麼都沒留給你……」
媽媽一邊抹著根本沒多少的眼淚，一邊偷偷打量我的神色。
這麼多年，我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戲。
這哪裡是真心悔過，分明是見硬的不行，想拿親情當籌碼，把我重新綁回這個爛透了的家裡，替她收拾蘭萱留下的爛攤子。
果然，她頓了頓，話鋒就繞了過來：「小餘啊，你看蘭萱現在這樣，後續治療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她一個小姑娘，以後可怎麼辦啊……」
我沒接話，就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她見我不吭聲，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聽人說，你跟林一諾現在過得挺好的？你們倆都是有本事的人，一年下來，應該能賺不少錢吧？要是……要是有富餘的，能不能先幫幫蘭萱？」
這話徹底戳破了她那層虛偽的懺悔外衣。
我冷冷回絕：「我跟林一諾就是賺個S工資，也沒有父母幫襯，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實在幫不了。你好好照顧蘭萱吧，我要回去上班了。」
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才的懺悔模樣蕩然無存：「你怎麼能這麼說？
她是你妹妹！你不管她，誰管她？」
「你管啊，」我毫不退讓地回懟，「她是你捧在手心的寶貝女兒，你不是最疼她嗎？現在該你盡當媽的責任了，憑什麼推給我？我告訴你，想讓我出錢幫她，想讓我管她的事，門都沒有。我跟你們，早就兩清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
10
回到家，林一諾正在廚房做面條，「回來了？」
看我臉色不好，林一諾擦了手過來攬住我，「心裡能痛快點兒了？」
我靠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好像也沒有。隻是覺得累。」
「怎麼了？」林一諾低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關切。
「我看到蘭萱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看到我媽那樣子，沒覺得解氣，隻覺得心涼。」
「她們到現在還在算計我，想著讓我出錢，
還想著搬到咱家住。他們從來就沒真正在乎過我，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我頓了頓，抬頭看著林一諾，眼神堅定：「從今往後，他們的事跟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蘭萱的S活，我媽的難處，都與我無關。就這樣吧，我不想再為他們費一點心思,耗一點情緒了。」
手術結束後,蘭萱給我打了個電話。
「小餘,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我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以前總搶你的東西，仗著爸媽寵我欺負你，還笑話你隻會讀書……現在我這樣,你還願意來醫院看我，我……很愧疚……」
「這些都過去了。
」我打斷她，「我現在過得很好，有自己的家,有林一諾。我不感謝你的欺負讓我早早認清現實，但是我也不恨你了。你已經付出代價了。」
蘭萱在電話裡哭得泣不成聲。
一年後，我和林一諾迎來了我們的寶寶,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我給他起名字叫林颯,我希望她一⽣追⻛逐浪，勇敢⾃由。
給她上戶口的那天,我跟林一諾說,我也想改個名字。
林⼀諾逗弄著寶寶，「⾏啊，你想改個啥？」
「反正不是多餘的餘,我討厭這個名字。」
林一諾笑笑,「你個笨蛋,你從來不是多餘的餘啊,你一直都是年年有餘的餘啊。」
我用⼿捶了他⼀下，然後笑倒在他的懷⾥。
我和我的⼥兒，我們都是新⽣。
寶寶出⽣後，不知道是誰把消息告訴了媽媽。
她沒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偶爾會提著⾃己做的菜過來看寶寶,「給你補⾝⼦,喂奶辛苦」。
我喝湯的時候,她總是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地說一句,「以前讓你受委屈了」。
「這湯你多喝點,對⾝體好」,從不敢提蘭萱，也不敢奢求我回應。
我沒趕她走，也沒主動和她搭話，她就安安靜靜地站在嬰兒床邊，眼神黏在寶寶身上,卻又不敢靠太近。
她偶爾會⾃言自語地說寶寶跟我⼩時候很像,也不知道她回憶的是蘭萱⼩時候還是我⼩時候,不過我也不在意了。
姐姐蘭萱也來過幾次。
她⽐以前沉穩了許多，不再有往⽇的囂張和光鮮，穿著簡單的休闲裝，頭發扎得整齊，隻是眼底藏著⼀絲化不開的疲憊。
聽說她當過超市收銀員、外賣送餐員、倉庫保管員。
但是⽼是有債主去她單位要賬,所以她每份工作都幹不⻓久。
每次來，她都會給寶寶帶點玩具和零⻝。
然後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寶寶咿咿呀呀地揮舞小手，眼神裡滿是悵然若失。
我想，她可能也想起那個沒來得及看看世界的寶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