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膚白,明眸,腰肢軟。
向來為天朝貴族男子所喜,年年上貢不斷。
誰家女子得選貢女,賞銀百兩。
爹娘命好,生的女兒個個俊俏。
憑著女兒們的賞銀,過著人人豔羨的闊綽生活。
眼瞅著銀子見底。
我知道,輪到我了。
1.
爹爹把我送到貢女選拔太監面前時,並沒有前幾次那般穩操勝券的底氣。
他把僅剩的一小塊碎銀子塞到選拔太監袖子裡,諂媚地賠著笑臉。
「曹公公您通融通融,這丫頭原本挺白淨的,最近不知吃什麼吃得滿臉紅疹,過幾天肯定能消下去……」
這些日子,爹爹看我的眼神總帶著掩飾不住的厭惡。
因為我雖然頂著一張比幾個姐姐都要貌美的臉,
皮膚卻時好時壞,動不動就滿臉冒紅疹。
原本想著調養幾日就能消下去。
奈何等了一天又一天,眼瞅著貢船就要回京也不見好,隻能硬著頭皮把人送來。
如今時局動蕩,貢女每隔幾年才遴選一次。
錯過這次,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自是早換成銀錢比較妥當。
「淑兒給曹公公請安。」
我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掌事太監行了個禮。
這位首領太監是當今王上面前的紅人。
前些年,三位姐姐皆是經他的手選拔入京,奔向所謂的璀璨前程。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骨枯黃土。
四目相對時,曹公公有一瞬間的怔愣。
以至於垂下眼眸後,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依舊纏繞在我身上,似在探究些什麼。
正待說話,
卻被不遠處一陣悽厲的哀嚎聲打斷。
隻見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正拎小雞似地拎著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女往這邊趕。
「不要!」
穿著粗布麻衣的婦人,挺著大肚子顫顫巍巍地跟在後面追。
好不容易追上來,噗通跪下SS抱著男人的腿,不住地悽聲哀求。
「當家的,求求你了,素兒還小,求你不要把她賣了!」
女人抱得極緊,男人甩了幾次愣是沒能甩開,索性也不顧她有孕在身,惱羞成怒地狠狠一腳踹過去。
他吐出一口黃痰,扯著嗓子咒罵。
「不知好歹的賤人,讓這賠錢貨去天朝做貢女是去享福的,你再敢攔,老子就把她賣進窯子裡千人騎萬人枕!」
男人那一腳極重。
女人捂著肚子抽搐不止,身下也見了紅,
再想攔也是有心無力,隻瞪大眼睛SS盯著女兒離開的方向。
這樣的場景,幾乎日日都在上演。
星羅這般彈丸小國,數百年來皆是別人欺凌的對象,被殖民了一茬又一茬,人S了一片又一片。
如今倚靠天朝上國庇佑,才堪堪躲過戰亂之苦。
然而土壤貧瘠物產不豐,又連年旱涝災厄,沒有戰亂也僅僅隻是勉強填飽肚子,連喝碗豆腐湯都是奢侈。
哪怕知道送去天朝的貢女大多不過是權貴玩物,活不過兩三年光景,依然覺得那是不可多得的尊榮。
起碼吃過見過享受過,總比在貧瘠中生,在貧瘠中S好得多。
男人並不理會妻子的S活,隻快步把用麻繩捆住手腳的少女送到曹公公面前,點頭哈腰賠笑的模樣和我爹如出一轍。
「公公,素兒這丫頭雖然年紀小了點兒,
卻也是個美人胚子,待長開了必定容色不俗,您看著少給點兒賞銀也罷了。」
那少女被綁著手腳,嘴巴也用破抹布堵了個嚴嚴實實,一雙眼睛卻如利刃般SS盯著父親。
那種清晰明了的恨意,活似伺機而動的猛獸,隻要一有機會,定會毫不猶豫地取了對方的性命。
曹公公看了看滿臉狠戾的少女,又掃了掃男人還有些往外滲血的額頭,尖細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似笑非笑。
「這種性子咱家可不敢要,萬一傷了貴人如何是好?」
「這丫頭就是不知S活,狠狠揍幾次打服了就好!」
說著抬腳就要往女孩身上踹。
2.
