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雖然家裡條件不好，但我想要的東西他們也會全力滿足。
不少親戚鄰居不明白爸媽為什麼這麼慣著我，背地裡偷偷和他們嚼舌根。
“鳳琳，你們都去領養了，好歹挑一個男孩兒，帶一個賠錢貨回來幹啥！”
“女娃娃能頂什麼用，長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了。”
每當這個時候，媽媽就抄起家裡的掃帚，將那些人全都掃地出門。
爸爸則捂著我的耳朵，不讓我聽見這些髒言髒語。
直到春節那天媽媽又從廚房端出一碗我愛吃的紅燒肉，看著昏黃燈光下破落貧窮的家，我的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絲怨懟。
我撂了筷子，一把將紅燒肉掀翻在地上。
“每次都是紅燒肉，我要吃鮑魚和海參！”
1、
看著色澤鮮亮的紅燒肉落在地上打滾，媽媽眼底滿是心疼，隨即又被滿滿的愧疚代替。
“南南，家裡條件不好，這鮑魚海參哪是我們這種尋常人家吃得起的。”
“聽話，鍋裡還有一點肉，我給你盛過來，這地上的我和你爸分著吃。”
她局促的將手在滿是油汙的圍裙上蹭了蹭，小心翼翼的從地上撿起沾滿泥汙的肉塊，吹幹淨放進了豁口的搪瓷碗裡。
一舉一動之間都透著一股寒酸氣，看得我心裡火氣更甚。
我想起每次同學都跟我炫耀他每周去的高檔飯店，說他在裡面吃著幾百上千的菜品，又看著眼前昏黃燈光下貧窮的夫妻。
我心裡的怨念不斷滋生，轉身又打翻了桌上的第二碗紅燒肉。
這一次，滾燙的湯汁直接澆在了媽媽手上，燎起了一個個通紅的水泡。
“嘶！”
刺痛在媽媽手上綻開，她忍不出驚呼出聲，委屈讓她一瞬間紅了眼眶。
可就算是這樣，她也沒舍得對我說一句重話。
爸爸將手裡的碗重重擱在桌上，力度大到讓我的心裡微微一顫。
我捏緊了筷子，心裡不由泛起一絲緊張。
見狀媽媽顧不上手上的疼痛，用手臂捅了捅爸爸，“大過年的，別對孩子發脾氣。”
“唉。”
可隨之而來的不是咒罵，而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爸爸垂下了腦袋，
多年的勞累讓他的眼角早就堆滿了皺紋。
他伸手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隨後起身站了起來，戴上了那頂常年幹活用的帽子。
媽媽趕緊扯住了爸爸：“這大晚上的，你去哪兒？”
門一開，冷風灌著雨雪就往家裡飄。
“碼頭那邊說今晚有貨能搬，節假日工資三倍。”
“等我拿了錢，明天給南南買鮑魚和海參吃。”
說完，他的背影就淹沒在了風雪裡。
見此情景，我撅了撅嘴翻了個白眼。
“哼，這還差不多。”
次日一早，我在一陣香味中醒來。
廚房裡，媽媽正在忙碌。見我起來，她趕緊端來一碗面，裡面臥著兩個雞蛋。
我伸手拿筷子翻了翻，將整個碗底都快翻了過來也沒看見鮑魚海參。
一股怒氣頓時席卷上我的心頭。
我將筷子一把扔到地上，隨即人也躺在地上打起了滾，大喊大叫起來。
“騙子，大騙子！”
“明明說好掙錢給我買鮑魚的，現在用兩個雞蛋就想把我打發了！”
2、
“有的有的。”
聞言媽媽趕忙從廚房裡趕了出來。手上端著一碗蒜蓉鮑魚，旁邊還綴著一條海參。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遞給我一雙新筷子，眼底帶著笑意：“剛出鍋的，熱乎著呢，趕緊吃。”
我心滿意足地夾起一個塞進嘴裡，囫囵嚼了幾下，
下一秒哇地一聲全吐了出來。
“這什麼味兒，好難吃！”
我又夾起旁邊黑乎乎的海參，同樣又全都吐了個幹淨。
“呸呸呸。”
我使勁吐著口水，想將嘴裡的怪味兒吐掉。
看見花了大價錢的東西就被我這麼糟蹋，媽媽站在那兒，臉上滿是無措，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或許是我沒做過，做的方法不對了。”
她擦去眼底心疼的淚，反而抱著我安慰起來。
爸爸也進了屋，黝黑的皮膚也藏不住他臉上碩大的兩個黑眼圈。
熬了一整夜的疲憊讓他的眼睛都差點睜不開了。
身後還跟著那個從我來到這個家就不喜歡我的奶奶。
看見地上的殘渣，
她頓時氣紅了眼，尖利的聲音頓時刺入了我的耳膜。
