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時，你研究生剛落榜，為了讓你知錯，我故意態度冷淡了些。沒幾天，你又打電話告訴我，沈叔叔患上癌症需要一大筆錢，我以為……以為……」
我冷笑著，補充他沒說完的話。
「以為這是我博取你注意力的小手段？」
傅斯年垂眸，無端落下幾滴淚來。
他一個勁兒地向我道歉。
我盯著男人，驀地想起另一件事，扯了扯唇道：「可是，傅斯年，我跟你解釋過很多遍了。」
「當初沒考上 A 大的研究生，是因為姜似錦在從中作梗，故意讓我復試不及格，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
傅斯年錯愕地看向我。
眼底卻仍有疑慮。
三年前，
為了考上傅斯年所在的 A 大的研究生，我不敢耽誤一分一秒，幾乎是抓緊一切時間用來學習。
所有的娛樂都被我戒掉。
不再繼續纏著他。
保持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的作息。
當時，傅斯年也給我準備了很多沒在市面上流通的復習資料。
初試結束。
男人在考場外等我，接我去吃飯。
我蹦蹦跳跳，牽起他的手，笑著承諾：「傅斯年，等我，這次我一定考上你在的學校。」
可惜隻差一點。
盡管我初試成績第一。
卻還是因為復試不及格被刷了下去。
我以為，是自己準備得不夠充分，是自己在復試時表現得不夠好。
可偏偏姜似錦主動來挑釁我，還告訴了我真相。
「沈眠，
你真可憐呀。」
「不會是真的覺得自己能力不夠，才沒有考上的吧？嘻嘻，其實是因為楊教授是我舅舅，他知道我討厭你，於是暗中操作了一番。」
「我當然不會讓你考上 A 大呀。」
「不僅僅是因為不想你跟斯年在一起，更是因為我厭惡你，你這種人就該乖乖待在泥潭裡啊，少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6
我氣得渾身顫抖。
理智被怒火蠶食。
當即抓住她的頭發，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口不擇言地用一切難聽的詞匯辱罵她。
「賤人！小三！」
「你他媽怎麼不去S啊？」
然而下一刻，傅斯年衝了進來。
男人狠狠推開了我，把姜似錦護在身後，擰眉對我怒吼。
「沈眠，你在幹什麼？
！」
我想不了太多，隻紅著眼眶，委屈地把姜似錦剛才說的話都告訴了他。
傅斯年的眉頭皺得能夾S一隻蒼蠅。
他冷冷喝止我：「你夠了！A 大研究生考試程序規範，楊教授更是出了名的公平公正，怎麼可能故意為難你？」
「就算你心裡難受，不喜歡似錦，也不應該為了一己私欲，毀掉別人的清白！」
姜似錦捂著自己那半張被扇腫的臉。
不復之前的驕縱傲慢，怯怯看向我，楚楚可憐地開口。
「沈眠，沒考上是你的能力不夠，跟我真的沒有任何關系。」
「別向我舅舅潑髒水，求你了。」
「他教書育人了幾十年，不該因為你的嫉妒，害得他名聲受損。」
傅斯年厭惡地瞥了我一眼。
摟著女人離開了。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兩人的背影，渾身冰冷。
那天過後。
大概是為了給我教訓，傅斯年對我一直很冷淡。
我如同行屍走肉，忙著準備畢業的事情，也不再主動聯系他。
甚至無數次想。
就這樣吧。
跟他在一起，好像也就那樣。
直到在我拿到畢業證的那天。
爸爸突然病倒。
我打電話向傅斯年求助，被他冷漠拒絕。
然後沒多久。
爸爸離世。
甚至他閉眼前一秒，攥著我的手，說的都是：「這件事先別告訴斯年，他前途無量，我不想讓他分神。」
我閉了閉眼。
淚水滾滾而落。
很想告訴爸爸，傅斯年知道的，他甚至不願意借我們手術費。
他就是個白眼狼。
但迎著爸爸期盼的眼神。
我終究是什麼也沒說，隻點了點頭。
處理完後事，我給傅斯年發去分手短信，當然他沒有回復。
不等我從悲傷中走出來。
一段錄音在網上曝光。
是那天我辱罵姜似錦、「汙蔑」楊教授的錄音。
姜似錦截取片段，以受害者的角度，發布在了網絡上，求網友給她一個清白。
