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一隱就是五年。
他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追捧,我在後臺替他核對下一個通告。
他說現在公開戀情會讓我罵名不斷,等他再拿一個影帝,就給我一個家。
我信了,直到在幫他接通告時,在他手機裡看到那條消息:
“司霆,婚戒尺寸發我一下,媽說下個月婚禮請柬該印了。”
發信人備注是:婉晴小太陽。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說的家,新娘不是我。
我安靜地收拾好行李。
當夜,我找出那個存了三年的號碼,發了條短信:
“顧先生,您上次說的籤約,還作數嗎?”
……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顧砚深的回復簡單直接:“作數。位置發我,半小時後接你。”
看到這句話,我心口先是一松,隨即泛起細密的酸。
幸好還有人,肯在我跌落時,伸手撈我一把。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沈司霆帶著一身酒氣進門,領帶歪斜,腳步虛浮。
他習慣性地向沙發一倒,含糊道:“曦曦,幫我倒杯蜂蜜水。”
我沒有動。
等了一會兒,他沒等到以往的伺候,勉強撐起眼皮看我。
餘光瞟見了,牆邊的行李箱,他神色一凜,醉意都散了幾分。
“曦曦?”
他皺著眉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被我側身避開。
他意識清醒了些。
“你怎麼了,不開心?”
“是不是因為今天紅毯上,我跟那個女演員多說了兩句話?”
我聽著隻覺得可笑。
到了此刻,他仍以為我隻是在吃飛醋。
見我不語,他走過來雙臂環住我,語氣帶著無可奈何的寵溺。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
“我不公開關系,是怕那些瘋狂的粉絲和媒體會傷害你。”
“你再等等,等我拿到下一個重量級獎項,地位更穩固一點,我一定。”
“等?”我輕輕打斷他,抬眼看向這張曾讓我痴迷的臉,“等到你和蘇婉晴的婚禮結束嗎?
”
沈司霆的表情瞬間凍結,瞳孔微縮。
酒徹底醒了。
“你、你聽我解釋!”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急切地抓住我的肩膀。
“是華晟的蘇總!”
“那個S+的古裝大制作,男主指定要我,前提就是必須和他女兒結婚。”
“這是資方的要求,我根本拒絕不了!”
他看著我,眼神痛楚,仿佛他才是受盡委屈的那個。
“曦曦,我心裡隻有你。你信我,這隻是權宜之計,等這部劇順利播出,我站穩一線頂尖的位置,我立刻想辦法離婚!”
“到時候,我風風光光娶你!
”
若是從前,聽他這般推心置腹,我大概又會心軟,覺得他身在圈中,身不由己。
現在,我看著他精心修飾的神情,隻覺得疲憊。
他規劃的藍圖裡,永遠是他的前程,他的地位。
而我,隻是他輝煌未來裡一個可有可無的注腳,需要被妥善安排。
我忽然覺得,這五年掏心掏肺的付出,像一個拙劣的笑話。
我壓下喉嚨間的哽意,努力扯出一個平靜的笑,甚至抬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領帶。
“我知道了。”我說,“我不怪你。”
沈司霆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懂事。
他仔細審視我的臉,想從中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
但我隻是垂下眼,輕聲道:“你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很晚了,先去休息吧。”
他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長長舒了口氣,將我擁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發頂,滿足地喟嘆。
“我就知道,我的曦曦最明事理。”
他身上的香水味混雜著酒氣,以前覺得迷人,此刻隻讓我胃裡翻湧。
我安靜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悄無聲息出門上了顧砚深的車。
他在計算他的利益得失,而我在規劃我的不辭而別。
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第二天上午,沈司霆工作室的官方賬號發布了一篇長文。
文章用詞懇切,細數我作為他經紀人兼助理這五年來的付出,稱我是不可或缺的伙伴,感謝我這些年的默默支持與無私奉獻。
他甚至配了一張幾年前,我剛接手他工作時,
兩人在劇組裡的合影。
照片上,我正低頭認真核對流程,他在一旁笑著看鏡頭。
這篇小作文瞬間引爆了粉絲的熱情。
評論區擠滿了“感恩遇見”“謝謝顏曦姐照顧哥哥”的留言。
偶爾有幾條提及我們過去的緋聞,也迅速被戰友情的刷屏淹沒。
我的社交賬號後臺,私信也湧入了不少安慰和誇獎。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有那麼一瞬間,我的心裡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和動搖。
他是不是,也並非全無良心?
但這錯覺隻持續了不到一分鍾。
我的工作流程裡彈出,沈司霆主演的那部大制作,正式定檔下月初。
各大營銷號開始統一發力,宣傳通稿裡,沈司霆敬業、沈司霆感恩成了高頻詞。
原來如此。
他哪裡是感謝我。
新劇宣發期將至,他怕我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起來,毀了他精心規劃的上升之路。
公開發文,既能暫時穩住我,又能給他立一個重情義、懂感恩的完美人設。
一舉多得。
他算盤打得很精,卻獨獨忘了,我最初所求的,從來不是這種藏在利益計算裡的肯定。
當年,他剛嶄露頭角,被狗仔拍到模糊的同行照片,粉絲間掀起軒然大波。
他驚慌失措,抱著我說:“曦曦,再等等,現在公開,我的事業就完了。”
我看著他那雙寫滿恐懼的眼睛,心軟得一塌糊塗。
是我主動提出退到幕後,是我親手掐滅了自己距離最年輕影後記錄僅一步之遙的星光。
我那時天真地以為,
犧牲我的前程,能換來我們共同的未來。
多傻。
晚上沈司霆回來時,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
他大概以為那篇小作文已經成功撫平了我的情緒。
“看到工作室發的文了嗎?”
