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他後來給我發了多少條消息，多少次對著沒有回復的聊天界面靜靜等待，依舊如往常一樣關注我的所有視頻。
想到這些，愧疚湧上心頭，連說話都沒啥底氣。
“你怎麼認出我的？”
在我的視頻裡，從沒有露過除手以外的任何身體部位。
許砚清攪了攪碗中的湯面，回憶道：“姐姐不回我消息，我也沒辦法聯系你。但我知道你在C大，就想著先來這裡。”
“說不定就能遇見你了。”
說到這，他低落的情緒一下子高昂了起來，“我運氣好，真的遇到你了。”
“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這是我今年聽過最浪漫的話。
沒有之一。
9.
其實我有想過和許砚清隻當朋友，畢竟他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實在有些下不去手。
可一看到他那張比陸淮景都要清俊漂亮的臉時，我的骨頭又一下子軟了下去，忍不住摸摸小臉、牽牽小手。
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就是讓人放心。
又一次約會，我倆正沿著河邊街道走著，昏黃路燈下兩道影子被拉得長長。
我抬頭看了眼許砚清蕩漾著幸福笑容的臉，突然心痒痒。
“小川。”
“嗯？”
他停下腳步，勾著我的手指，低頭看我。
“讓我親親你。”我咽了咽口水，仰著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鬼知道我有多想吻他。
可是平時對我百依百順的許砚清此時卻攔住了我，他語氣委屈，睫毛微垂：“姐姐，我們是什麼關系？”
我看著他淡色的唇一張一合，更急了。
“你想什麼關系就是什麼關系。”色心上腦的女人就是這樣，我隻是沒有抵御住誘惑而已。
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唇瓣相觸的前一秒，我聽到了許砚清略到得意的聲音：“那我們結婚吧，姐姐。”
完了。
到了這時，我的腦子終於分出一絲理智去思考他這句話的意思。
可是他的唇，比我想象中還要軟。
沈知意，這下你是真的栽了。
10.
畢竟是同門師兄弟，我和許砚清交往後難免會遇到陸淮景和蘇澄。
在這之前，陸淮景聯系了我好幾次。
無外乎是一些小事，小到根本沒有必要來打電話問我。
到後面我實在受不了了，拉黑了一切陸淮景能聯系到我的方式，他這才消停了點。
我不認為他還對我念念不忘，他現在的種種表現，不過是適應不了身邊少了一個鞍前馬後的保姆而已。
蘇澄現在暫替了這個位置。
但她也是家裡嬌生慣養的孩子，面對喜怒不定的陸淮景無所適從，滿腹委屈隻能憋在心裡。
漸漸地時間久了，蘇澄眼底的光彩也黯淡了下來。
他們成了怨偶，我手上戴上了許砚清設計的鑽戒。
許砚清滿二十二歲當天，我就被他拉起來到民政局領了證。
我一直覺得這麼早結婚對許砚清來說不公平，但他慣會撒嬌，
用生日願望換了我一個承諾。
承諾就是我在他生日那天一切聽從他的安排。
然後我就睡眼惺忪地跟著他來到了民政局。
這點小心思幼稚又可愛。
無所謂，反正我不虧。
過不下去離了就好。
隻是應該很難找到像許砚清這麼符合我審美點的人了。
口味被養得這麼叼，以後可怎麼辦啊。
想到這，我輕輕嘆了口氣。
11.
許砚清帶我和同門師兄弟登山那天，我久違地看見了陸淮景。
他身後依舊跟著蘇澄，隻是眼睛陰沉執拗地盯著我。
像個美豔男鬼。
我抖了抖身子，將後背如有實質的視線拋擲身後。
快爬到山頂時，我實在累得走不動道，拉著許砚清慢悠悠走在大隊伍後面。
看見一賣爆米花的小攤，我又沒住多看了一眼，許砚清就扛著包跑了過去。
正欣賞著風景呢，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知意，我想和你談談。”
“不想談，謝謝。”
我轉身，露出一抹露出八顆牙的官方笑容。
陸淮景臉上閃過一絲破碎，他蒼白的手指捏著衣角，咬著牙不願開口。
他的自尊心從不讓他向別人低頭，特別是對我這個他一直瞧不起的舔狗。
耐心耗盡，眼見陸淮景還是沒有離開的意圖，我忍不住開口催他：“我老公看見你會吃醋的，你能離我遠點嗎？”
“還有，你可能沒有注意到，你的女朋友還在山腰呢，她身體不舒服，
應該是到經期了。”
“不要讓她一個人。”
話落，陸淮景忽然抬眼看我，眼中迸發出光亮。
“你是在怪我對嗎？怪我之前對你不好，是之前我忽略了你，知意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一定會改的……”
他激動地想要上前抓我，我被抬手狠狠扇了一耳光。
“陸淮景！你夠了！”
他冷白的臉瞬間紅了一片，眼中蓄滿淚。
我揮了揮發疼的手，最後冷冷看了他一眼：“醒醒吧。”
許砚清剛好捧著爆米花過來，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向陸淮景點了點頭示意，隨後牽起我的手吹了吹。
“疼嗎。
”
我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都看見了？”
許砚清快速眨了眨眼，濃密直長的睫毛煽動起來像蝴蝶振翅似的。
“嗯嗯。”
他牽著我的手貼在臉側，清冽的雙眼看著我，聲音依舊輕緩：“他哭了，我沒哭，我是不是比他有骨氣多了。”
我被他逗得笑起來，踮起腳在他唇邊親了口。
聽說登山結束那天，蘇澄就和陸淮景分手了，他們在山腳大吵了一架，最後蘇澄扇了陸淮景一巴掌就獨自離開了。
我其實很好奇蘇澄扇的是哪邊，但拉不下臉去問，就沒再關注過他們的事。
12.