“你個敗家子兒，賠錢貨！”
“我兒子昨天晚上辛辛苦苦搬了一晚上貨給你買的好東西，你就這麼糟蹋了！”
說罷她作勢就要過來擰我的耳朵，被我靈活地閃躲了過去。
我捏著拳頭，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眼睛瞪得老大。
“這麼難吃，誰知道是不是買的什麼便宜貨打發我呢！”
奶奶一聽這話，抄起門口的棍子就要往我身上招呼。
“你再說一句，我就撕爛你的嘴！”
家裡頓時亂做了一團，媽媽揮舞著手臂攔在我的面前，棍子落在她的身上，疼的她悶哼一聲。
爸爸則趁機一把搶過奶奶手裡的棍子丟出去老遠。
“媽，你說話也太過分了。”
這話一出，奶奶急得一口氣就要嗆過去，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我爸，最終無奈之下一拍大腿，哀嚎出聲。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哦。”
“兒子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母雞，現在又領回來一個從小就會氣人的賠錢貨！”
鄉下的鄰居之間挨得很近，奶奶這一鬧，頓時把鄉裡鄉親的全吸引過來了。
過年期間大家都闲得很，你呼我喊的全圍過來了。
嗑瓜子兒的嗑瓜子兒，拍視頻的拍視頻。
媽媽擋在我的身前，將外人八卦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媽，有什麼事情我們把們關起來說，在外人面前鬧什麼。”
爸爸將奶奶從地上攙扶起來，
眉頭擰成了川字。
“這樣對南南影響不好。”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替那個賤種說話！”
奶奶掙脫開爸爸的束縛，看向我的眼裡滿是嫌惡。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和她斷絕關系，給我領個孫子回來！”
3、
爸媽聞言都白了臉色。
奶奶向來重男輕女看我不對付，看來今天確實是把她氣狠了。
但正好這也是我擺脫這個一貧如洗的家的機會。
“好！斷就斷！”
我從媽媽的手臂下鑽了出來，叉著腰滿臉同意。
媽媽一把打斷了我的話，“南南，別胡鬧！
”
向來對我和顏悅色的她難得的對我正了正臉色。
爸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媽，你今天太過分了。“
“我們雖然才和南南生活了兩年，可把她從福利院領養回來，我們就一定會把她當親女兒看待，這親情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我才不管這些，我恨不得立刻就跟這對窮夫妻解除領養關系，重新找個有錢的人家吃香的喝辣的。
“你們、你們真的是要把我氣S！“
奶奶撫著胸口，粗粗地喘著氣。
可爸媽站在我面前，沒有一個人退一步。
看著他們倆堅定維護我的神色，我隻感到無比厭煩。
“我說我同意和你們斷絕關系！“
我從媽媽手臂下面鑽了出來，
站在他們面前吼到。
眼前兩人神情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爸爸紅了眼眶，媽媽更是直接落下淚來。
“南南，你說什麼？“
我閉了閉眼，滿臉的不耐煩：“我說我不要待在這兒了，你們聽不懂人話嗎？“
“一幫窮鬼土包子，跟你們待在一起我都覺得惡心！“
這番話頓時點燃了圍觀群眾的怒火，一個個啐著唾沫就把我罵翻了天。
“這小丫頭片子說話真難聽，要不是她爸媽把她接回來，她到現在還待在福利院沒人要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真是養了一頭白眼狼！“
“小小年紀就這樣，
這長大了還得了，不得把她爸媽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奶奶更是在一旁火上澆油。
“我都說了她不是個省事兒的主，你倆當初就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選她。“
