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視頻裡的媽媽剛剝開一顆自己買的板慄。
她兒子就暴躁尖叫，「你吃太多了！不準吃了，這些都是我的！」
他甚至舉起手裡的玩具車，作勢要砸自己的媽媽。
評論區瞬間炸了，罵評不斷。
「我求求你了姐，能出一集打他純享版嗎？」
「不打別發出來氣人！」
「我真的不適合養孩子，我早就降龍十八掌了！」
……
我嗤笑著劃走視頻，順手拿起一個飽滿的砂糖橘壓壓火氣。
幸好，我五歲的女兒可可乖巧懂事，從不這樣。
就在我將橘肉送進嘴裡的那一刻。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你怎麼偷吃我的橘子？
這是爸爸買給我一個人的！」
1
我愣住了。
此時，女兒緊緊攥著芭比娃娃。
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十惡不赦的小偷。
我強壓驚訝，柔聲說道：
「寶貝，這是咱們一起去超市買的，是買回來全家一起吃的。」
「不是你一個人的，你要是想吃，媽媽給你剝一個……」
「不要！」
她尖叫道，「就是我的！全都是我的！你不準吃！」
她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緊緊護住那堆砂糖橘。
「都是我的，你是壞媽媽！」
我看著眼前的寶貝女兒和視頻裡的小孩。
神情如出一轍。
一股涼意爬上我的心頭。
平時，
她爸爸和奶奶確實會把「這都是給我們寶貝的」掛在嘴邊。
新買的草莓，最大最紅的必然會先遞到她嘴邊。
我吃了塊她喜歡的餅幹，奶奶會半真半假地說：
「哎呀，媽媽要搶你的東西咯……」
我雖然覺得不妥，但總想著孩子還小。
有時候出言糾正一下，也被老公一句「閨女嘛，就是要寵著點」給擋回來。
沒想到，這點點滴滴的縱容。
竟讓她滋生了這麼重的獨佔欲。
「可可。」
我收起笑意，靜靜地看著她。
「你看清楚，也聽清楚……」
我伸出手，指向她懷裡的橘子。
跟她解釋分享的道理。
誰曾想，
就在我手指伸出去的瞬間。
她拿著手中的芭比娃娃狠狠朝我的手背砸了下來。
手背立馬傳來一陣刺痛。
上面出現一道明顯的紅痕。
「嗚嗚嗚嗚，壞媽媽！還要搶我的東西！」
「我要告訴爸爸，告訴奶奶！」
女兒的眼淚說來就來，我捂著手背，痛得直吸冷氣。
怎麼會這樣？
我的寶貝女兒以前從來不會這樣跟我講話。
更別說拿玩具砸我了。
手上的疼痛還能忍受，可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真正心寒。
「我不要你這個壞媽媽，我要秦阿姨當我的媽媽！嗚嗚嗚嗚嗚……」
秦阿姨……
「秦阿姨是誰？」
我抓住女兒的胳膊詢問。
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誰知女兒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壞媽媽打人了！」
2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亂蹬。
「壞媽媽要打S可可了，誰來救救可可啊，嗚嗚嗚嗚嗚……」
「可可要S了，救命啊，嗚嗚嗚嗚嗚……」
瞬間，尖利聒噪的哭聲穿過大門，在樓道裡回蕩。
我眉頭緊鎖。
寶貝女兒不僅說我是壞媽媽，竟然還學會顛倒黑白了？
我剛準備教育她不能這樣撒謊，更不能這樣大喊大叫。
「嘭嘭嘭！」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無奈，我隻能按下心頭的怒火，
先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隔壁鄰居秀秀媽媽。
她是個醫生，渾身透著一股高知氣質。
自認為對孩子教育有一手。
平時我家可可和她家秀秀經常一起玩，我們兩家關系還算走得近。