很快，網友們扒出了我的身份。
一時間，鋪天蓋地的，全是討伐我的言論。
【這人也太惡心了，自己能力不行沒上岸，竟然張口就是汙蔑好端端一個教授。】
【我上過楊教授的課，他真的很好，不像是徇私舞弊的那種人。】
【姜同學還是太善良了，
要是我，早就報警了，非得讓她蹲幾天局子不可！】
【這人叫沈眠，是 D 大的，大家一定不能讓她上岸啊。】
【不僅如此，我還聽說，她挾恩圖報，看上了別人的男朋友，非要插足做小三。】
【嘖嘖，她怎麼敢的啊？凡事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吧。】
那幾個月。
我不敢出門，不敢上網，成天將自己悶在房間裡。
最嚴重的時候。
甚至害怕光亮。
我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因為巨大的精神壓力，也吃過幾個月的藥，看過心理醫生。
但因為經濟窘迫。
沒多久，就停止了治療。
反反復復兩年多。
直到半年前，在朋友的介紹下，我來到這家貓咖工作。
雖然工資不高。
但總算回歸了正常生活。
我也不敢再奢望其他。
7
聽完我平靜的敘述後，傅斯年心疼地看著我。
男人嗓音艱澀：「眠眠，我不知道你經歷了這些，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氣笑了。
反手給了傅斯年一巴掌。
「裝尼瑪呢！」
「你把我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怎麼聯系你？」
「現在擱這兒裝什麼好人？！」
走投無路的時候，我是想過讓傅斯年拉我一把的。
可打過去的電話提示永遠是空號。
發去的消息，提示的，也永遠是紅色感嘆號。
吃不起飯的那段時間。
我戴著口罩墨鏡，裹得嚴嚴實實，去 A 大門口蹲過他。
但根本找不到這個人。
又或者是，他不想讓我找到他。
傅斯年被扇的那半張臉迅速泛起紅色的指印。
他沒有生氣。
隻是悲傷地看著我。
「眠眠，如果打我能讓你好受些，你盡管對我動手。」
我自顧自往店裡走，懶得再看他一眼：「滾遠點兒，扇你我都嫌髒了手。」
傅斯年付了錢。
在貓咖裡待了一天。
他要麼盯著我看，要麼發呆。
直到晚上關門。
男人跟著我，殷勤地說要送我回家。
我沒忍住又扇了傅斯年一巴掌，怒罵道：
「賤人！」
「想讓自己不那麼愧疚、想彌補我啊？那你就去S啊。」
「你S了我肯定就原諒你了。」
畢竟，
沒人會跟一個S人計較。
傅斯年不敢再跟著我了。
隻是，在離開之前，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會將當年的事情調查清楚。
我冷笑一聲，罵他傻逼。
就算調查清楚了有用嗎？
爸爸離世，我的人生也已經被他們毀了啊。
沒想到，送走一個賤人，又來一個賤人。
姜似錦穿著滿身奢侈品找到我時，我正在給貓鏟屎。
她捂著鼻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沈眠，這些年吃的苦頭不夠是不是？你竟然還敢勾引斯年！」
「我告訴你，當年的事情，你不可能找到證據。」
「你要是識相的話，我可以施舍給你一筆錢，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你要是敢繼續纏著傅斯年，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
我沒搭理她。
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將鏟起來的屎收集到塑料袋裡。
姜似錦沒得到預想中的回應。
氣得狠狠跺了跺腳。
「你聾了嗎？」
我依舊不理她。
直到幹完手上的活，才將視線落在她身上。
我有些疑惑：「你竟然還敢來找我？」
姜似錦雙手抱胸，笑得一臉得意。
「我當然要來找你，來看看底層人的生活是怎樣的。沈眠，我替你選的這條路，還喜歡嗎？」
