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惜，她這麼好的一個人，卻被你霸佔了身子，整整兩年。」
「這兩年裡，你用她的身份，竊取你們世界的詩句，聲名大噪。」
「你用她的身體，極盡張揚，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最後爬上了先皇的龍床，成了貴妃。」
「你覺得這一切都索然無味了，玩膩了，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可是，你想過我嫡姐嗎？」
「她醒來之後，發現一切都變了。」
「她失去了清白，名聲盡毀，還莫名其妙地成了自己不愛的男人的妃子。」
「她崩潰了。」
林曉曉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我嫡姐，她有喜歡的人。」
我繼續說道。
「可是，等她清醒過來，那個人以為她移情別戀，嫁入東宮，已經心灰意冷，
投河自盡了。」
「她愛的人S了。」
「她自己的人生，也被你毀得一塌糊塗。」
「於是，在一個深夜，她用一根白綾，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這就是你，林曉曉。」
我指著她。
「這就是你們，這些自詡正義、自詡高等的穿越者，帶給這個世界的『改變』！」
林曉曉顫抖起來。
她想起來了。
她佔據魏芷柔身體的那兩年，確實有個侍衛，總是在她院子外徘徊，想跟她說話。
但她嫌他礙事，每次都讓他滾遠點。
原來……原來那個侍衛，就是魏芷柔喜歡的人。
是她，逼S了一條無辜的生命。
是她，在享受完一切後，把一個爛攤子，
留給了那個可憐的女孩。
「對……對不起……」
「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對不起……」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解放這個封建社會，是在給這些愚昧的古人帶來新的思想。
她從未想過，她的自以為是會造成如此慘烈的後果。
一旁的楚雲逸還在執迷不悟。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對著林曉曉喊道：
「曉曉！你怎麼能認輸！我們的理想！我們建立新世界的志向呢！」
「別跟她道歉！我們沒有錯！」
可是，林曉曉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對著牌位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句遲來的「對不起」。
我揮了揮手。
「壓下去，關進天牢。」
李將軍領命，立刻有士兵上前，將兩人拖了下去。
吏部尚書走上前來憂慮地問道：
「太後娘娘！臣聽聞，那妖女還有一個什麼『系統』，萬一……萬一她再次逃掉，可如何是好？」
我看著林曉曉被拖拽著遠去的背影。
她失魂落魄，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我淡淡地開口。
「她不會了。」
6
第二天，我去了天牢。
陰暗潮湿的牢房裡，林曉曉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看到我來，她沒有任何反應，隻是呆呆地看著牆壁上的一塊霉斑。
我讓獄卒搬來一張椅子，在她牢房外坐下。
「你的毒，我讓太醫給你解了一半。」
「S不了，也活不好。」
「今日，你要見我做什麼？」
林曉曉嘆了口氣。
「是……是系統。」
「它的任務，就是徹底改變這個世界，讓它變得『更文明』。」
「但是現在……我放棄了。」
「就在剛才，系統已經和我強制解除了綁定。」
「它說……它會尋找更多、更合適的宿主，投放到這個世界。」
「直到……直到整個王朝都被徹底顛覆為止。」
我從天牢出來的時候，抬手遮了遮陽光。
就在這時，我眼前，那消失了一夜的彈幕，
又出現了。
但這一次，是真實的。
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無數雙眼睛的注視。
【笑S了，這老封建還真以為自己抓了兩個穿越者就贏了？】
【太天真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
【一大波穿越者正在靠近！主播們已經就位了！】
【坐等看這個腐朽的王朝如何被現代文明碾壓！】