在她身後，還有一些面熟的鄰居，都是在小區碰過面的孩子家長。
我一開門，她們的目光紛紛往我身後看去。
像是在找什麼似的。
這麼多人……
難道是因為剛剛女兒叫了幾聲吵到她們了？
「大家……有什麼事嗎？」我問。
3
秀秀媽媽率先開口。
「可可媽媽，我們都聽到了。」
「就算孩子再不懂事，也不能往S裡打啊。
」
「剛才可可叫得多慘啊……」
她一開口，其他鄰居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可可媽媽，沒想到你平時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打孩子竟然下S手啊！」
「你這說的好聽點是教育，說不好聽點，那就是N待！」
「就是，這在國外N待孩子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別把孩子不當人！」
我知道她們是好心，擔心孩子的安危。
但是一個二個什麼都不知道情況就給我定了罪。
我心裡又委屈又生氣。
我試圖解釋。
「各位放心，我沒有打可可，剛剛她跟我鬧小脾氣，我隻是想好好跟她說話……」
突然，可可更加悽慘地哭喊聲蓋過了我的話頭。
「媽媽她用胳膊狠狠地掐我，可可的肉都要掐掉啦，好痛啊！嗚嗚嗚嗚……」
「姨姨們快幫我打電話讓爸爸回來！媽媽不給東西給我吃，還打我！」
「爸爸再不回來，可可……可可就要被媽媽打S了！嗚嗚嗚嗚嗚……」
一頓添油加醋的指控，瞬間引爆了所有鄰居的情緒。
樓下淘淘媽媽的手指頭差點戳到我的眼睛。
「聽聽，孩子都這麼說了，還不承認呢！」
「現在年輕人啊，真是把孩子當私有財產，不順心就非打即罵，造孽啊！」
這群人，未免好心過頭了吧？
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什麼情況都不了解，就開始對我指手畫腳。
我管教自己的孩子，
難不成還要得到她們的批準？
我氣得渾身發抖。
「各位，這是我的女兒，我想怎麼管就怎麼管，你們未免太操心了。」
懶得和她們浪費口舌。
就在我伸手準備關門時，突然一隻手伸過來拉住了門。
是秀秀媽媽。
「可可媽媽，你看你現在情緒也不穩定，這樣吧，讓可可去我家玩一會兒。」
「你也冷靜一下，等會兒孩子爸爸回來了，你們再過來把孩子接回去。」
話剛說完，她根本不等我回應。
就側身從我身邊擠了進去。
動作熟練得像是抱自家孩子。
「秀秀媽媽！你這是幹什麼？」
「這是我家小孩！」
我又驚又怒，上前要去阻攔。
可其他鄰居像是約好了一樣，
有意無意地攔住我。
七嘴八舌地勸著。
「可可媽媽，我們也是為你好，為孩子好！」
「是啊，可可媽媽，你就聽勸吧！」
「就是，你自己看，孩子都願意跟秀秀媽媽走呢！」
我看著可可自然地摟住秀秀媽媽的脖子，甚至將小臉埋進她的脖子裡。
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一刻，心寒至極。
好，既然喜歡跟人家走那你就跟人家走吧。
沒良心的小家伙，我也懶得管你了！
因為，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來。
老公新招的小助理，好像是姓秦。
4
這些時日，老公幾乎天天晚歸。
而且我給老公打電話，十有九次無人接聽。
事後他的解釋永遠都是千篇一律的「在忙」、「在開會」。
既然有人願意照看我女兒，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在開會。
看著女兒被抱進了隔壁家，我直奔老公的公司。
當車停在他公司樓下時，我抬頭望去。
整個寫字樓漆黑一片，隻有幾個零星的窗口亮著燈。
但那都不是老公公司所在的樓層。
呵，一個人都沒有，這叫加班？
這加的哪門子班？
我掏出手機，當機立斷給老公打了電話。
這次不出三秒就接通了。
然而卻是老公搶先一步地質問。
「沈妍，你去哪兒了？」
「大晚上還往外面跑？」
「孩子就這樣隨隨便便放在鄰居家？」