「你當初要是有自知之明一些，或許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有些人不是你能覬覦的。」
我淡淡「哦」了一聲。
然後，在姜似錦不解的視線下，將滿袋子的貓屎從她頭上倒了下去。
這兩天。
有幾隻小貓腸胃不好。
總是拉稀。
在女人尖銳的叫喊聲中，她被我倒了滿頭的屎，稀稀拉拉地掛在頭發上。
燻得我沒忍住戴上了口罩。
姜似錦氣哭了，話都說不利索。
「啊啊啊啊，沈眠你個賤人，我要S了你！！！好臭……yue……yue……好臭！」
女人哭哭啼啼地跑走了。
說晚幾天再找我算賬。
我朝她揮了揮手，高聲喊道：「那你一定要來啊，別忘記了。」
8
回到出租屋，手機提示收到一筆轉賬。
金額是一百萬。
上面備注了「自願贈與」。
錢是誰給的不言而喻。
我當然是毫無負擔地通通收下。
這是傅斯年欠我的。
幾天後，比姜似錦更先找到我的，是傅斯年。
男人看上去又憔悴了幾分。
他嗓音沙啞，悲傷道：「眠眠，時間過去太久，我找不到證據了。」
「你也放下好不好？」
「我現在有很多很多錢，足夠我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我們結婚，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無憂無慮地生活怎麼樣？」
我冷冷回他：「不怎麼樣。」
我這三年過得這麼苦。
他們憑什麼能光鮮亮麗地生活。
傅斯年明顯一噎。
他嘆了口氣，這幾天，仿佛老了十多歲。
「你要怎麼樣才肯消氣？」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不輕不重道：「讓我爸活過來，
把我爸資助你的錢都還回來。還有，姜似錦毀了我的人生，讓她賠給我。」
「你要是能做到這些，我就原諒你。」
傅斯年張了張嘴，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我在心底暗暗罵了他幾句。
賤人！
說幾句好聽的話誰不會？
回到出租屋後，我開始整理這些年保存下來的資料。
當初爸爸資助傅斯年的證據。
還有他間接害S爸爸的監控視頻。
以及姜似錦那些年如同小三一般的所作所為。
當然，也有那天，她來挑釁我的錄音。
有了傅斯年自願贈與我的那筆錢。
我還請了律師，收集姜似錦當年故意歪曲事實、帶頭網暴我的證據，向法院提起訴訟。
我的人生都被他們毀了。
所以他們憑什麼過得這麼好？
第二天，傅斯年像鬼一樣，陰魂不散地又來找我了。
他帶了我最愛吃的糖炒慄子、玫瑰花，還有價值昂貴的禮物。
說要彌補這些年對我的傷害。
傅斯年一邊剝著慄子殼，一邊回憶著過去。
「眠眠，你以前最愛吃這個了，每次都讓我陪你去買。」
「可每次買回來，你剝開的第一個板慄，總是先喂到我嘴裡。溫熱的、又甜又糯，當時我不懂珍惜，還覺得你貪吃，現在讓我來替你剝慄子好不好？」
他還把自己說感動了。
情不自禁地紅了眼眶。
恰好，手上的慄子也剝好了殼，傅斯年滿懷期待地遞給我。
我狠狠一掌拍開了。
板慄仁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好遠。
我滿臉嫌棄地開口：「誰要這麼不值錢的東西？
」
「除了那條鑽石項鏈，其餘的便宜貨，你都帶回去。不過，鑽石不保值，以後還是買黃金送給我吧。」
「對了，我早就不喜歡吃板慄了，下次別買。」
傅斯年愣了好一會兒。
他眼睛蒙上層水霧，亮晶晶的。
片刻後，男人點了點頭，嘆道：「眠眠，你還在怪我，怪我當初說你貪慕虛榮。」
「可那時，我真的不知道你過得那麼辛苦，我以為沈叔叔給我們的都是一樣的。」
我隻覺得好笑，開口嗆他。
「那你可以補償我啊。」
「再自願贈與我一百萬唄。」
聞言，傅斯年真的去聯系銀行，給我的賬戶打款了。
我數著賬戶裡的零。
心情總算好了些。
9
當天，
騎著電瓶車回出租屋的路上，我心情頗好地哼起了歌。
但還沒騎多遠。
就被後面的一輛保時捷撞飛了出去。
幸好，我福大命大,身上隻有些擦傷。
從地上站起來時。
