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準備三個方案後，我剛發進群裡，表妹就出面質疑。
「小麗姐，結個婚你收費十五萬，也太坑人了吧？」
「都是親戚，你不優惠點就算了，怎麼逮著家裡人薅啊？」
我曬出費用清單，解釋高端婚慶全包就是這個價格。
表妹卻曬出與男友的聊天圖。
「可我男友也做婚慶，他說婚慶加酒席費用最高隻需五萬，你吸家裡人血，太不要臉了吧。」
無論我怎麼解釋，表姐表妹認定我吸血吃回扣，到處罵我不要臉。
直到半年後，表姐婚禮舉行。
看著養豬場上簡陋的婚禮布置。
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笑瘋了。
1
熬了一周，做了三個方案後，
我將 PPT 發在了群裡。
表姐剛選了中式風，一直在群裡潛水的表妹突然跳了出來。
「瘋了吧，什麼婚禮要十五萬？」
「小麗姐，都是親戚，你不給優惠就算了，怎麼還宰自家人啊？」
我看著她發來的消息，愣了一瞬。
PPT 裡寫得清清楚楚，中式風本身比其他風格貴。
婚慶部分報價原本是五萬，老板看我是內部員工，才特批砍到了兩萬。
酒席、賓客、酒店等都需要我負責，十五萬已經是最低價，我怎麼就宰人了？
我壓著火氣，向表妹解釋。
「場地布置、酒店主持人等都包含在裡面，十五萬真的是最低價，不信你去市面上問問，同樣的配置，哪有比我們公司更低？」
下一秒，齊悠悠就發了一張和她男友的聊天記錄。
她@了表姐：「呵！姐，你別聽她胡說，我男朋友家做了十年婚慶，我早就把她的 PPT 發給我男友看過了，人家說了，這種中式婚禮，他們那兒最高也就一萬塊錢搞定！」
「全包所有流程，撐S五萬！」
「要不是我多了個心眼，問了我男友，月姐你現在指不定已經被騙了！」
我點開圖片。
表妹男友陳子晨說中式風格全包負責所有流程隻需五萬。
還暗指我們公司是「專門坑騙不懂行客戶的黑心公司」。
他咬定我虛報了不少錢，鐵定是準備靠表姐婚禮大賺一筆。
我目瞪口呆。
五萬全包，還中高端品質，他是騙子吧？
表姐曾經提要求，婚禮現場的花要進口玫瑰，要泡沫幹冰，甚至還要訂高端酒店給到場賓客休息。
這些都算在費用裡，十五萬都算少的了。
五萬怎麼可能全包？
我想把供應商報價單全部發出來，一條條和她掰扯清楚。
還沒等我動作，表姐一個電話打來。
她第一句話就讓我心涼了半截。
「小麗，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嗎？」
「我們這麼多年姐妹，我真的不想懷疑你，但悠悠那邊說得有理有據，還有她男朋友作證。」
「你真的在我這兒報高價？拿了回扣？」
我和表姐從小玩到大，關系不錯。
也正因如此，表姐才把婚禮交給我籌辦。
我實在沒想到，表姐會真的懷疑我。
我想解釋，表姐卻失望地打斷：「算了，小麗，念姐妹一場我不追究你，可我也不打算讓你接手我婚禮了。
」
「悠悠男友價格實在，我決定還是讓悠悠男友那邊來負責吧。」
她不容我再多說，掛斷了電話。
我舉著手機，有些無措。
實在想不明白，短短幾分鍾，事情就出了這樣的轉變。
我點開群，發現悠悠男友已經被拉進了群聊。
齊悠悠如此迅速，讓我想起表姐讓我籌辦婚禮時，她一直吵著要進群參與討論。
她是不是早就有把活攬過去的打算？
我沒退群也沒有說話。
調整好狀態，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直到下班在回家路上打開微信，我才發現親戚大群突然熱鬧起來。
我點進去就看到小姨@我媽罵：
「姐，不是我說你。」
「你家小麗是出息，賺大錢了，但這心可不能黑啊！
」
「幫自家表姐辦個婚禮，還要從中抽十萬的血汗錢？做人也太不地道了！你這當媽的，怎麼管的？」
2
記憶裡，我成績好，親戚都誇我媽會教小孩。
隻有小姨從未真心誇過我。