【這個世界終將走向人人平等，誰也無法阻擋歷史的洪流！】
【太後還在苦苦支撐嗎？沒用的，這個王朝馬上就要被顛覆了。】
林曉曉的話和這些彈幕，都在預示著同一件事。
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果然，沒過多久。
各地的奏報就像雪花一樣飛進京城。
「報！江南出現一奇人，
聚眾演講，宣揚『兼愛非攻』，已有數萬流民追隨！」
「報！蜀中有一女子，能提取取出精鹽白糖，自建商會，聲稱要『打破世家壟斷，還利於民』！」
「報！北境守將突然倒戈，引異族入關，言稱要建立一個『多民族融合的自由聯邦』！」
「自由、平等、和平……」
這些熟悉的詞匯，開始在王朝的各個角落響起。
各地起義、反叛層出不窮。
他們打著各種各樣高尚的旗號，要求推翻王朝，建立一個他們理想中的「新世界」。
就連朝堂上，一些平時對我忠心耿耿的大臣，也開始變得陽奉陰違。
我知道，他們的身體已經被新來的穿越者佔據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與我為敵。
彈幕在我眼前不停地滾動，
嘲笑和幸災樂禍。
【哈哈哈，老妖婆傻眼了吧，她一個人怎麼對抗整個世界的穿越者？】
【還在苦苦支撐嗎？放棄吧，沒用的。】
我坐在朝堂上，看著下面吵成一團的大臣們。
感到了一絲疲憊。
S掉一個林曉曉，很容易。
但要S掉成百上千、源源不斷的林曉曉，我做不到。
堵不如疏。
既然你們那麼想要這個世界。
那我就給你們。
我倒要看看，一群自私自利、眼高於頂的「救世主」，能把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會下令鎮壓的時候。
我卻當著滿朝文武和所有彈幕觀眾的面，宣布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消息。
「哀家，累了。」
「即日起，
哀家將退位讓賢，不再理會朝政。」
「這大夏的江山，這九五之尊的寶座，誰有能力，誰就來坐吧。」
說完，我將代表著至高皇權的傳國玉璽，放在了龍椅之上。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轉身，走下了丹陛。
彈幕消停了一會兒，才爆發出零星的幾條。
【臥槽？什麼操作？】
【她……她退位了？】
【這太後……終於有點自知之明了？】
7
我決定離開皇宮。
這個我生活了十幾年、鬥爭了十幾年的地方。
離開之前，我去了趟天牢，把林曉曉和楚雲逸都放了出來。
楚雲逸一獲得自由，立刻就興高採烈地跑了出去。
他要去加入那些正在「改造世界」的穿越者同伴的陣營，去實現他偉大的抱負。
我看著他的背影，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好好活著。」
「不要做出傷害我那個孩兒身體的事情。」
那個穿越者回頭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沒有指望他能聽進去。
這隻是我作為一個「母親」，最後的叮囑。
讓我意外的是，林曉曉卻沒有走。
她站在我面前，低著頭。
「魏芷瑜，我想……我想跟著你。」
我有些訝異。
「為什麼？」
「你不去和你的同伴們……」
林曉曉搖了搖頭。
「不了。」
「在天牢的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了……你的嫡姐，魏芷柔。」
「我想起了那個為她自盡的侍衛。」
「我想起了我做的所有事。」
她眼中滿是愧疚。
「我們錯了。」
「我們總以為自己掌握著真理，以為自己是來拯救世界的。」
「可我們從來沒有問過，這個世界的人，需不需要我們來拯救。」
「我們隻是在滿足自己的幻想，在強行推行我們的意志。」
「我們才是最自私、最傲慢的人。」
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個聰明人。」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彈幕上，
有人在嘲諷。
【哼！一個叛徒！穿越者之恥！】
【被土著洗腦了，沒救了。】
【不過沒關系，少她一個不少，我們的事業很快就會成功的！】
【你們就等著吧，這個國家，很快就會在我們的手裡，變得前所未有的好！】
我帶著林曉曉，坐上了一輛最普通的馬車，離開了京城，歸隱田園。
彈幕在我眼前飄過。
【太後認慫了！夾著尾巴逃跑了！】
【等著看我們建立豐功偉業，嫉妒得發瘋吧！】
【看她以後怎麼辦！一個被時代拋棄的老古董！】