「萬一在秀秀媽媽家有個什麼疏忽，或者可可想我們了怎麼辦？」
「你可真行，
你就是這樣當媽的？！」
我還沒質問他，他反倒劈頭蓋臉地給我一頓斥責。
最後他扔下一句「還不趕緊滾回來！」，就直接把電話掐斷。
我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還反被他罵了一頓。
氣得我直奔家裡。
剛擰開玄關門，就見客廳裡一派「父慈女孝」的溫馨場面。
老公正陪著女兒在地毯上玩積木，可可笑得一臉開心。
然而，這溫馨在我進門的瞬間消失了。
女兒一看到我，小嘴一癟，往老公懷裡一躲。
而老公臉色陰沉，眼神冷冽地看著我。
「你問我去哪兒？」
我看著瞬間變臉的二位，壓抑著怒火，「我倒想先問問你，你今天下班之後，去哪兒了？」
老公眉頭一皺，理直氣壯道：「當然是在公司加班，
不然還能在哪？」
「加班？」
我走到他跟前，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一邊把聲音調到最大。
「師傅，請問一下 XX 公司現在還有人加班嗎？」
保安：「XX 公司？他們好像一下班就走光了吧？平時很少加班的。」
錄音播放完畢。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們公司樓下的保安親口說的，公司根本沒人加班！」
「傅川，你告訴我，你加的什麼班？」
「在哪個鬼地方加的班？！」
5
傅川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查我崗？」
「我當然是去見客戶了！在外面咖啡店裡談事情！」
「怎麼？現在我連點人身自由都沒有，
還要跟你打報告？」
我嗤笑一聲。
男人啊，真是不拿出真的東西來，他們就不S心。
「是去見客戶，還是去見你那個年輕貌美的秦助理？！」
「媽媽是壞蛋！不準你說秦阿姨！」
還沒等老公說話，女兒突然抬起頭，尖聲打斷。
「秦阿姨最好，會給我買漂亮娃娃，還會給我買甜甜的草莓蛋糕！」
「才不像你這個老巫婆，什麼都不給我買，還要打我！壞媽媽！」
這些話像是一把把刀直接捅在我的心上。
這居然是我懷孕十月，冒S生下來的女兒說的話。
我心痛得無法呼吸。
老公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厲聲質問。
「你還打可可了！」
「沈妍我告訴你，可可是咱們的寶貝女兒，
就算你對我有再大的意見，也不能把氣撒到孩子身上吧？！」
我說女兒這倒打一耙的本事從哪學到的。
原來是他這當爸的這裡！
「我沒有打她。」
「今天她跟我鬧脾氣，說不要我這個親媽，要秦阿姨當她媽媽。」
「所以，我隻是問她『秦阿姨』是誰！」
我再也壓抑不住怒火，直接爆發了。
「還有你傅川，你別在這裡跟我混淆視聽。」
「女兒心心念念的秦阿姨是不是就是你的小助理？！」
6
「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傅川瞬間炸毛，聲量拔高。
「我看你就是天天在家闲出毛病了，開始疑神疑鬼！」
他話鋒一轉，將矛頭再次對準我。
「你有這個功夫，
不如好好關心女兒。」
「你知道剛才我去隔壁家接可可，女兒怎麼說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她說她不想回家。」
「她說媽媽是個自私的媽媽。」
「看電視永遠隻看自己喜歡的臺，根本不給她看動畫片。」
「家裡的零食水果永遠自己吃個精光，一口也不給她吃。」
「早上起來，你還在睡懶覺，讓她手忙腳亂，頭發像雞窩，衣服都是反的，害她被小朋友笑話。」
我難以置信地聽著。
被我捧在手心上的女兒口中，我竟然是這樣一副自私刻薄的形象？
我強壓著憤怒，清晰地說道：
「看電視隻看自己的臺，那是因為我的工作就是在特定電視劇裡數廣告的秒數，多一秒少一秒都是播出事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