小時候我考了第一，她會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我找了份好工作，她又說：「坐辦公室的看著光鮮，還不如自己做生意實在」。
每次我媽被她的話噎得難受，她總是笑嘻嘻地補一句：「哎呀開個玩笑嘛，姐你還當真了」。
我知道，肯定是齊悠悠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告訴小姨了。
讓她逮著機會，在我媽面前風光。
我媽立即@小姨，替我澄清：「小妹，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我家小麗絕對不是那種人！她為了月月的婚禮，
加班加點，人都累瘦了，怎麼可能吃回扣？」
小姨夫打斷我媽：「誤會？哪來那麼多誤會！我未來女婿幹這行十年，他都說了，頂多五萬！小麗報十五萬，不是吃回扣是什麼？」
「姐，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專坑親戚！這事兒，你家必須給阿月一個道歉！」
「就是，心思這麼重，光會讀書有什麼用，人情世故一點不通，難怪這麼大年紀還嫁不出去，誰敢要啊！」
其他幾個平時就愛捧高踩低的親戚也開始幫腔。
我氣得火直往頭上冒。
直接甩出之前準備好的價目表。
「道什麼歉？我說了我沒貪錢。」
「價格多少寫得清清楚楚，不信就自己去查。」
「我單身還沒結婚，你們最清楚酒席一桌要花多少錢了。」
「五萬，
連酒席都不知道夠不夠。」
價目表發出去後，圍剿我的親戚一下子沉默了。
其他多少都辦過酒席。
「五萬好像的確少了，五萬能辦成什麼婚禮？」
「酒席十桌都要差不多這個價了吧。」
眼看大家都開始幫我說話，小姨急了：「大概五萬而已，那怎麼著也比她的便宜，她鐵定吃了回扣！」
然後她又@我媽：「你怎麼教育小麗的，大人說話她插什麼嘴？」
我直接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直接罵我頭上了，還不許我解釋？」
「好了！」大姨終於出面。
「這麼喜慶的事有什麼好吵的，阿月就結一次婚，錢不是問題。」
「選悠悠男友，那是因為他是專業的。」
「到時候大家都要捧場來參加阿月的婚禮啊。
」
最後，大姨三言兩語把事情帶過。
爸媽還有我被罵卻沒有一個人道歉。
我氣笑了。
我媽放下手機，紅了眼圈很是寒心。
「都是一家人，你小姨他們怎麼能空口無憑就誣陷你貪錢，這話傳出去，你以後怎麼做人？」
我爸沉著臉：「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的，見不得我們好。」
我知道爸媽傷心。
嘆了口氣：「算了，以後和他們少來往吧。」
這件事後，我爸媽都很少在親戚群聊天。
然而幾天後，睡前我刷手機。
「婚禮籌備群」又跳出了新消息。
3
「方案做好了，老板請過目~」
表妹男友@表姐。
然後發了一個文件。
我下意識點開，
隻掃了幾眼，就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這能叫他們做的方案嗎？這不是直接把我之前做的 PPT 原封不動地扒了下來嗎！
表姐也不是眼瞎。
她立馬@表妹男友：「這方案好像和小麗的差不多吧。」
表妹趕緊找補：「那不是姐你說喜歡嗎？都是表姐妹，用小麗姐的方案難道她還能不肯？」
我被齊悠悠的不要臉驚到了。
她們自說自話，問過我意見了嗎？
萬一我轉頭把這個方案給其他客戶用了呢？
此刻，我多少已經看清群裡這些人的真面目。
表姐沉默，最後默認翻到最後一頁問起價格。
她問五萬能不能全包時，表妹男友向表姐保證：「姐，這點你就放心，我是專業的，五萬絕對能包圓！」
表妹也笑嘻嘻附和：「你放心，
我可不像小麗姐不靠譜又坑，阿晨可是一分錢沒收，又專業你就等著看吧，包你滿意！」
我也翻到最後的價格表看了看。
好家伙！
一萬塊包婚慶和主持人。
三萬塊包酒席。
一萬塊包酒店禮品。
