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過飯，謝允安遞給我一個匣子。
我打開，裡面全是大額的銀票。
謝允安說：「給我治腿就不用了，這些錢你留著隨便花。」
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感動。
「這也太多了吧。」
謝允安：「還有些房地田產、柳州那邊還有一處採石場，兩塊鹽田……」
我扶了一把身後的案幾：「夫君，夠了，不用給我。」
謝允安輕咳了一聲：「目前還需要我的人打理，我怕你忙不過來。」
「好吧！」
貪心了，哈哈。
半年後，嫡姐嫁到了莊家，門第不如謝家，可莊正德卻是不可多得的將才，如今被陛下委以重任，前途不可限量。
聽聞他是在回京述職的途中，英雄救美了遊山玩水的嫡姐，
兩個人一見鍾情的。
對於這些傳聞，我是不信的，畢竟繞過京城往北方去，可不是嫡姐的作風。
不過她如今頂著我庶女的身份，莊正德已經是最好的歸屬。
莊家很重視的舉辦了婚事，我和夫君也去觀禮了。
當嫡姐看見我身邊坐在輪椅上，卻擋不住天人之姿的謝允安的時候，咬碎了一口銀牙。
看到莊正德，我終於悟了。
莊正德的樣貌隻能說周正，嫡姐事事要強想必很是介懷。
私下接觸嫡姐的時候，她看著我的肚子一派不屑。
「這都多久了，連個種都懷不上？別忘了爹娘還在家裡等你的好消息呢！」
我聲音軟軟的回懟她：「懷不上我如今也是謝家的大少奶奶。」
「你……」
「我很好，
謝謝阿姐關心。」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
我說：「你想選什麼無所謂，但是你踩著別人上位，萬一下面的牆塌了，會摔得很慘的。」
我一改在府裡的柔弱，早在她要我替嫁的那一刻，我們的姐妹情便沒了。
出來碰見幼弟，他是來送親的。
從頭到尾將我打量了一遍，確認道：「你現在過的不錯。」
我：「還成吧，姐姐說過，到哪裡我都會過的開心的。」
幼弟說：「這一趟我來便不走了，租了房子，隻等來年春闱。」
我點頭：「這樣也好，回頭缺什麼同阿姐說。」
幼弟一笑：「我可不用你照顧，我隻想快點長大，將來你用的著我的地方，我能出一把力。」
當年替嫁他說不上話，一直是他的心病。
不枉我小時候，總向著他說話。
出來的時候，太子靠在謝允安邊兒上，正在同他說話。
「允安，你什麼時候來幫我，前些時日你的恩師王同州通過他女婿的舉薦想來我麾下效力，我給拒了。」
「為何？」
太子輕笑：「比起他，我更看好你，他當年棄你選了康邵，就證明眼光不怎麼樣。」
「殿下，我如今腿殘了，是個廢人。」
太子道：「那有什麼關系，隻要你心不瘸，便是我需要的人才。」
我輕輕的走過去，對太子行過禮，推著謝允安回去。
謝允安突然問我。
「若你是我，會怎麼選。」
我想了想，問他：「太子傷天害理嗎？」
謝允安道：「不可造次。」
「那太子人品不行嗎？
」
「勤廉雅正。」
「那不就得了，這天下早晚是太子的，你效忠誰不是效，再說既是為了百姓做事，管它上司是誰。」
謝允安陷入了沉思。
下車的時候，謝允安的手無意識的搭在我的手心上，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漸漸發呆。
不容易啊，大半年了，天知道，我等他敞開心扉，等了多久。
謝允安反應過來的時候，要抽走，我卻翻手握了個實實在在。
從小到大，我雖然不爭不搶，可到了手的東西，絕對不會輕易放走。
「夫君，求你個事兒唄。」
謝允安思緒被拉走：「說。」
「我幼弟，準備在京都住下，準備來年的科考，你人脈廣，能不能替他引薦位老師。」
謝允安思索良久。
我道：「為難便算了，
這原本也是我的私願。」
謝允安道：「也不是為難，隻是我已三年未曾拜訪過幾位老師，突然求上門，罷了，改日我去一趟吧。」
我瞬間眉開眼笑。
不為幼弟，隻為謝允安能出門。
