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一向節省慣了。
要她給十萬買玩偶?
那和要了她的命有什麼區別。
她立刻就想勸說趙安陽。
「好兒子,這麼貴,咱買個普通款的行嗎?」
「不行!」
趙安陽開始瘋狂捶打自己鼓脹的肚子,發出【砰砰】的悶響。
「你答應過我的,我都塞黃鳝了!你要是不給錢,我現在就去醫院做 CT!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好家伙,這年頭能把【去醫院】當成威脅籌碼的,恐怕也就趙安陽這個奇葩了。
偏偏我媽就吃這套。
她妥協了。
「好兒子別急,買買買,媽這就給你買!」
她轉頭對著我時,
一臉怒意。
「趙瑤楠!你杵那兒裝什麼S?趕緊掏錢出來給你弟弟!」
我眼眶說紅就紅。
「媽……我哪有錢啊……我的工資不是都給你了嗎?」
這三千塊的工資,我媽每月要拿走兩千五,還故作大方地說剩下五百是給我的【零花錢】。
我試過反抗的。
但是隻要我敢少給一分,她就會一哭二鬧三上吊。
最讓我難堪的是,她不止一次衝到我公司,當著所有同事的面撒潑打滾。
前前後後。
我已經被她攪黃了三份工作。
每次都是我剛站穩腳跟,她就來鬧個天翻地覆。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同情慢慢變成了避之不及。
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我媽就是把我當提款機。
可上一世的我就是狠不下心斷絕關系,總覺得她畢竟是我媽。
我爸生前就是個遊手好闲的,我媽一個人拉扯我們姐弟確實不容易。
所以我妥協了。
我特意找了份低底薪、高提成的工作。
把那些額外的收入,偷偷存在了她不知道的賬戶裡。
上一世的我多傻啊。
為了救趙安陽那個白眼狼,把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全都拿了出來。
結果呢?
換來的不過是他們的理所當然。
這一世要是再出錢,那我不就是浪費了重生名額嗎?
呵,誰的兒子誰養,誰造的孽誰受。
這一世。
我連一分錢都不會再為他們花。
11
我媽被噎了下,
不自然地別過臉。
「那你不會去借嗎?長一張嘴幹嘛用的。」
我委屈地咬著下唇。
「我自己都沒錢,你還指望我能交什麼有錢的朋友?」
「你!」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時,我突然指著手機驚呼。
「天啊!卡布布店門口排隊的人都繞商場三圈了!弟弟你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趙安陽聞言快急S了。
「媽!快轉錢啊!要是搶不到卡布布,我也不活了!」
我媽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一臉心痛地給趙安陽轉了十萬元。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剛響。
趙安陽就抓起手機衝出了門。
我趕緊抓起包包。
「媽,我突然想起公司還有個事,先走了!」
說完就溜之大吉。
生怕她一會要找我算賬。
12
趙安陽終究沒能搶到卡布布。
在商場人擠人的混戰中,他突然兩眼一翻,重重栽倒在地。
等我和我媽趕到醫院時。
急救室的燈已經亮得刺眼。
主治醫師剛推門出來,我媽就揪住人家的白大褂。
「你們憑什麼擅自把我兒子送急救室?!經過我同意了嗎?!」
她口水噴了醫生一臉,「是不是想坑錢?!我要去投訴你們!!」
醫生疲憊地摘下眼鏡擦了擦。
「女士,您兒子的情況非常危險,再耽擱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生命危險?」
我媽不可置信地尖叫道。
「他出門時還好好的!不就是去搶個玩偶嗎?是不是商場的人把他擠壞了!
我要去告他們!」
醫生眉頭緊鎖。
「病人直腸內發現一條S亡多時的黃鳝,直腸已經穿孔潰爛。再晚半小時送醫,可以直接準備後事了。」
我媽人都傻了。
「怎麼……那麼嚴重?那現在怎麼辦?」
醫生嘆了口氣。
「病人長期便秘導致腸梗阻,腸道內堆積大量糞便,引發嚴重感染,現在隻能截掉一部分直腸了,我們盡量多保留點腸子,隻是情況不容樂觀,家屬要做好準備。」
「什、什麼?要割腸子?」
她抓住醫生的袖子,「那以後怎麼上廁所?我兒子還沒娶媳婦啊!」
醫生語氣平靜,「隻能做結腸造口術。」
我在旁邊好心解釋:「就是在肚子上開個口,掛個糞袋過日子。」
「不行!
