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霆淵臉色瞬間一沉。
我險些破功笑出聲。
與 20 來歲的男孩相比，32 歲的江霆淵的確算不上年輕。
「好了，人家沒有惡意，你攻擊性別那麼強。」
我拉了拉周彥辰的衣袖，朝面露失落的兩人道別。
「我們順路，就不勞煩你們特意送我了。」
在江霆淵欲言又止的難看神色中，我坐上周彥辰那輛騷包的紅色跑車。
晚風吹起我的頭發。
失憶，當然是假的。
我不過在那場小車禍的病歷裡做了些手腳，不論誰來查，都隻有一個結果。
溫知意因外力撞擊，加上抑鬱症引發了選擇性失憶。
爸媽報復一個人的方式，是讓他名利雙失。
而我不同。
江霆淵非要演深情，
不要臉地惡心我。
那他就該好好嘗一遍我當初所受的痛苦。
13
豪門培養的繼承人，沒一個蠢的。
江霆淵很快搬到我公寓隔壁，幾次「偶遇」後，發現我依然不愛下廚。
幾天後，我剛掏出鑰匙，對門先開了。
江霆淵身穿白襯衣，圍著黑色圍裙，笑容溫和。
「溫小姐，我不小心做多了，不嫌棄的話，一起吃點？」
肚子適時地響起，我彎起眼睛。
「好呀。」
滿桌都是我從前愛吃的菜。
江霆淵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忐忑。
「這些菜，我從前經常做給我的……妻子吃，還合你的胃口嗎？」
我低頭掩下諷意，專心吃飯。
「那她可真有口福，
比中餐館的好吃多了。」
他暗暗舒了口氣，聲音染上幾分低落。
「隻可惜……她不在了，咱們都是華國人，你要喜歡的話，以後我順手多做一份。」
「抱歉呀，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我放下筷子，配合他的表演。
「總不能白吃你的飯，這樣吧，我給你每月 300 刀，就做晚餐行嗎？」
對我的失憶，江霆淵既失望又慶幸。
能多跟我接觸，他自是答應得爽快。
可之後，我對他明裡暗裡的示好。
都是隻接受，不回應。
除了共進晚餐，始終保持著不鹹不淡的鄰居關系。
結束期末周，我跟小組的伙伴去了酒吧，玩到接近凌晨。
周彥辰送我回家，或許因為雪夜太美，
或許因為酒意微醺。
那張好看的唇靠近時，我沒有躲開。
熾熱又纏綿的吻，很快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食色性也，我不介意更進一步。
但樓上有人快碎了。
戲還得繼續。
在事情失控前，眼眸濡湿的小狗被我無情推開。
察覺到自己的逾越，周彥辰面色漲紅，慌張地辯解：
「阿意，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這是我的初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
他從大衣口袋取出包裝精美的項鏈，語氣懊惱：
「早知道不喝這麼多了，今天是聖誕節，我本來是想跟你表白來著……」
我接過項鏈，戴上：
「答應你了，
明天見。」
留他怔在原地，轉身上樓。
果然，江霆淵就站在走廊的窗邊。
「你不回我的消息，就是跟小白臉去約會？」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仿若未覺，漫不經心道：
「忘記跟你說今天不用做我的飯了，這個月我多給你 100 刀，就當補償吧。」
「我要的不是錢！」
他扣住我的手腕，語氣急切：
「知意，我不信你沒察覺到我喜歡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比他對你更好……」
我輕輕抽回手，語氣溫和卻疏離：
「以後不用再給我做飯了，錢我待會轉你。」
在他破碎的目光中，我輕聲補了一句：
「抱歉，江先生，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
江霆淵僵在原地，我繞過他，進了公寓。
要我說，米國的房子質量是真不行。
隔音奇差。
隔著門板，我都能聽見江霆淵拳頭砸在牆上的悶響。
14
我似乎總能談到佔有欲很強的男人。
區別在於。
江霆淵要求我的世界裡隻能有他，別說跟男同事闲聊，連同性也不允許親近。
而周彥辰雖不幹涉我的交友，卻像在我身上裝了監控似的，總能在異性對我流露好感時，適時出現宣示主權。
就像現在，得知江霆淵曾是我的「飯搭子」後。
每次送我回家，周彥辰都執意將我送進家門。
在樓道裡，我們依依不舍地談笑、擁抱、親吻。
確認我獨自進門後，隔壁門縫那道不安的陰影才會消失。
江霆淵故技重施，開始與我頻頻「偶遇」。
在超市，在健身房，在我常去的中餐廳。
次數一多，在他再次開口問我能不能拼桌前。
我平靜地說：
「江先生，我有男朋友了，你再糾纏的話，我會直接搬走。」
丟下這句話，我幹脆地步出餐廳。
江霆淵映在玻璃門上的臉，如困獸般驚慌、無措。
戀愛的第三個月，我順理成章地將周彥辰帶回了公寓。
在他做好飯、洗完碗、收拾妥當，準備離開前。
我將人按到門上。
踮腳，貼近他通紅的耳廓輕聲誘惑：
「今晚，要不要留宿？」
......