姜似錦已經走到了我跟前,雙手抱胸,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眠,我上次說了，再敢勾引斯年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你倒是膽子大，竟然還敢出現在他面前。」
「這次隻是給你的一個小教訓,再有下次，就不是讓你受傷這麼簡單了。」
「對了，醫藥費、誤工費什麼的，我都會賠,你別擔心。」
我揉了揉被摔得發疼的膝蓋。
感覺渾身好些了。
從地上爬起來，拽住姜似錦保養得光澤柔順的長發，就是哐哐兩巴掌。
「賤人,三年前沒扇夠你是不是？！現在又主動湊到我身邊挨打。」
很快,女人的臉就被我扇腫。
嘴裡吐出的話更是含糊不清。
最後，還是路人看不下去,替姜似錦報了警。
但得知處理結果後。
女人氣得險些昏厥過去。
因為我不僅不用承擔任何責任,還能得到一大筆賠償。
姜似錦沒忍住怒吼：「憑什麼啊？！」
「憑我有精神疾病啊。」
我在最絕望的那年，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後來又轉雙相了。
還沒對她出手呢。
她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姜似錦賠了我五十萬之後,我才同意跟她和解。
女人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放話不會讓我好過,
便開著保時捷,揚長而去。
我當然知道她想耍什麼手段。
無非又是想歪曲事實,引導網友網暴我。
但這一次。
我比她的動作更快。
這些年手機的證據被我盡數放在了網絡上。
而如今，傅斯年和姜似錦正風頭正盛。
有關他們的黑料一經發出，立刻就吸引了一大批⽹友的關注，當晚就衝上了熱搜第⼀。
#傅斯年姜似錦⼈品。
#傅斯年白眼狼。
#姜似錦插⾜別⼈感情並試圖引導網暴。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都是辱罵二人的⾔論。
【三年前,姜似錦放出那段錄⾳說要替舅舅澄清,我還以為是真的呢,好陰險啊這⼈。】
【我當時還納悶呢,都沒傳出這個消息,她這不是多此⼀舉嗎？
原來是為了故意引導網暴啊。】
【這對渣男賤⼥太惡⼼了。】
【也別放過傅斯年好嗎？沈家給他花了⼤幾十萬,他竟然眼睜睜放任⾃己的恩師去S。】
【要我說，當初就不該資助這種⽩眼狼。】
我一條條地翻看著。
卻沒有多少報復的快意。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一定會勸爸爸，不要資助傅斯年。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那天過後，傅斯年和姜似錦兩⼈的名聲爛透了。
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他們不敢上網、不敢出門。
而沒多久,我向法院提起的訴訟被受理,傳票也到了姜似錦⼿裡。
開庭的前一天。
我接到傅斯年打來的電話。
男⼈聲⾳沙啞得不像話。
「眠眠,對不起，我才知道，原來當初的你這麼痛苦。」
「但我真的沒想害沈叔叔。」
「你放⼼，等我下去⻅到他了，⼀定當面向他道歉。等我⾛了,我的遺產都會留給你，就當對你的補償。」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靜靜聽男⼈說完。
沒回答。
直到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斷了電話。
次⽇,我向姜似錦提起的訴訟也有了結果。
因為對我造成了嚴重的傷害。
她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我帶著傅斯年留給我的遺產，換了個城市生活。
在我的世界裡下了整整三年的雨。
這一刻，終於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