絕對不行!」
我媽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要是掛糞袋,我兒子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她突然指向我尖叫道。
「醫生,用她的腸子!她是我女兒,用她的腸子給我兒子接上!要多少割多少!她年輕恢復得快!」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路過的護士立刻投來震驚的目光。
醫生看我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女士,再耽擱下去,您兒子要丟的就不隻是腸子了。」
我媽做出最後的掙扎。
「醫生,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醫生搖了搖頭。
我媽流著淚。
在手術單上籤了字。
13
手術燈熄滅的那一刻。
趙安陽雖然永久性失去了一段直腸。
但他卻實現了躺著也能自由排便的夢想。
隻是趙安陽好像不是很開心。
醒過來後,他一直沒說過話。
任憑我媽怎麼哭嚎都面無表情。
我媽把責任都歸咎在了黃鳝攤老板身上。
她拉著我去菜市場去找人算賬。
「黑心商販!你賣的什麼害人黃鳝!把我兒子都搞殘廢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半個菜市場的人都喊來了。
老板真以為是自己的黃鳝讓人吃出問題了。
急忙拉著我媽問道。
「大姐,這是怎麼回事啊?我這黃鳝都是早上現撈的,絕對新鮮生猛啊……」
「生猛?!」
我媽發出了爆鳴尖叫聲。
「就是太生猛才害人!我兒子直腸都被咬穿了,現在要終身掛糞袋!」
「噗——」
隔壁賣豬肉的大叔直接笑噴了。
賣黃鳝的老板臉上瞬間精彩紛呈。
先是震驚。
繼而恍然。
最後皺著眉。
「等等……您兒子該不會是……把黃鳝往……往那地方塞吧?」
我媽拍著大腿繼續嚎。
「對啊,別人塞都沒問題,就是你家黃鳝勁兒太大,把我兒子腸子鑽破了!」
人群突然安靜了三秒。
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噴笑聲。
老板的臉綠得發黑。
「大姐!
我家黃鳝是讓人吃的!誰讓你……讓你……」
他嫌棄地甩著手,像沾了什麼髒東西。
「這要讓我家黃鳝知道被這麼用,它都寧願S在田裡了。」
「我不管!賠錢!一百萬!不然我要去報警抓你!」
我媽躺地上打滾。
「報!趕緊報!你不報我都要報警了!」
黃鳝老板都氣瘋了。
「快讓警察看看是誰家兒子有這種變態嗜好!我家黃鳝賣這麼多年,頭回聽說還能這麼訛人的!」
他轉頭就對圍觀群眾喊。
「今日黃鳝特價!但是各位要保證隻進鍋不進腚啊!」
周圍哄笑聲更大了。
「好家伙,這年頭黃鳝都有新用法了?」
「老板這黃鳝夠野啊,
給我來兩條!」
「我也要,我也要!我保證是正經吃!」
人群哄笑著湧向攤位。
瞬間把我媽擠到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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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又急又氣,又無可奈何。
【啪!】
她突然一巴掌甩在我胳膊上。
「S丫頭,我當初說要用黃鳝的時候,你怎麼不攔著點?!」
我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憋笑憋的。
上一世我何止是勸過?
我求她送趙安陽去醫院,甚至不惜拿出全部積蓄。
結果呢?
有一個人念我的好嗎?
「媽!」
我提高音量,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我早就勸你送趙安陽去醫院的!是你說醫院都是騙錢的!
」
我故意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圍觀的人群滿眼興奮。
我繼續乘勝追擊。
「你寧可花十萬給趙安陽買卡布布,都不肯帶他去醫院!現在倒怪起我來了?要不是你把我工資全拿走了,我就自己送他去醫院了。」
「閉嘴!」
我媽臉色鐵青,抬手又要打我。
這次我敏捷地後退一步,讓她撲了個空。
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天吶,這當媽的瘋了吧?自己把兒子害成這樣還怪女兒?」
「趙安陽?那是我兒子的同學!我回家可得讓我兒子遠離他,萬一看上我兒子了怎麼辦?」
「小姑娘真可憐,攤上這麼個重男輕女的媽……」
「……」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媽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此起彼伏的指責聲淹沒。
我站在人群中央。
看著我媽像隻過街老鼠般倉皇失措的樣子。
心裡很痛快。
15
趙安陽徹底火了。
我媽質問黃鳝老板的視頻被傳到了網上。
現在大家都知道趙安陽和黃鳝的愛恨情仇了。
各種媒體蜂擁而至。
我家門口每天都蹲著七八個舉著手機直播的主播。
有個缺德的甚至 cosplay 成黃鳝造型,天天在樓下晃悠。
趙安陽徹底不敢出門了。
他的房間整天拉著厚厚的窗簾。
裡面時不時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有次我假裝不經意瞥見他電腦屏幕。
他正在瘋狂舉報那些嘲笑他的視頻。
可惜太多了。
他根本舉報不完。
不過他的眼神越來越瘆人,像是在醞釀著什麼。
我趕緊借口說要出差,搬了出去。
我留了個心眼。
趁著趙安陽住院的時間。
我偷偷在家裡裝了監控。
我有預感。
趙安陽靜悄悄的,一定會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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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一個星期後,我在監控畫面裡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我媽佝偻著腰,小心翼翼地給趙安陽更換糞袋。