這麼大概的價格表，有跟沒有一樣。
此刻，我敢打包票，五萬根本無法做到和方案內描述的一致。
眼看表妹和表姐在群內熱鬧討論，還時不時踩我一腳。
我笑了。
呵呵，好啊。
我也期待呢，隻花五萬，他們能弄出什麼水準的高端婚禮。
4
周三一大早。
我帶客戶去酒店看預定好的婚禮場地。
非常不巧，一出酒店門我又撞見了表姐一行人。
自從上次鬧翻後。
表姐認定我吃回扣，就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
她看見我，淡淡地朝我一瞥。
表妹卻是捂著嘴笑了。
她拔高了音量衝到我面前：
「哎呀，小麗姐，你怎麼也在這啊。」
「你也是帶客戶來看場地的？」
然後，她上下打量我客戶一眼，狀似不經意地問：「這次你準備開價多少，該不會又獨吞了好幾萬吧？」
她的話充滿惡意。
表妹的男友也盯著我的客戶套近乎。
「這位女士，你要結婚，要不考慮下我家？」
「我家五萬全包，肯定比你選的這家優惠。」
客戶和我合作多年。
自然是相信我家水準。
再說，這高端酒店一天就要一萬。
五萬，他們租得起？
我冷聲拒絕：「不用了，我們已經籤了合同。」
「還有，沒有證據請不要隨意給我扣帽子。」
「你們的話我都已經錄音，敢打我客人主意，別怪我不客氣。」
表妹臉色一變。
雖然不滿但也不敢再說什麼。
我連個正眼也沒給她們，轉身就帶客戶離開。
路過表妹時，我聽見她嘀咕：「裝什麼，不過是個小公司，看把你能的。」
我冷笑，沒有理會。
之後與客戶簡單約了時間，上了老板的車打算一起回公司。
老板卻突然問我：「你們認識？」
我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才發現老板問的是我表妹男友。
我下意識回答：「那是我表妹男友，也幹婚慶，
我表姐把婚禮交給他籌備了。」
老板皺眉，沒再開口。
直到回到公司。
老板讓我去他辦公室一趟。
5
一進門，他就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說：
「你看看吧，今天那個男的我眼熟，查了一下發現，果然是熟人，你表妹男友那家公司有問題。」
我翻開一看。
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虛假宣傳，以次充好，僅僅半年他們公司至少有十三起糾紛！
有客戶投訴，他場地選址偏遠，婚禮儀式舉行時搭建坍塌。
預定的蛋糕甚至沒按照尺寸制作，害得好幾個客戶婚禮儀式丟了面子。
甚至要求尾款在婚禮前付清，客戶也無法要求賠償。
原來表妹男友的婚慶公司，是家黑公司啊！
一瞬間，表姐和表妹那副得意的臉在我眼前閃過。
她們以為自己得了便宜。
其實早就被人蒙在鼓裡給騙了都不知道。
可這件事，即使知道表妹男友目的不純，我也不打算參與。
等下好心提醒，又要懷疑我是為了吃回扣陷害。
我想了想，決定當做沒看見。
突然，手機響了。
表妹正在親戚大群發圖片。
她發了今天豪華酒店大廳的室內圖。
還配文：「嘿嘿，我男朋友訂的婚禮場地！厲害吧！」
有親戚立馬回表妹：
「哎喲，還是悠悠你男友有本事啊！」
「這廳那麼氣派！真的隻需要五萬全包啊？」
「我有朋友的女兒明年結婚，要不，我把你男友介紹過去？
」
表妹回復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好啊好啊，謝謝姨，到時候我們一定給你朋友辦得氣派。」
這時，表妹卻突然@我：「對了，今天小麗姐也在現場，她客戶和我們定的同一家酒店。」
「姐，我就問問，你們訂酒店花了多少錢啊？」
「該不會你收了人家十五萬全包吧？」
她話裡的含義很明顯。
就是在暗指我坑人，這一刻我更加慶幸剛才的決定。
熱鬧的群聊安靜了幾秒。
表妹繼續放狠話刺激我：
「哎，表姐，我沒那個意思。」
「我就覺得人得有良心，別賺黑心錢，遲早會遭報應。」
「小心錢收了，事後別人覺得你詐騙報警，那就不好了。」