怎麼有人能惡劣如斯？
等我意識到羊入虎口時。
已經晚了。
我精疲力盡。
而他頂著一張無辜又青澀的帥臉，投入地做著惡劣的事情。
不知餍足。
清晨。
有人溫柔地撥開我額前碎發，虔誠地落下一吻。
「早餐做好了，記得溫一下再吃，我有個選修課，先去學校了。」
再醒來，已近中午。
昨晚那麼鬧騰，隔壁卻S一般寂靜。
我心情頗好地哼著歌，拎著垃圾袋推開後樓梯的門。
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
江霆淵蜷坐在上一級臺階，腳下散落著數十個煙頭。
「知意...」
他抬起頭，眼下青黑濃重，昂貴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
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條被雨淋透的棄犬。
「你喜歡什麼類型，我都可以學，可以改！」
那雙倨傲的眼睛，布滿血絲，隻剩下卑微的祈求。
「小白臉能做的，我也能，他不能的，我都會做到。」
「求你……別殘忍到不給我一個機會。」
看著他這副徹底放下自尊的模樣。
我心底升起一股奇異的愉悅感。
「霆淵哥哥。」
我微微傾身，喊出久違的稱呼：
「其實上次我說不喜歡你……是騙你的。」
他瞳孔一縮，黯淡的眼眸驟然迸發出光亮。
「見你的第一面，我就覺得好熟悉，但那樣強烈的感情，有點嚇到我了。」
「況且，我們之間還隔著七年的年齡差，但是。
」
我後退一步，聲音輕軟：
「就當是給彼此，一個嘗試的機會。」
將垃圾扔到垃圾桶。
我回頭對他笑了笑。
「你的生日快到了，我們那天去約會好不好？」
江霆淵猛地站起，整個人像是活了過來。
「好！我，我來安排，你一定會喜歡的。」
看著他臉上失而復得的狂喜，我嘴角笑意更甚。
從地獄到天堂，再猝不及防地墜下。
那一定很有趣。
15
我故意遲到了兩個小時。
江霆淵選的這家餐廳，我曾跟他幾次提到這裡的千層面很好吃。
可他不知道，餐廳隸屬溫氏旗下。
監控裡，江霆淵獨自坐在精心布置的餐桌旁。
神情從期待，
漸漸轉為不安，最終一片灰敗。
期間，溫瑤的電話瘋狂打進來，他反復按掉。
手機不斷彈出文字，質問他為什麼不回家，說自己S也不會離婚。
果然。
糟糕的婚姻平等地逼瘋每一個女人。
終於，手機屏幕第十次亮起時，江霆淵接起了電話。
時機到了。
他的聲音壓抑著疲憊和不耐：
「我的妻子隻會是知意，你不肯體面解決，那就訴訟離婚！別忘了，你現在一無所有，孩子撫養權我拿定了！」
餐廳的燈光驟然熄滅。
生日歌響起，江霆淵僵硬地轉過身。
我捧著點燃蠟燭的蛋糕，嘴角扯出譏诮又難過的弧度。
「我不嫌棄你年齡大，為了你跟男朋友分手，還親手做了蛋糕想給你驚喜。
」
我的聲音很輕，卻不難聽出哭腔：
「結果，是你給了我一個驚喜。」
他臉色霎時慘白，聲音艱澀：
「知意，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我目光憤怒，貶低的話張口就來。
「解釋你是二婚男，還瞞著已婚有子的事實來騙我？」
人人追捧的天之驕子，大概從未聽過如此刻薄難聽的話。
江霆淵渾身一震，眼圈倏地紅了。
「不是這樣的！」
他眼角劃下一行淚，顫抖著來拉我的手。
我卻沒給他機會，將蛋糕重重砸去。
「人渣！」
扔下這句話，我捂著臉轉身就跑。
穿過熙攘的街道，我在無人的街角放聲大笑。
半晌，我抹去笑出的淚，平靜轉身。
「出來吧，跟了一天不累嗎？」
拐角處，周彥辰緩緩走出。
16
「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想瞞你。」