所有人可能都想錯了，什麼事兒都不敢煩謝允安，隻會讓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利用他，讓他也參與忙碌起來，他才能好的更快。
晚上的時候，貪冰來了月事，肚子疼的臉煞白。
謝允安套了外衣要去請大夫，我卻拉住了他的手。
貪戀他掌心的溫度，我將他的手覆在了我的小肚子上。
「說不用叫大夫，隻要熱些便能好。」
以前我養的那隻「親親」，就是小貓，每次我肚子疼，它都會趴在我肚子上給我暖肚子的。
謝允安手臂僵直，
卻再也沒有抽走。
我疼著疼著就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發現自己蜷縮在謝允安懷裡。
他眼下一片青影，大手緊緊的貼著我的小腹。
大概是我的動作驚醒了他，他眼睛都沒睜開便問。
「還疼嗎？」
我自然恃寵而嬌：「疼。」
謝允安支氣半個身子，皺眉看著我：「我去找大夫。」
我紅著臉看他：「你給我揉揉就不疼了。」
謝允安的臉也紅了。
9
嫡姐姜城月來了京都半個月，便開始到處交際，她人美嘴甜會說話，迅速成了團寵。
她和莊正德也成了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京都大小地方都留下了他們的成雙成對的身影。
不過，好景不長在，莊正德畢竟是個戍守邊關的武將，
功勞還要從戰場上來，兩個月後便要前往邊關了。
莊正德想讓嫡姐同去，可嫡姐怎會舍棄京都的繁華，她還沒過夠人人追捧的少將夫人身份呢。
聽聞為此事，莊正德還鬧過不愉快，可嫡姐權衡再三，也舍不下京都人脈，仍不願跟隨，隻讓身邊的小丫鬟前往伺候。
莊正德最後是堵著氣走的。
少年人血氣方剛，沒過兩個月，邊關就傳來消息，說伺候莊正德的小丫鬟懷孕了。
大家伙都在背地裡笑話嫡姐得不償失。
嫡姐咬碎牙齒和血吞。
「沒關系，即使生下來也不過一個庶長子，到時候寄養在我名下，還不是要叫我母親。」
我聽後搖搖頭，嫡姐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次恐怕要栽跟頭了。
不過這些都與我沒關。
聽聞溫泉對治療腿疾有好處，
我強拉贏拽著謝允安便去了。
事不湊巧，居然碰上了康邵與王婉兒。
王婉兒見到謝允安便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康邵神情驟冷。
謝允安目不斜視過去了。
我落在一步後，停了腳步。
「康世子，上次不認識您，多有得罪，我給您賠不是了。」
「哼！」
康邵忍氣。
我笑了：「這便是您夫人嗎，不虧是才女典範，不過我瞧著尊夫人怎麼不大開心吶。」
「要你多管闲事。」
「嘖嘖嘖，是不是康世子有腿到處跑，冷落了尊夫人吶。」
康邵氣的翻白眼。
「你別以為我不打女人。」
「唉吆，您還打女人吶，尊夫人實慘。」
「月兒！」
正當我準備在刺幾句康邵的時候，
已經走到月亮門的謝允安回頭喚我。
我頓時扔下兩人，歡快的跑了過去。
「夫君，我來啦。」
身後，王婉兒的眼神更加哀怨了幾分。
走出老遠，聽到康邵與她爭執的聲音，再走的遠，便聽不見了。
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泡溫泉，池水上蒸騰的熱氣，彌漫了整個人工小山谷，管事的人說，這處山泉，一共有七個這樣大大小小的池子。
每個風格都不同，裡面都是引的地底活溫泉，四季恆溫，溫暖舒適。
整個人泡在溫泉裡，別提多暖和了。
泡久了整個身體便開始飄飄然。
屏風格擋的另一面，謝允安的聲音適時傳出。
「溫泉水不可久泡，否則會頭暈目眩，子自身消耗也很大。」
說罷，他讓丫鬟給我送毯子將我先送回去。
說實話，沒有看到夫君出浴圖，很是遺憾。
第二日，我還沒有起，就聽見整個溫泉山莊鬧哄哄的，一打聽，才知道，康邵請了一堆他和謝允安曾經的玩伴來，專門等著謝允安出出糗，要奚落他呢。
我怕謝允安受欺負，著急忙慌的收拾好了去前院。
