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軟了，沒好氣地從包裡翻出一雙運動鞋。
「臨走前去你家拿的，你兒子給的密碼。」
霍貝貝心花怒放，我又冷冰冰開口。
「但是你這種行為叫甩團，按照公司規定，罰款 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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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貝貝難以置信。
「我都還沒賺錢，怎麼就要扣我的錢的！」
「我本來就沒有錢了，我不幹了！」
我挑眉：「哦？不上班了就能有錢了嗎？」
……
結束行程後，我開車帶她回家。
車剛開進市區，她鬧著不回家，非要請我去美容院做護理。
霍貝貝是店裡的老顧客，店員熱情地介紹最近推出的新項目和充值優惠。
她假裝沒聽見，徑直選擇了一個中端價位護理。
美容過程中，霍貝貝的嘴就沒停下來過。
從一開始的日常客套，慢慢過渡到美容師薪資待遇和工作內容，最後假裝不經意地開口。
「正好我最近想體驗一下上班，要是沒問題的話就在你們店吧。」
牛哇！
我以為她隻是覺得吃了苦必須來美容院回血，沒想到在這兒 boss 直聘了。
美容師不想得罪大客戶，尷尬地笑了兩聲後還是安排了面試。
進去前春風得意，出來後喪眉耷眼。
霍貝貝小聲嘟囔：「她們說有年齡限制，隻招聘你們這麼大的，但是送了我一次美容護理。」
我忍住笑：「那還來嗎？」
「不來了，好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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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幾天，
霍貝貝又挑戰了珠寶店，奢品店和化妝品店。
無一例外被婉拒。
後來身上的錢花得差不多了，甚至找了個由頭想跟宋涵知借錢。
但宋涵知一個月也就七八千，又是個月光族。
就算給，也給不了多少。
宋涵知給我打電話：「你別為難我媽了，我爸那邊我都去說了，不會讓他們離婚的。」
我皺眉反問：「怎麼，你爸在外面偷人，你媽還感謝他不離之恩？」
宋涵知噎了一瞬，笑聲尷尬：「我不是那意思。」
撂下電話，我覺得我該重新審視一下和宋涵知的關系了。
買豬看圈，這個人，我好像從來都不了解。
這天，霍貝貝情緒很低落，也不要我陪同，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出了門。
再回來時，手上拿著一沓現金。
「給，這是罰款。」
「你替我出的三千塊……我賺了錢再還給你吧。」
她的金镯子不見了。
還能記著我給她出的錢。
真是怪讓人想哭的。
兜兜轉轉一星期，歸來依舊是旅行社。
我將新研發的旅行團模式發給她。
「市區三日遊，如果外地旅行社有全陪導遊的話，你晚上就不用住酒店了。」
「都是市區的景點，最後一天是中古店和特產店購物，提成百分之十，這應該是你的強項。」
龍門之後是汪洋大海，但如果那片小池塘才是鯉魚獨一無二的大舞臺呢。
這幾天我和領導同事研究了好幾輪，我們這是個海濱城市，經濟發達，對外貿產品也有極高的要求。
「我這個是在滬上買的啦」說出來好像都比同品高端了幾分。
官網賣大幾萬，中古店按照成色打折，價格優惠，還不擔心買到假貨。
主要面向年輕人群體。
我笑著說：「這真的很適合我未來婆婆，對於吃喝玩樂購物逛街，沒有她不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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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整裝待發前，我認真地檢查了一遍她的裝備。
確保沒有穿高跟鞋，確保手機充電寶擴音器都是滿電的。
霍貝貝一邊擦防曬，一邊拿著講解稿埋頭苦背。
我將稿子抽走：「阿姨，我記得你是本地人吧。」
她點點頭。
「這些景點應該都是你小時候就很了解的，包括景點歷史和奇聞逸事，還有最佳拍照點，對吧？」
她又點點頭。
「按照你的思維去給遊客講故事吧，相比於一板一眼的講解詞，
他們也許更喜歡聽本地人口中的故事。」
其實也是兵行險著了，宋涵知說過，他媽媽學習不行，小時候就背不過課文。
但是很喜歡講八卦。
讓她自由發揮，總不會比古鎮之行更糟糕了。
霍貝貝鄭重地點點頭，舉著小旗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放話一定要把那五千塊賺回來。
我和領導悄悄開車跟在後面，手機轉接大巴車監控。
最開始，霍貝貝還有點兒緊張，磕磕巴巴自我介紹，照本宣科念著我寫的互動詞。
氣氛挺冷的，但好在 e 人不少，很快就有人跟她互動。
一來二去，氣氛漸漸熱絡。
我給她發消息：「不用把他們當客人，就是朋友聊天。」
字還沒打完，車廂後面忽然出了意外狀況。
一對小情侶起了爭執，
男生甚至揮拳打人。
霍貝貝也不一步三搖了，她變了臉色，疾步走過去，將女孩護在身後。
「你這個男孩子怎麼回事啊，有事說事，打女生算什麼本事！」
男生怒目圓瞪：「跟你有什麼關系，這是我們倆的事兒！」
那男生比霍貝貝高了一個頭，又高又壯。
她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嘴上卻仍然不依不饒。
「怎麼，家裡女朋友沒打夠，還想出來打女人啊？」