議論聲一陣高過一陣，爸媽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南南，你是不是看上了什麼，你跟爸說，多少錢爸都給你買，爸有的是力氣，能幹！“
爸爸上前一步低著頭看我，眼底滿滿的都是心疼和不舍。
“哪怕你要天上的月亮，爸也想辦法給你掏來。“
見他這副窩囊樣子，我嗤笑一聲。
“你有幾個子兒？你能頓頓都給我吃高檔菜嗎？你能天天帶我去大商場裡買奢侈品嗎？“
“你不能！
“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刀刀都戳在他最薄弱的地方。
平時最沉默寡言的漢子此時卻低下了脊梁骨，語氣中帶著哀求，一味的重復。
“相信爸，你要啥，爸去買！”
我眼睛骨碌一轉，餘光中瞥見了鄰居二嬸孫子手腕上的銀手镯，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我刻意清了清嗓子，裝作善解人意的樣子。
“我也不要別的什麼，你就給我買一個金手镯吧。”
“我要那麼粗的。”
我手往那小孩兒的方向一指，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粗粗的銀手镯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爸爸牙根一咬，臉上滿是堅毅的神色：“行，爸爸給你買！
”
4、
“王富貴，你瘋了！”
奶奶自然是第一個跳腳。
“你知道那一個大金镯子多少錢嗎？！“
我在一邊抱著手臂笑了笑，慢悠悠地加上了一句：“我今天就要。“
這下就連爸爸也瞪大了雙眼。
那式樣的镯子一個就好幾萬，家裡一時之間根本就掏不出這麼多錢。
“如果今天這個镯子套不到我的手腕上，我們就去解除領養關系。“
媽媽一下子癱軟在地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爸爸攥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掙扎，隨即把求助的目光落在了街坊鄰居身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想幹嘛，
他想借錢。
眾人的目光紛紛躲閃起來，一個個借口著家裡還有事就互相推搡著走開了。
嘴裡還在不住地嘀咕。
“這夫妻倆被那個丫頭下迷藥了吧。“
圍觀的人瞬間走的七七八八，隻留下幾個沒錢又愛看熱鬧的。
我沉著臉催促：“沒錢就趕緊解除關系，真不知道咋想的，沒錢還養小孩兒幹嘛。”
見我態度堅決，媽媽突然噗通一聲在我面前跪下。
我蹬蹬蹬後退幾步，不知道她要幹嘛。
她啞著嗓子，眼淚像流不盡一樣：“南南，你給我們幾天時間行不行，爸媽一定給你買。算媽媽求你了。“
說罷，她竟然作勢就要彎下腰給我磕頭。
“鳳琳。
“
爸爸喊住了她，彎腰制止了她磕頭的動作。
“既然南南堅決要斷絕關系，那我們就順了她的意吧。“
媽媽難以置信的回頭，似乎不相信這話是從一向疼愛我的爸爸口中說出來的。
“就當我們最後一次完成孩子的心願吧。“
兩人對視著片刻，最終媽媽妥協地點了點頭，下一秒就嚎啕大哭起來。
“那我們現在就去。“
見雙方都同意，奶奶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彷佛已經看見了未來的大孫子在向她招手。
她招呼著拿資料，訂車票，一下午就催著把這件事辦完了。
走出辦理地點的時候，我甚至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很多。
總算擺脫了這一家子窮鬼，
我拿著手裡的材料，嘴裡開心的哼著歌。
媽媽模樣憔悴，像一瞬間老了幾十歲，她拉起我的手，眼裡還閃著希冀。
“要是以後你還願意做媽媽的女兒，媽媽隨時會歡迎你的。“
我一把將手抽了出來，嫌棄地在褲子上擦了擦。
“你S了這條心吧，我將來的爸爸媽媽肯定是有錢人家，不是你們這兩個窮鬼。“
媽媽神情落寞，靠在爸爸身上掩面哭泣起來。
夫婦兩個像是要把天哭出個洞來。
奶奶皺著眉頭，一把將我推到了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