他狀似隨意地問,嘴角卻微微上揚。
“看到了。”
我平靜地看向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謝謝你的肯定。”
他滿意地點點頭,走過來想攬我的肩。
我微微側身避開,在他略顯錯愕的目光中,清晰地說道:“正好,我也認真想過了。”
“我累了,想徹底休息一段時間。從明天起,我正式辭職,你工作室所有的工作,
都與我無關了。”
沈司霆沒有立刻同意我的辭職。
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是精心調配過的溫和與擔憂。
“曦曦,我理解你現在心情不好,想休息。”
“但你想過沒有,突然徹底離開這個圈子,你去做什麼?”
“外面競爭多激烈你不是不知道。留在我這裡,至少一切你都熟悉,我也能照顧你。”
他這話說得漂亮,仿佛全是為我考量。
我太了解他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放松騙不了人。
我徹底消失,對他而言才是永絕後患,他不必再提心吊膽,擔心我哪天會爆出什麼不利於他的消息。
但他需要一個仁至義盡的姿態,需要是我執意離開,
而非他過河拆橋。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這時,蘇婉晴來了。
她像是掐準了時機,穿著一身當季高定,拎著限量款手包,一副女主人的姿態走了進來。
她親昵地站到沈司霆身邊,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顏小姐,司霆都跟我說了。”
她聲音柔柔的,話裡的刺卻一根不少。
“外面那些風言風語,我是不信的。”
“司霆重感情,念舊,對身邊的工作人員好,這我都知道。”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完美的弧度,像是在施舍恩惠:
“不過呢,顏小姐,你繼續留在司霆身邊工作,確實容易惹人闲話,
對你自己的名聲也不好。”
“離開,對你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她看向沈司霆,語氣帶著商量,卻不容置疑。
“司霆,既然顏小姐去意已決,我們也不好強人所難。”
“我家裡公司正好缺個行政,工作清闲,待遇也不錯,可以幫顏小姐安排一下。也算感謝她這些年對你的照顧。”
沈司霆似乎就在等這個臺階。
他皺起眉,故作沉吟,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我。
“曦曦,你看,婉晴也是為你好。”
“既然你執意要走,我也不好再攔著你。婉晴介紹的這份工作,挺安穩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我當成一個需要妥善處理的麻煩。
“不必了。”
我迎上蘇婉晴的目光,平靜地拒絕。
“謝謝蘇小姐的好意,我自己的路,我自己會走。”
蘇婉晴臉上的笑容淡了點,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沈司霆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徹底松了口氣,又略帶一絲尷尬,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那好吧。你自己決定。以後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
“不會有了。”
我輕聲打斷他,拿起桌上早已準備好的離職協議,上面他已經籤好了名。
“手續齊了。再見。”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轉身離開了這個我付出了五年心血的地方。
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是自由的味道。
我以為遞交辭呈,安靜離開,便是最明確的表態。
我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需要一段時間來慢慢斬斷與過去的所有聯系。
可有些人,偏偏不願讓我如意。
蘇婉晴約我見面,地點選在一家需要會員制的私人會所。
沒有寒暄,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憐憫,又藏不住炫耀:“顏小姐,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她看著我,唇角微揚:“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我父親逼迫聯姻的事。”
“是我第一次去探班,司霆見到我,就表現得很熱情。”
“後來,
也是他主動約我,送花,送禮物,費盡心思地追求。”
她輕輕攪動著咖啡勺,銀勺碰觸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原本家裡是安排了更門當戶對的對象的。”
“是他,一點點打動了我,讓我覺得,和一個演員認真談場戀愛,甚至結婚,也不是不行。”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投向我,看似無奈,實則每個字都在扎我的心。
“所以,請你不要再對他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他選擇我,從來都是心甘情願,甚至是求之不得。”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原來,連那個看似被迫的苦衷,也是他精心編織的謊言之一。
他把自己塑造成被資本脅迫的無奈者,不過是為了在我面前維持他那點可憐的情深形象,方便繼續操控我的愧疚和期待。
送走了這位前來宣示主權的蘇小姐,沈司霆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蘇婉晴找過我。
“曦曦,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等新劇播完,數據達標,我在公司的話語權更大一些,我就有底氣和蘇家談條件了。”
“到時候,我一定能離成婚,風風光光接你回來。”
聽著他這番熟練的畫餅,我忽然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還在用這套說辭吊著我,是怕我徹底離開他的掌控後,會反咬一口嗎?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沉默,也沒有尖銳地揭穿他。
我隻是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妥協,順著他的話應道:“好,我知道了。我等你消息。最近,我也想一個人靜靜。”
他似乎很滿意我的乖巧,又假意關懷了幾句,才志得意滿地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我沒有再猶豫,直接聯系了顧砚深。
在他簡潔而專業的辦公室裡,我幾乎沒有細看那些繁復的條款,直接在合同末尾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期限:十年。
放下筆,我抬頭看向顧砚深。
“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工作。”
我不再是躲在任何人陰影裡的“助理顏曦”。
我是演員,顏曦。
我回來了。
我沒有接受顧砚深直接砸來的大制作女主,
而是從他推薦的一系列試鏡裡,挑了一個隻有五場戲,但角色有亮點的特約。
從臺詞到眼神,我對著鏡子磨了無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