「你這個脾氣以後要惹大事情的我跟你講！」
「你聽我口音也聽出來了，我是當地人，你動我一手指頭，你看看我兒子兒媳婦能不能饒得了你！」
她終於不提她倒霉老公了。
又轉過頭問女生：「小姑娘，你沒事吧，我先讓司機開車去派出所報案，你再跟著警察去醫院驗傷好伐？
我跟你講哦，找男人真的是要擦亮眼睛……」
她還沒說完，女生緩緩低下了頭。
「謝謝啊，我沒事，我們就是小打小鬧。」
霍貝貝的表情僵住了。
男生得意洋洋，一把將女生拽回自己身邊。
「你這是惡意挑撥我們感情，你工號多少，我投訴你！」
得意的家暴男，背刺的懦弱女，還有周圍義憤填膺的遊客吵成一團。
霍貝貝呆呆站在原地，迅速蓄起一汪眼淚。
她沒見過的人心莫測太多了，也正因如此吧，她身上的溫度似乎總是比周圍的人要熱一些。
血是熱的，人心就暖了。
過了好半晌，她回到座位，低頭摩挲著手機。
下一秒，我收到一條微信。
「霍貝貝：對不起啊小周，
我好像又搞砸了。」
我看了一眼領導，她向我點了點頭。
我變道超速，直接別停旅行客車。
指著那對「暴力愛人」讓他們下車。
男生懵了：「你算老幾啊？」
領導從我身後走出來：「我算老板！」
……裝貨後面是更裝的一貨。
他們走後，領導拍了拍霍貝貝的肩膀。
「你做得對，咱們出門在外，第一要務就是保證遊客的安全。」
「他們自己都不願意保護自己，那我們隻能保護公司了。」
別S我們這兒。
氣氛被徹底引爆，那次的旅行空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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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貝貝第一次憑自己的努力賺到了錢，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又帶了幾個團後，
她逐漸熟稔，身上也有了幾分職業女性的樣子。
有時候我不在家，她也能做些簡單的飯菜，間隙裡還要聯系酒店和景區工作人員。
口頭禪也變成了：「哎呦我忙S了。」
發工資那天，她給自己充值了美容院的卡，給我買了個新手表，還給宋涵知挑了一件外套。
她非要請我吃飯，眼睛裡閃閃發光。
「我第一次帶團的時候，講得磕磕巴巴的，但他們一點兒都不嫌棄，還給我介紹他們那邊的景點，熱情邀請我過去旅遊。」
「你知道嗎，最後行程結束我跟他們告別，然後看著車門緩緩關上，所有人都在跟我揮手告別，那是一種很綿長的幸福，我讓他們度過了三天快樂的假期旅行，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霍貝貝不是最優秀的，但她一定是最真誠的。
每次接到遊客，
即使人家一看就是夫妻，她還是會問一句：「你們是需要大床房還是標間。」
她說酒店房間緊張，提前做好準備，不會給人家添麻煩。
中古店裡還會替第一次買奢侈品的遊客挑選搭配，幫忙砍價。
「都是年輕人，錢不多的，我也就是少賺個一兩百塊了，沒關系的。」
這種未經世事打磨的赤誠，才是她能從一個家庭主婦走到今天的立身之本。
我笑著看她：「你終於有活人感了。」
她翻著菜單：「小周啊，這裡的惠靈頓牛排是全城最好的，你一定要嘗嘗，宋涵知小時候我經常帶他……」
話沒說完，她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臉上血色盡失，SS盯著一個方向。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我看到了宋涵知。
正在「出差」的宋涵知和他的父親一起站在那裡，
有說有笑，還貼心地給一位中年女士拉開座椅。
那個女人我認得，正是照片裡看到的老三。
三人舉止親昵，儼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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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涵知最先發現了我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慌亂地後退一步，躲在宋明博的身後。
宋明博回頭望去，臉色一沉，下意識擋在了那女人身前。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根細針，扎得霍貝貝心髒生疼，腳步踉跄。
「貝貝？小周？你們怎麼在一起？」
他環視一圈，篤定地開口：「你們跟蹤我？」
霍貝貝沒說話，她緩緩起身，走到宋明博面前。
「不介紹一下嗎？」
聲音沙啞，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
宋明博還沒說話，宋涵知急急搭腔：「媽，你別誤會，
這是林菀阿姨，是爸爸的……朋友……」
「我問你了嗎！」
霍貝貝怒吼一聲，眼睛仍然SS地盯著宋明博。
「我讓你爸爸親自說。」
聲音很大，周圍的食客紛紛側目。
林菀輕輕柔柔站起身：「這就是貝貝啊，你好，我是林菀。」
姿態放得很低，眼底卻是明晃晃的挑釁。
宋明博臉色難看，輕咳一聲：「林菀是我朋友，現在她遇到難處了，我能幫就幫一把。」
「有什麼事兒回家再說。」
霍貝貝笑了：「幫忙都幫到床上了嗎？她痒得很要你幫忙止痒？還是她當小三破壞別人家庭覺悟太低，需要你這個大文化人跟她深入交流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