我靠在馬車裡，閉上了眼睛。
怎麼辦？
我什麼都不用做。
我隻需要等著，看戲。
8
我走後，
京城立刻就亂了。
那些自詡為「天命之子」的穿越者們，看著空懸的皇位和那方玉璽，都紅了眼。
什麼「人人平等」，什麼「自由博愛」，在一瞬間都成了笑話。
權力的誘惑，是任何人都無法抵擋的。
尤其是對這群本就自視甚高的人來說。
楚雲逸仗著自己是名正言順的皇帝，第一個坐上了龍椅。
可他的位子還沒坐熱。
第二天，那個在北境引異族入關的穿越者將軍，就帶著他的「多民族自由軍」，打進了京城。
他把楚雲逸從龍椅上拎了下來，理由是「君主制是落後的，應該被淘汰」。
他宣布要在大夏推行議會制。
於是，一群穿越者吵吵嚷嚷地組建了所謂的「議會」。
可誰當第一任「議長」又成了一個新問題。
文人穿越者主張「投票選舉」。
武將穿越者主張「比武決定」。
商人穿越者主張「誰錢多誰上」。
他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直接在金鑾殿上大打出手。
皇位，開始輪流坐。
你方唱罷我登場。
今天，京城推行的是「議會制」。
明天，可能就變成了「總統制」。
後天，又有人突發奇想，要搞「神權統治」，自封為「神在人間的代言人」。
整個朝堂，成了一個荒誕的修羅場。
理想主義徹底淪為了他們爭權奪利的工具。
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掌握著宇宙的終極真理，都想把這個世界改造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卻從來沒想過，這些所謂的「先進制度」，在這個水土不服的世界，
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百姓們被他們折騰得苦不堪言。
今天剛領了「議員」發的選舉票，明天就要被「總統」拉去修宮殿，後天又要被「神使」逼著去禱告。
賦稅一天比一天重，規矩一天比一天多。
我眼前的彈幕，漸漸的，開始沉默了。
之前天天在我面前叫囂著「進步」和「文明」，現在卻都不怎麼說話了。
偶爾有幾條飄過，也充滿了迷茫。
【怎麼感覺……還不如以前太後在的時候呢？】
【有沒有可能……我是說可能……她是對的？】
我和林曉曉每天聽著從京城傳來的各種荒唐消息，就像在聽戲一樣。
林曉曉常常坐在院子裡，
一坐就是一天。
她看著天空，自言自語。
「瘋了，都瘋了……」
9
混亂，如同瘟疫一般，從京城蔓延至整個大夏王朝。
那些穿越者們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開始毫無節制地濫用他們帶來的「知識」。
一個穿越者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在京城郊外搞了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
結果，火藥的威力沒控制好，直接炸毀了京畿地區最大的糧倉。
京城糧價，一夜之間飛漲百倍。
一個穿越者掌握了玻璃的制造方法，開始瘋狂生產各種玻璃制品。
他以為能靠這個發家致富，卻沒想到，這直接導致了整個王朝的通貨膨脹。
原本能買一鬥米的銅錢，現在連一塊玻璃碴子都換不到。
一個學醫的穿越者，為了研制「特效藥」，在沒有經過嚴格實驗的情況下，將培養出的未知病毒泄露了出去。
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瘟疫，席卷了中原大地。
無數百姓在病痛中S去，田地荒蕪，十室九空。
戰亂、飢荒、瘟疫。
穿越者們帶來的，不是他們口中的天堂。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曾經那些咒罵我「老妖婆」、「獨裁者」的百姓，開始懷念我執政時的日子。
雖然那時候規矩嚴苛，但至少，他們能吃飽飯，能安穩地活著。
我眼前的彈幕，風向徹底變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太後才是對的。】
【這幫穿越者就是一群禍害！除了會喊口號還會幹嘛！】
【求求太後回宮吧，
再這麼下去，這個世界就要毀了！】
【是啊，我們錯了，我們為之前的言論道歉！】
爽感開始回升。
我的遠見，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被徹底證實。
京城那邊，又傳來了新的消息。