他的動作很快,可惜我的動作更快。
在他抬腳的瞬間趁其不備將其絆倒在地,不等他有所反應,已是飛快抽出侍衛腰間的佩刀,
麻利地割斷了金素兒身上的繩索。
人人都說我這般天生的美人胚子,要細細養著才能賣個好價錢。
我卻不願在家裡待著,日日下地幹活,去山裡割草打獵。
在我日復一日的刻意訓練下,如今已是反應敏捷出手果斷,更不怕見血。
無他,娘親和幾個姐姐的遭遇讓我早早明白,美貌並不是保命的武器,隻有加了狠戾的美貌才能無往而不利。
金素兒怎麼都沒想到我會幫她,但也隻是呆愣了一瞬,就衝過去狠狠一口咬上了男人的脖頸。
看得出來,她真的恨毒了自己的父親,出手就是S招。
奈何雖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可她太過瘦小,哪裡會是個壯年男人的對手。
男人被徹底激怒,狠狠一拳把人打了出去。
金素兒重重摔在地上,嘴裡吐出一口血,
卻並沒有放棄,反而如一頭鬥牛般再次猩紅著眼睛,S氣騰騰地撲了上去。
男人見女兒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挑戰自己的權威,頓時戾氣橫生,顧不得什麼貢女賞銀,一腳狠狠朝著金素兒心窩踹去。
這一腳用盡了全力,若真踹到金素兒身上,必S無疑。
千鈞一發之際,我握緊手裡的佩刀,幹脆利落地捅進了男人的肩胛骨。
利刃刺穿身體的瞬間,男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手段,高高攥起的拳頭驟然松開。
變故發生得太快,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我趁勢把劍拔出來,目光淡淡落到金素兒身上。
「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想S人僅靠一腔孤勇是沒有用的,要學會借力。」
我一腳踹開男人,順勢把劍遞到金素兒手裡。
「武功再高,也怕利刀。
」
我不會越俎代庖。
能不能下得去手,全看金素兒自己。
金素兒並沒有讓我失望,甚至連半分猶豫都沒有,接過我手裡的劍直直刺進男人心口。
侍衛要上前阻攔,卻被曹公公擺手阻止了。
剛剛我有意無意地用絹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他很清楚地看到我額上的紅疹輕輕一擦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錯,臉上的紅疹是我故意弄出來的。
我的皮膚光潔無暇,比剝了殼的雞蛋還要細膩兩分。
美貌總要在恰到好處之時,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如今,便剛剛好。
「你……」
父親不知被我狠辣的模樣嚇到,還是被我跟金素兒說那番大逆不道的話嚇到了,臉上各種表情變幻不停,
驟然看清我的臉,又忍不住瞪大眼睛。
「你這S丫頭竟敢糊弄老子……」
他恨恨地抬手指著我,想打又不敢,隻搖著頭向曹公公解釋:「公公,都是她自作主張,跟小的沒有任何關系啊!」
「蠢貨。」
許是不明白愚蠢的父親怎麼會生出我這麼聰慧的女兒,曹公公蹙眉輕嗤一聲,隨手把裝著賞銀的錢袋子扔到他腳下。
「滾吧!」
父親原本還擔心我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必定要雞飛蛋打拿不到半分錢,不成想還有這峰回路轉的時候,頓時笑開了花。
「多謝公公!多謝公公!」
如何能不笑呢?
一個貢女的賞銀足足有百兩,夠他胡吃海喝揮霍好幾年。
至於我會不會受到懲罰,他完全不在意。
跟銀子比起來,區區一個女兒的命又算得了什麼?
唯恐再生變數,他又板著臉告誡我。
「聽曹公公的話,若敢再鬧幺蛾子,老子就把你那賤人娘賣到最下等的窯 子裡去!」
之前每個姐姐離開前,他說的也是這番話。
姐姐們性子軟弱毫無辦法,隻能垂著淚應下。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從不會允許威脅我的人活著。
3.
一步。
兩步。
三步。
我目送著父親歡快的背影。
待他就快要走出視線範圍時,抬眸看向旁邊的侍衛。
「這位大哥,麻煩借弓箭一用。」
侍衛下意識地看向曹公公,見曹公公沒有阻止的意思,利落地把弓箭遞了過來。
我掂了掂手裡分量十足的反曲弓,熟練地搭弓上弦。
離弦的箭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嗖的一聲正中爹爹心口。
他手裡攥著錢袋,唇角的笑容尚未來得及收回,瞪大眼睛盯著心口刺穿的箭。
他很想轉身看清楚S了自己的人到底是誰,可惜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因為我趁著他踉跄的功夫,幹脆利落地又補了一箭。
第一箭是為我自己。
剛剛那一箭,是為我母親。
「這一箭是為大姐。」
「二姐。」
「三姐。」
「最後一箭,是為未出世的妹妹。」
在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中,那個給了我生命的男人,被我一箭一箭射成了篩子。
從小到大,我偷偷用家裡那柄老掉渣的獵弓練習了無數次。
確保百發百中。
為的就是這一日,取他性命。
人人都知道爹爹用三個姐姐換了豐厚的貢女賞銀。
卻不知她們離開家時,皆已不是完璧之身。
猶記得臨行前夜,爹爹撕扯著姐姐們的衣服,一個一個把他們壓在柴房的稻草堆裡。
「老子辛辛苦苦養了十幾年的寶貝女兒,憑什麼便宜天朝上國那些有權有勢的男人,自是要好好享用過,扔些殘渣剩飯過去狠狠羞辱他們!」
娘是個性子軟弱的,隻知道這個世道以夫為天,看著幾個女兒被丈夫如此折辱,哭瞎了眼睛卻不敢有半分反抗,甚至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沒有什麼,比被至親之人折辱更讓人痛徹心扉。
她們每個人都是帶著絕望走的。
遠渡重洋,奔赴另一場更殘酷冰冷的絕望。
上天多不公。
唯有一點公平。
每個人的性命隻有一條。
剛剛還趾高氣昂、興高採烈的男人,這會兒已經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