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些客戶是我一家一家談下來的,憑什麼分給她?”
“憑什麼?”
趙德勝笑了,笑得很冷。
“就憑我是老板。”
“就憑曉彤是我侄女。”
“就憑你要是不聽話,明年一個大客戶都別想要。”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還有,你爸的醫藥費,聽說還差很多吧?”
我渾身一僵。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借了5萬。”
他盯著我。
“陳悅,你爸還要做好幾次手術吧?後續治療費,至少還要二三十萬。”
“你現在要是把我惹毛了,明年的提成,我一分都不給你。”
“你信不信?”
我SS攥著拳頭。
指甲嵌進肉裡,疼得發麻。
趙德勝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考慮考慮。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你配合一點,大家都好過。”
“出去吧。”
我轉身,推開門。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唉,陳姐啊...”
財務張姐走過來,嘆了口氣。
“你就別跟趙總較勁了,人家侄女,你鬥得過嗎?”
“再說了,你家不是有錢嘛,幹嘛這麼計較。”
我看著她。
“張姐,我家沒拆遷。”
“哎呀,有沒有拆遷不重要啦!”
她擺擺手。
“重要的是,你這麼跟老板對著幹,以後日子不好過的。”
“小趙那孩子其實挺可憐的,剛畢業什麼都不懂,你多幫幫她嘛。”
我端著水杯,一口一口喝。
燙嘴,但我咽下去了。
“張姐,她可憐什麼?”
“她.
..她不是什麼都不會嘛...”
“她開瑪莎拉蒂上班,手上戴的表三十萬,這叫可憐?”
張姐噎住了。
“哎呀,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把杯子放下。
“她三個月零業績,拿走我的15萬獎金,現在還要接手我的客戶,這叫培養新人?”
“陳姐,你這話就不對了。”
小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來了。
“公司就是要培養新人啊,不然怎麼發展?”
“再說了,你能力強,多幹點怎麼了?”
“對啊對啊。
”
張姐點頭。
“你就是太計較了,格局小了。”
格局。
又是格局。
我看著他們。
小李,今年業績130萬,年終獎5千。
張姐,財務做了五年,工資從沒漲過。
他們都知道不公平。
但他們選擇說服自己,說服我,說服所有人。
這樣,他們就不用承認,自己是個懦夫。
“你們說得對。”
我笑了。
“是我格局小了。”
轉身,走出茶水間。
回到工位,趙曉彤還在那裡。
“悅姐,這個李哥的電話,你能介紹我認識一下嗎?
”
她舉著我的客戶本。
“他那邊下個月有個大單,叔叔說可以讓我試試。”
我看著她。
看著她無辜的眼睛,委屈的表情,理所當然的語氣。
“可以啊。”
我說。
“什麼時候要?”
“啊?”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
“就...就現在可以嗎?”
“行。”
我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給李哥發了條微信。
“李哥,公司安排了個新人跟你對接,她叫趙曉彤,是老板的侄女。
”
發完,我把手機收起來。
趙曉彤眼睛亮了。
“謝謝悅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抱了我一下,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工位。
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
“陳姐,你真給她介紹客戶?”
“嗯。”
“你...你不會是想?”
他沒往下說,但我看得出來,他懂了。
我沒回答,隻是打開電腦,繼續工作。
手機震了一下。
李哥回復了。
“小陳,公司什麼情況?怎麼突然換人?”
我盯著這條消息,十幾秒沒動。
然後,回了三個字。
“一言難盡。”
李哥秒回。
“懂了。”
6
周一下午,我接到醫院電話。
“陳女士,您父親明天的手術,主刀醫生臨時有急事,我們建議您...”
“等等。”
我打斷護士。
“什麼叫臨時有急事?手術不是都安排好了嗎?”
“是這樣的,有位家屬...他說認識我們院長,要求他父親插隊做手術,正好也是腰椎手術,就...”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那我爸的手術什麼時候做?
”
“可能要往後推一周,或者您可以選擇換一個經驗稍微...”
“不用了。”
我掛斷電話。
手在抖。
往後推一周,我爸的病情等不了。
換經驗差的醫生?我不敢賭。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給醫院打回去。
手機又響了。
趙德勝。
“小陳啊,聽說你爸的手術遇到點問題?”
我渾身的血都衝到了頭上。
“是你?”
“哎,別這麼說嘛。”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
“我一個朋友正好也要做手術,
情況比較急,就找了點關系。你爸的手術往後推推,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趙德勝,你...”
“小陳,你也別激動。”
他打斷我。
“其實這事兒很好解決。你好好配合曉彤的工作,客戶交接順利了,我這邊就跟醫院打個招呼,讓你爸的手術照常進行。”
“怎麼樣?很公平吧?”
我SS攥著手機。
“你拿我爸的手術威脅我?”
“威脅?這話說得多難聽。”
他嘖了一聲。
“我這是在幫你啊。你想想,要是手術再推遲,萬一出點什麼問題.
..”
他沒往下說。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你考慮考慮,我等你消息。”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按在桌面上,指尖發白。
“悅姐!”
趙曉彤突然蹦到我面前。
“你看你看,我給李哥發了好多消息,他都不回我!”
她把手機舉到我眼前。
聊天記錄裡,全是她的消息:
“李哥在嗎?”
“李哥,上次那個報價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李哥,我是趙曉彤呀,陳悅姐的同事~”
“李哥您不會是生氣了吧?
”
還配了一堆可愛的表情包。
“他是不是討厭我啊?”