楚雲逸最終被一群他曾經最推崇的、「被新思想解放」的暴徒暴打。
在他S前，終於放棄了抵抗，選擇離開了這個世界，將楚雲逸的身體還了回來。
幾天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我隱居的小院門口。
是楚雲逸。
是我那個有些懦弱、但本性善良的養子。
他跪在我面前，泣不成聲。
「母後……兒臣回來了。」
「兒臣不想再回那個皇宮了，兒臣隻想做一個普通人。」
「求母後收留。
」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
「起來吧。」
「以後，就在這裡住下吧。」
10
沒多久。
彈幕在我眼前刷成了瀑布。
【姜還是老的辣，太後才是真正看透了一切的人！】
【求太後回宮主持大局吧！這個世界不能沒有她啊！】
【系統能不能想想辦法，隻要她肯回去，要什麼都給！比如金手指？給她一個最強的！壽命續一千年！】
我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隻是看著院子外，田間正在辛勤勞作的農夫。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雖然生活清苦，但臉上卻有種踏實的安寧。
這才是這個世界本該有的樣子。
這時,我淡淡地開口。
「這個爛攤子,
是你們自己搞出來的。」
「與哀家，何幹？」
一句話，讓所有彈幕都停滯了。
他們大概從來沒想過，我能看見他們……
我繼續說道。
「混亂，終將會走向有序。」
「廢墟之上,會建立起新的秩序。」
「會有比我、比你們都更適合的人，去領導這個世界。」
「我累了。」
「隻想在這裡種種菜，養養花，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生。」
彈幕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最後,隻剩下孤零零的一行字飄過我的眼前。
【……對不起。】
林曉曉最終還是決定離開。
在小院裡住了半年後，她來向我告別。
她的氣色好了很多。
「魏芷瑜,謝謝你讓我看清了真相,也讓我有機會在這裡度過了一段安寧的日子。」
「我會帶著這份愧疚，離開這個世界。」
「我保證，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
「一路順風。」
她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最後一個與我有過糾葛的穿越者，也走了。
這個喧鬧的時代,似乎終於要落下帷幕了。
又過了幾年。
我在鄉間散步時，遇到了一個少年。
他⾐衫褴褸，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認出了我，有些激動。
「您……您是太後娘娘嗎？」
我從他的眉眼中,看出了幾分皇家⾎脈的影⼦。
他應該是某個被戰亂波及的旁支皇族。
「是我。」
少年⿎起勇⽓，問道。
「太後娘娘，您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嗎？」
「現在外面到處都還是亂糟糟的。」
「雖然那些……那些怪人都不在了，但留下的攤⼦沒人收拾。」
我看著他,反問道。
「你想去收拾那個爛攤⼦嗎？」
少年愣了⼀下,隨即重重地點頭。
「我想！」
「我想讓大家都能過上安穩的日⼦！」
我笑了。
「那就去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這世間,本就沒有什麼捷徑。」
「唯有腳踏實地,一步⼀個腳印，才能⾛出真正的通天⼤道。」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對著我，行了⼀個⼤禮。
他轉⾝，朝著京城的方向，大步⾛去。
我看著他⾛遠,轉身⾛回我的茅屋。
身後，是正在慢慢恢復⽣機的⼭河。
楚雲逸沒多久也離開了，幾天後派人送來了信。
他說,那個少年做得很好。
他以雷霆手段，肅清了各地殘餘的叛亂勢力。
又以懷柔政策,安撫流離失所的百姓。
他開倉放糧，減免賦稅，⿎勵農桑。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我看著信，微微⼀笑，隨手將它扔進了火盆。
信紙在火焰中卷曲,化為灰燼。
塵緣已了。
我隻想在這裡，看花開花落，雲卷雲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