躲在月亮門後瞧見，院中擺了一桌酒，謝允安不急不躁，端起了酒杯。
「各位兄弟，過去幾年，承蒙關照，我謝允安走過彎路，卻永遠沒有走過錯路，即便如今腿殘了，可也行的直，能堂堂正正的在這天地間立足。
如今我成了家，總不能讓賢妻將我護在身後，所以，我決定還是要搏一搏，即便不能入朝為官，可也能力所能及做些造福百姓的小事。
瞧的上我的便陪我飲了這杯酒，以後大家還是兄弟，瞧不上我的，大路朝天大走一邊，
以後能井水不犯河水便好，我謝允安再次謝過了。」
謝允安仰頭喝盡杯中酒。
原本被康邵喊來，要看謝允安笑話的人有，不明所以，跟著瞧熱鬧的人有，此刻都被謝允安的話折服了。
畢竟，誰願世間少一風流才子呢！
我躲在牆後，扶著胸口一陣心安。
是我小瞧了謝允安，隻要他想站起來，沒有人能將他打倒。
回頭的時候瞧見了王婉兒。
王婉兒將我引到花園處。
「你可瞧見，這便是允安的魅力。」
我看著她，勸慰：「勸你別惦記別人家的夫君，順便告訴你一件事，你爹當年為了讓你嫁給康邵，背後被少坑謝允安吧，謝允安腿傷不治，表面上是為了給自己的學生討恩典，可實際上卻在給自己謀福利。
謝允安頹廢度日，
難道沒有對自己恩師的失望？」
「你胡說？」
王婉兒激動道。
「我胡不胡說，你回去問問自己的好夫君和好爹爹就知道了。」
王婉兒她也許有才，卻看不清真相，她一面喜歡謝允安，一面又什麼都不做，一面嫌棄康邵，一面又坐享其成，將一個貴女的無能為力展現的淋漓盡致。
我搖搖頭，將她遠遠的拋在身後。
手下敗將不足為據也！
10
拐過一道回廊，瞧見謝允安坐在輪椅上，眼神直直的看著我，也不知等了多久。
我心頭一跳，隻覺自己的乖乖人設維持不住。
「你都聽見啦？」
謝允安沒說話，向我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聽見什麼？尋找好一會兒了，不是喜歡溫泉，
怎麼到處亂跑。」
我眼睛一亮，回握了謝允安的手。
「走，我們一起去。」
遠處幾聲鳥鳴,近處泉水潺潺，風裡都帶著草木的清香。
這一刻,我覺得便是自己一直所求的歲月靜好。
又過了大半年,嫡姐姜城月的日子徹底變成了一地雞毛，聽聞莊正德的丫鬟在邊關生下了一子,嫡姐派人去姐回,莊正德說什麼都不讓。
還說自己受了傷,是那丫鬟挺著大肚子沒日沒夜的照顧，他才能有一口氣活下來，莊正德要休了嫡姐,另娶那丫鬟。
當初莊正德對嫡姐怎樣一見鍾情,如今邊對那丫鬟怎樣日久生情。
嫡姐沒了情愛做靠山,又被莊家大夫人厭棄，哪裡還能在人前擺弄自己的光鮮亮麗。
最後不得不守著自己的婆母，終日盡孝，才免受不被休妻的命運。
倒是我那幼弟，在謝允安的舉薦下，拜入名師門下，春闱一舉高中，成了非常年輕的進士，他入宮謝恩的那日，特意繞道來看我。
笑著說：「阿姐,如今我也能護著你了。」
我看著他挺拔的模樣,欣慰的笑了。
後來，謝允安的腿疾雖未完全痊愈,卻已經拄著拐行走無礙。
他輔佐太子,彈盡竭力,深的器重。
去歲更是用自己的謀略平了南邊田產引出來的亂⼦，如今百姓愛戴他，同僚敬忠他，他成了京中⼈⼈敬佩的謝大⼈。
而我，是他最堅強的後盾。
我們有了一雙兒⼥,公爹退下來後，隻管住在後院弄孫取樂，婆母也不管闲事,⼀⼼隻幫我教養子女。
謝府早在兩年前分了家，三房四房不滿二房的事故，鬧的不可開交。
如今我麼大房關起⻔來過⾃己的小日⼦。
吳雨君有難處的時候求上門來，我也幫上一幫。
嫡姐羨慕的人⼈追捧的好日⼦，好像也被我過上了。
京都誰家開宴,都會叫我去熱一熱場子,贊我是難得的全福人。
闲暇時，謝雲安會牽著我的手⾛南闖北，帶著孩⼦們瘋玩熱鬧。
我與謝允安恩愛有加，活成了世間的⼀段佳話。
這一切的初始,莫過於當年那場陰差陽錯的替嫁。
可我想說,替嫁不替命，想過怎樣的日⼦得由⾃己活了算。
春去秋來,歲歲年年。
牆外的權謀傾軋已與我們⽆關。
我們隻願守著這⼀方小天地，圍爐煮茶，品人間詩酒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