趙曉彤嘟著嘴。
“要不你幫我約他出來吃個飯?我請客!”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一臉天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或者,她知道。
“悅姐,你怎麼了?臉色好差哦。”
她伸手要摸我額頭。
我一把推開她。
“別碰我。”
我站起來,拎起包。
“你去哪啊?”
“關你什麼事。”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身後傳來趙曉彤的聲音:
“悅姐好兇哦~我是不是又做錯什麼了...”
7
我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找到科室主任。
“張主任,我爸的手術能不能按原計劃進行?”
張主任為難地看著我。
“陳女士,這個...確實有點困難。那位患者家屬的關系很硬,我們也沒辦法...”
“我可以加錢。”
“不是錢的問題。”
他嘆了口氣。
“實在抱歉。”
我站在走廊裡,看著病房的方向。
我爸還不知道手術推遲了。
他昨天還興高採烈地跟我說,手術完就能下地走路了。
手機又響了。
我接起來。
“考慮得怎麼樣?”
“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
他的聲音裡帶著得意。
“明天,你帶曉彤去見李哥,把那個200萬的單子交給她談。談成了,你爸的手術馬上安排。”
“你...”
“別急著罵我。”
他打斷我。
“小陳啊,你要學會低頭。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你越硬,吃虧的就是你自己。”
“你好好想想,
是你那點自尊重要,還是你爸的手術重要?”
“我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
他掛了電話。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有護士推著輪床經過,上面躺著一個老人,正在痛苦地呻吟。
我睜開眼,給李哥打了個電話。
“小陳?”
“李哥,明天...”
我深吸一口氣。
“明天能見個面嗎?我帶趙曉彤一起去。”
李哥沉默了幾秒。
“小陳,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嗯。”
“行,
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
“謝謝李哥。”
掛了電話,我給趙德勝發了條消息。
“明天帶她去見李哥。”
他秒回。
“這就對了嘛!我馬上給醫院打電話,你放心。”
我盯著這條消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我打開微信,找到華盛建材周總的名片。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後,我還是點了添加好友。
8
第二天上午,我帶趙曉彤去見李哥。
她穿了一身香奈兒套裝,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噴了很濃的香水。
在電梯裡,她一直在照鏡子補妝。
“悅姐,
我這個口紅色號會不會太豔了?”
我沒回答。
到咖啡廳,李哥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
他穿著深色夾克,面前擺著一堆建材樣品的照片。
看到趙曉彤,他眉頭皺了一下。
“李哥,不好意思久等了!”
趙曉彤熱情地伸出手。
李哥跟她握了握,很快就松開了。
“坐吧。”
他直接翻開文件夾,拿出一張表格。
“小趙是吧,我這邊需要的是Q345B的耐候鋼板,厚度12毫米,你知道這個型號的特性嗎?”
“這個...”
趙曉彤愣住了。
“應該是.
..比較結實?”
李哥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價格呢?按現在的行情,你們能報多少?”
“價格...”
趙曉彤翻開筆記本,找了半天。
“我記得悅姐說過,好像是...150一噸?還是180來著...”
“你連報價都不清楚?”
李哥的語氣冷下來了。
“對不起李哥,我,我再看看...”
趙曉彤慌了,手一抖,剛端起來的咖啡杯直接打翻了。
哗啦一聲。
棕色的液體灑了一桌,李哥的文件全湿了。
“啊!
對不起對不起!”
趙曉彤手忙腳亂地抽紙巾,越擦越糟糕,液體順著桌沿滴到李哥的褲子上。
李哥臉色鐵青,站起來,拿起湿透的文件。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
他連外套都沒拿,直接往外走。
“李哥,李哥!”
趙曉彤想追,被我拉住了。
“你在這等著。”
我追出去。
咖啡廳門口,李哥正在點煙。
“你那老板,是不是用你爸的手術威脅你了?”
我愣住。
“建材圈就這麼大。”
他彈了彈煙灰。
“昨天下午,
我接到三個電話,都在問你是不是要跳槽。還有人說,你爸的手術被人壓著,動不了。”
“這種事,除了你們老板,誰能幹得出來?”
我沒說話。
“小陳,你聽我說。”
李哥轉過身,看著我。
“這單子,我壓著。不籤了。”
“李哥,可是您的項目...”
“項目不急,我可以等。”
他打斷我。
“我等你離職,跟你籤。你去哪,我就把單子給到哪。”
“李哥...”
“別說了。”
他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
“回去吧,該演戲繼續演,別讓你們老板看出來。我這邊會跟王總、劉經理打招呼,讓他們也壓一壓。”
“逼得他沒辦法,他就隻能求你。”
說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9
回到公司,老板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趙德勝正在打電話,臉色鐵青。
辦公室裡很安靜,所有人都在假裝工作,但眼睛都在往我這邊瞟。
我坐下,打開電腦。
郵箱裡,三封新郵件。
王氏集團:合同暫緩,需要重新評估供應商。
恆泰:項目推遲,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盛達裝飾:要求更換項目對接人。
我盯著這三封郵件,心髒跳得很快。
手指在鼠標上停了幾秒,然後,我把這三封郵件轉發給了老板。
發送。
不到十秒,老板辦公室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哐當。
應該是花瓶。
又是哐當一聲。
茶杯。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趙曉彤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還在哭。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趙德勝站在門口,臉色發青,眼睛裡全是血絲。
“陳悅。”
他盯著我。
“進來。”
他辦公室裡,花瓶的碎片散了一地,牆上還有茶漬。
“三個客戶。”
他站在我面前,一字一頓。
“同時出問題。”
“你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什麼都沒做,趙總。”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