她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突然,趙安陽幹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
「媽,我想吃黃鳝了,你能給我去買嗎?」
我媽的手猛地一顫,
眼睛裡滿是震驚。
「兒子,你還吃那個晦氣的東西做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就是那東西害得你……」
【砰】的一聲。
趙安陽抓起剛換下的糞袋,狠狠砸在我媽頭上。
泛黃的液體順著她頭發往下滴。
「我就要吃!」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
「給我去買!要野生的那種!」
我媽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汙穢,連聲安撫著。
「好,好,兒子你別激動,媽這就去買……這就去……」
她胡亂抹了把臉。
抓起錢包就往外跑,連拖鞋都來不及換。
一小時後。
我媽滿頭大汗回來了。
她喘著粗氣,嘴裡不停地咒罵:
「那個該S的……一見我就陰陽怪氣的,說什麼他家的黃鳝不賣給我……免得到時候又塞進屁股裡,又要找我麻煩!」
「整個市場都串通好了,都不肯賣給我,最後我從別人那裡高價收了 2 條……」
她完全沒注意到趙安陽臉色越來越陰沉。
當我媽拎著塑料袋往廚房走時。
趙安陽從床上彈起來,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
17
廚房裡。
我媽正把兩條滑膩的黃鳝往洗菜盆裡倒。
黃鳝瘋狂扭動,水花四濺。
就在這時。
趙安陽撲了上去,掐住我媽的後頸,
把她的臉狠狠按進洗菜盆。
「啊——!」
我媽的慘叫聲被淹沒在水中。
她隻能拼命掙扎。
【刺啦——】
尖銳的指甲劃過趙安陽的肚子。
趙安陽吃痛松開了手。
洗菜盆【咣當】被打翻。
兩條黃鳝瘋狂逃竄。
一條蹦跶到了地板上。
另一條竟順著我媽因窒息而張大的嘴——直接鑽了進去!
「嘔……咳咳……」
我媽跪倒在地,臉色漲得發紫。
她用手指拼命往喉嚨裡摳,整個人不斷抽搐著。
趙安陽紅著眼,
抄起廚房的菜刀,眼睛裡翻湧著瘋狂的恨意。
「老不S的,都怪你!要不是你非信偏方,我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他瘋狂地揮舞著菜刀。
「去S吧!給我去S吧!」
寒光閃過。
監控畫面瞬間一片紅。
我冷靜地報了警。
警察趕到時。
我媽仰面倒在血泊中央。
她的肚子被剖開一個洞,腸子混著血水流了一地。
趙安陽跪坐在旁邊。
渾身是血,臉上卻掛著詭異的笑容。
「媽,你也試試黃鳝在腸子裡的滋味唄。」
他手裡攥著黃鳝。
正一點點往我媽敞開的腹腔裡塞。
18
醫院裡。
醫生對著我搖了搖頭。
「傷者失血過多,肝髒被刺穿,我們盡力了。」
我去看了我媽最後一面。
「瑤楠……」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衣櫃……的第三格抽屜……銀行卡密碼是 787895……」
每說一個字。
就有血沫從她嘴角溢出。
「裡面有……八十萬……是給你弟存的……」
我點點頭。
她的手指在我手腕上收緊。
「必須……給你弟……請最好的律師……他……不能坐牢……」
她的眼睛突然睜大。
「答應我!不然我……S也不瞑目……」
我冷笑了一聲,緩緩抽回手。
「媽,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給弟弟找個好律師。」
她灰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
「他上個月剛滿十八歲,正好可以判S刑了。」
「媽,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我媽開始劇烈抽搐著。
我勾起嘴角。
「謝謝媽媽的錢,我會好好活著的。」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
監護儀上的終於變成一條直線。
我伸手想合上她的眼睛。
但一松手。
眼皮又彈開了。
果然是,S不瞑目啊。
19
處理完我媽的後事。
我去了監獄探望趙安陽。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他穿著橙色囚服走來。
他臉色慘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姐!」
他撲到玻璃前,雙手重重拍在隔板上。
「你為什麼不救我?」
這話一出,我就知道,趙安陽也重生了。
果然。
趙安陽的下一句就是:「你也重生了是不是?這一世為什麼不送我去醫院?都是你!害我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多麼諷刺啊。
上一世我送他去醫院,他怪我多管闲事。
這一世我不送了,他反倒怪我不救他。
趙安陽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撓。
「姐,你快想辦法把我弄出去!我不想坐牢!」
我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
「媽在臨S前,讓我給你請律師。」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我就知道!媽最疼我了!」
「是啊」
我點點頭,「我很聽媽的話,所以特意請了最好的律師。」
「然後呢?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鬼地方?」
他滿眼急切。
我笑了笑。
「律師很專業,他幫你爭取到了最重的刑罰——S刑。」
趙安陽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他踉跄著後退兩步,突然跪倒在地。
「不……不該是這樣的……姐,我錯了!求你救救我!我真的錯了!」
我沒有回頭。
徑直走出了探視室。
趙安陽被執行了S刑後。
我平靜地辦完了所有繼承手續,將家裡的房產掛牌出售。
籤字那天,陽光很好。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牆上殘留的全家福。
裡面有我爸,有我媽,有我弟。
就是沒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