詐騙？報警？
我抬眼看了桌上老板給的文件，笑了。
該擔心的是她吧。
後來，我一句話也沒有回。
表妹覺得沒趣，不再找我麻煩。
之後的幾個月。
表妹和表姐在群裡十分活躍。
兩人處得就像一個爸媽生的姐妹。
甚至一起去了迪士尼樂園玩。
大姨和小姨也因此關系走得更近，我們一家被排斥在外。
我無所謂，根本不在乎親戚情。
簡單看了一眼手機消息。
我就繼續在街上採購。
今天我外出，是為了來找商家預定搭建婚禮需要的木板。
合同籤完，我準備離開。
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男人吊兒郎當：「對對，
就最便宜的那種，有瑕疵也沒關系。」
「反正也沒人盯著看，一塊布下來，啥都蓋住了。」
我眯起眼睛，看著那身材纖細瘦高的男人。
這不是表妹的男友嗎？
我記得，隔壁是賣次品建築材料的商店吧。
陳子晨一邊挑選一邊砍價。
商家算完賬，陳子晨還問老板有沒有認識賣廉價酒的老板。
老板問他要幹嘛。
他不滿地抱怨：「哎，這不是一個親戚要結婚嗎？錢少事多，一個破婚禮搞得這麼麻煩，今天要這個明天改那個。」
臨近婚期，表姐每天都在叮囑表妹男友，急著要看成果。
可每次，他都隻會告訴表姐，放心保證籌備好。
他又道：「酒也要好的，可我上哪找好酒給她！隻能買假酒摻點水了。
」
我默默用手機把他做的事情錄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望著陳子晨的背影，我開始好奇，婚禮那天會是怎樣的情形。
很快，半年過去。
到了表姐的婚期。
當天早上，她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親朋好友請到下面的地址，參加我的婚禮吧～」
我查了一下地址，偏遠，在郊區。
有親戚也奇怪地問了：「這是在哪？好像有點遠啊，怎麼不在市區的酒店辦？」
「是啊，怎麼跟之前說的不一樣。」
表妹立馬跳出來挽尊：「郊區才好，大場面，風景好，好布置大場景。」
她解釋完，沒人再問。
可我在籌備群，所以知道是表妹男友工作失誤，場地被別人預定。
但他解釋，
他已經找了郊外的一個中式別墅布置婚禮。
說是不加價，一樣是中式包表姐才沒有繼續追究表妹男友。
再加上有表妹這層關系，表姐放心。
一個小時後，我到了婚禮舉行地點。
下車時，我看見表妹穿著粉紅小香風，妝容精致，和親戚有說有笑。
她說婚禮氣派，魚翅鮑魚管飽。
不像我，隻會坑人。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可到了舉行婚禮的地點。
大家都傻眼了。
6
門前，我們被一個陌生男人攔住。
「你們誰啊？來參加李露露婚禮的？」
所有人都一臉莫名其妙。
表妹說：「什麼李露露，我們是來參加我表姐婚禮的。」
那人不耐煩地擺手：「那你們找錯了，這裡是李家女兒的結婚酒席。」
親戚們不知所措，問表妹：「你不是來過嗎？」
「怎麼是別人的婚禮啊？」
表妹急得額頭冒汗。
「我哪知道，昨天我們還來過彩排的。」
表妹叉腰瞪著那人：「這婚禮是我男友策劃的，新娘是我表姐許月，什麼李露露，你讓我們進去！」
她一擺手，像個潑婦把那人推開。
突然，她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陳子晨三個大字她雙眼發亮，立馬接了電話：「子晨，怎麼回事啊，我們到了，怎麼說是李家的婚禮？」
電話那頭傳來陳子晨的催促聲：「悠悠，你走錯了，姐的婚禮在前面，你再往前走幾公裡！」
表妹聽到男友的話，頓時松了口氣，笑著招呼大家往前走。
我冷笑著看著這一切。
接下來，大家越往裡走，越覺得臭。
好幾個親戚受不了了。
有人捂著鼻子問：「這什麼味啊？不是走錯了吧？」
「是啊，怎麼可能在這裡舉辦婚禮？要不問問阿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