我深吸一口氣，將前因後果坦然相告。
最後，我垂下眼睑：
「我沒你想象中那麼好，想分手的話，現在就可以走了。」
周彥辰雙眼通紅，像隻被欺負狠了的小狗，氣鼓鼓地瞪著我。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就算沒法讓他吃花生米，至少也能套麻袋揍他一頓啊！」
他好像哭了，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還有，你想分手門都沒有！」
「我屬蛇的，我媽也從小就罵我是個賴皮蛇，我以後纏定你了！」
結實的胸肌劇烈起伏，
迷得我詭異地頓了頓。
「你確定？」
我恐嚇他：「我是一個滿腹算計、睚眦必報的人,欺負我的人都沒好下場,就連養父母也被我親手送進監獄了，你要敢背叛我......」
接下來的話,被周彥辰溫柔又堅定的吻打斷。
「不會有那一天。」
他捧住我的臉,拇指輕拭我未幹的淚痕。
「阿意,錯不在你,別再這樣貶低自己了。」
「你不過是一個拼命保護自己的小女孩罷了。」
夜風拂過發梢。
那一刻。
我驀地想起多年前，那個瘦弱卻能把霸凌者揍到求饒的小女孩。
她從來就不是溫順的綿羊。
隻是在江家華麗的牢籠裡,壓抑得太久，差點忘了本來的模樣。
還好。
我重新找回了她。
17
正逢畢業季，我搬離公寓,徹底消失在江霆淵的世界裡。
他遍尋無果，失魂落魄地回到港城。
可他在國外太久，國內根基早已松動。
幾番決策失誤,資金鏈徹底斷裂。
江氏的傾頹已成定局。
破產、清算、競拍。
收購方進⾏資產交接那⽇。
江霆淵不可置信地看著收購方那欄的籤名。
溫知意。
他猛地抬頭,SS盯著對⾯的中年⼥人。
「她在哪？」
陳副總似早有預料,淡然開口：
「反正不在港城。」
「所以……她根本沒失憶,⼀切都是為了報復我……」
「對。
」
江霆淵忽然低笑起來，笑聲嘶啞癲狂：
「哈...哈哈...她連見我一面的勇⽓都沒有，沒有愛，⾄少還有恨不是嗎？」
他眼底泛起病態的光。
「溫知意這輩子也不可能擺脫我,她……」
「您誤會了。」
陳副總打斷他，平靜地陳述：
「姜總說,您這點資產她原本看不上，但離婚時她分得太少，該拿的得拿,勞我⾛這趟。」
江霆淵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副總收起⽂件，無視他蒼⽩的臉色,⾃顧⾃說著。
「對了。」
「您⼤概想知道姜總近況吧？她現在生活很美滿,小男友很體貼，孕期反應也不⼤。」
「年輕就是好。」
她轉身前,
像是隨口提起。
「不像當初跟您在一起時,怎麼折騰都懷不上。」
⻔輕輕關上。
江霆淵背脊佝偻下去,一點點滑坐在地。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空蕩的辦公室裡,隻剩下痛苦、壓抑的嗚咽聲。
後來,江霆淵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出於不⽢,又或許惦記江家僅存的那點資產，溫瑤始終咬S不離婚。
兩人在破敗的婚姻⾥互相折磨，三天兩頭鬧上社會新聞。
最終,社工介入，他們的孩⼦被送至福利院。
這段插曲，是陳副總時隔數⽉匯報時，順口提起的。
但很快，我們⼜重新討論進軍亞洲市場的下⼀步動作。
許久，結束視頻會議。
我倚在花園的躺椅上,媽媽遞來⼀碗滋補靚湯，
爸爸在教周彥⾠怎麼給寶寶換尿布。
陽光透過葉隙,影影綽綽落在我身上。
微風愜意。
我撫著微隆的小腹，感受那神奇的胎動。
前塵舊事，隨之飄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