倒是蘇澄主動聯系我，約我見面。
我們約在咖啡廳，
起初見面時她明顯很緊張，小心翼翼打量我的神色。
我抿了口紅茶，抬眼看她還是局促不安的樣子，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我故意把茶杯往前一伸，做出要潑她的架勢。
蘇澄馬上露出一副視S如歸的表情，緊緊閉上眼。
“哈哈哈哈哈，別擔心，我不潑你。”
蘇澄聽到我的笑聲，睜開眼，眼底都是堅定的勇氣：“你潑我吧。”
“我幹了壞事，破壞了你們的感情，如果不是我，你們現在都應該結婚了。”
“我當時腦子不清醒，明明知道你們在交往還是待在單師兄身邊，我明明知道的，但我舍不得離開……”
“嗚嗚嗚……”
聽她這麼說，
我大概理解她話中的含義。
我吃了勺焦糖布丁，等她說完，思考良久才慢慢開口：“我現在很幸福，比和陸淮景在一起的時候要幸福得多。”
“你和陸淮景的事我都看在眼裡，誰先動的心我不知道，但一個巴掌拍不響。陸淮景比你年長，卻縱容你越軌，這是他的錯。你不要因為他的話，把所有的過錯都背在自己身上，蘇澄，這段時間你也體會到了，他是個自私的人，不要為了他改變自己。”
“多笑笑，我記得你認識陸淮景之前多愛笑的。”
我結賬離開的時候，蘇澄還在店裡哭。
一時間讓我看到了三年前的我，可好在我沒那麼深愛陸淮景，那時的我隻是缺少一個人的陪伴，後面遇見許砚清抽離得也快。
可蘇澄，
據我所知，這是她的初戀。
她被陸淮景引導著走到這一步，又被無情拋棄，該怎麼熬過去。
推開門，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我第一眼就看見了街對面的許砚清。
他穿著駝色的大衣，肩寬窄腰，正將手中的糖炒慄子揣進兜裡。
見到我，興奮地向我揮了揮手，眉眼綻開笑容。
多好，我的人生沒有陷入陸淮景的沼澤。
13.
番外：
中考前，許砚清曾想過從天臺一躍而下，在生日那天S在他父母眼前，讓他們後悔一輩子。
可是他在天臺坐了一夜，直到十二點的鍾聲響起，他才想起，自己的父母從沒有陪他過過生日。
於是他灰溜溜回到房間，倒了半瓶安眠藥。
可偏巧，平日裡沒有消息的手機卻在此刻響了起來。
那個從不講話的博主在視頻最後向他輕聲祝賀道：“生日快樂呀，小煎蛋妹妹。”
她的聲音輕柔稚嫩，如夏日清風吹動樹葉，在許砚清尚未明朗的心底蕩起一圈漣漪。
於是他又拉動進度條，從開頭繼續看。
她今天做的是蛋包飯，金黃的蛋皮上被女孩用番茄醬寫上了生日快樂幾個大字，正是上個視頻裡許砚清隨意留言時許的願望。
連許砚清自己都快忘記了的那段留言，卻被另一個人撿起，精心打磨好了還回來。
那晚許砚清收起了安眠藥，點了一個小蛋糕，在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的祝福聲中吹滅了蠟燭。
過後的幾十年裡，許砚清都慶幸自己打下的那行字，也慶幸那時沈知意並不火。
她的視頻裡隻有他的留言。
他開始嘗試和沈知意聊天，
聽她講C大，聽她鼓勵自己學習。
許砚清那時就想，C大可真好，C大有萌廚姐姐。
漸漸地，許砚清和沈知意熟了一些，偶爾會像朋友一樣分享日常，分享煩惱和委屈。
直到有一天，沈知意問他怎麼追男生。
許砚清悶頭生氣了一整個星期，等他再來找沈知意時，對方卻關閉了所有私信，他失去了唯一可以聯系到對方的方式。
可怎麼辦呢，他隻是一個高中生，不知道對方的相貌、姓名、地址……
他跳級，早一年上了C大，卻始終沒有見到沈知意。
命運似乎在作弄他，讓他如此幸運又如此不幸。
直到那晚聚會，單師兄的女朋友破門而入，他的心髒如四年前一樣猛烈跳動起來，他目光灼灼，盯著沈知意喝酒交談，盯著她坐到陸淮景身邊。
這就是當年她要追的男生嗎？
明明是他先介入沈知意的人生，明明是他先喜歡沈知意，為什麼此時站在她身邊的不是他？
許砚清捏緊酒杯，淚水都快決堤時，他聽到了陸淮景的聲音。
“許砚清，我和你換一個位置。”
這句話在許砚清耳中被自動分成兩才層意思，他詫異地抬起頭，看著陸淮景憤怒愚蠢的臉，心底掀起喜悅的巨浪。
他緊張得渾身顫抖，坐在沈知意身邊時，不停整理衣袖和鬢角。
拜託，給她留一個好印象。
拜託，一定要得到她的聯系方式。
拜託，不要再錯過她了。
慶幸的是，沈知意很喜歡他。
也或許是喜歡他的臉。
不管怎樣，許砚清有了站在她身邊的機會。
並且S都不願移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