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直處於再也不會有人愛他的陰影裡的陳勁松在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向來內斂的他緊緊抱住了養母。
他發憤圖強，身殘志堅，年年考第一名。
從村小考到了縣重點，又從縣重點考上了市重點，最終一路讀到博士。
他的小兒麻痺在養母的精心治療下，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恢復得與常人無異。
可我知道，很多次噩夢裡，陳勁松總會回到 6 歲親生父母去世和 7 歲養父去世、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夢魘裡。
所以當我媽說他沒人愛的時候，陳勁松果然應激了。
「你說誰沒人愛呢！」
「我看是你女兒有親媽卻沒人愛吧！」
「陳秋蓮！是不是沒人說，你就以為沒人知道你重男輕女！
宋曉雅從小到大在你們家當牛做馬！給你們全家洗衣服做飯！就這樣你們還經常說生女兒沒用，將來反正是要嫁出去的！」
曉雅為了證明自己比哥哥有用，努力讀書，好不容易考上高中，你卻自作主張要她南下打工。要不是曉雅偷偷跟班主任借了錢提前把學費交了，她別說讀研究生了，就是上大學都難！
「就你這種當媽的，還好意思說我沒爸沒媽沒人愛！」
「我看有你這樣的媽，曉雅也不見得被愛過！」
陳勁松話一句比一句重。
把我媽氣的臉都青了：「姓陳的，你在曉雅面前瞎說什麼！我可是她親媽！她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給養大的！我不愛她愛誰！」
「當初不想讓她上大學也是為她好！那個在廣東的老板多有錢！彩禮一口價就肯出 50 萬！你再看看你！你現在一年工資能有 50 萬嗎？
除了學歷高屁點沒事沒有！一天天的研究這研究那的，不如研究研究怎麼賺錢！」
陳勁松也不肯松口讓一句：「我再沒本事賺錢，也比你這個隻會從女兒那裡吸血的媽有本事！」
我一聽立刻朝陳勁松喝道：「好了！都別說了！」
兒子早就沒聲了，侄子元寶也被陳勁松和我媽的吵架嚇得哇哇大哭。
一直叫著要媽媽。
就在這個時候去親戚家裡送完禮的大哥和大嫂回來了。
大哥一把抱起哭泣的元寶，問：「怎麼回事？」
我剛要張嘴說兒子被打的事情，我媽卻先告了狀：「沒什麼事，就是兩個孩子打架。」
我的哪有兩個字還沒說出去。
我哥就陰沉著臉，問我道：「元寶打贏了還是打輸了？」
我一愣，我媽就張嘴：「你放心，
我們元寶沒吃虧。」
順著我媽努嘴的視線，我哥看向了我兒子腫起來的手背。
他像是松口氣似的把元寶放下來，說：「那就好！」
可我卻突然氣不打一處來。
什麼叫那就好！
雖然我媽說我兒子的手背是兩個孩子打架給鬧的。
但既然我折回來調查要個理，那就不可能我哥一句自家打贏了那就好可以和稀泥的。
我往前走了幾步，對我哥道：「我兒子手背上的筷子印是不是兩個孩子鬧的可不好說，我想調查清楚，請大哥把監控調給我們看一下。」
4、
我哥一聽要調監控，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兩個孩子打架而已，受傷了就受傷了唄，看了監控又怎麼樣？難道你還打回去？」
我心裡更難受了。
這次回來是專門給我哥慶生的。
他的生日紅包我給了 5000，給嫂子買化妝品花了 2000，還有給侄子的玩具花了一千八。
現在我兒子在他們家受傷了，他就這個態度。
我實在不能接受。
「哥，不管我兒子手背上是不是兩個孩子玩鬧打的，我都必須知道真相，不然……」
我掃視了屋子裡的人一圈：「這個事情沒完。」
陳勁松沒想到我會忽然這麼硬氣，立刻氣鼓鼓地站到了我身邊。
我感覺到了他的支持，膽子又大了一點。
「不然我就把這事鬧大，讓整個村裡的人來評評理！」
我把兒子被打的手拉起來：「腫成這樣，如果真是你們家兒子打的，無論如何也得補償一點醫藥費吧？」
本來沒把我的態度放在眼裡的嫂子立刻尖叫起來：「醫藥費？
就那麼點傷口宋曉雅你就敢張嘴跟我們要錢？你是掉到錢眼裡了吧？」
「再說，你說是我兒子打的就是我兒子打的啊？說不定是你兒子自己摔的呢？宋曉雅！你訛錢訛到自家人頭上了？虧我還經常跟你哥說要對你好一點，現在看來你心眼真是小，我也真是瞎了眼還讓你哥對你好點！」
我嫂子不說還好，她一張口，我就更加決定要把此事鬧到底。
「你讓我哥對我好點？我倒想問問我哥哪裡對我好了？這麼多年了，他吃家裡的喝家裡的，就連房子買不起都是住家裡的，我說什麼了？這就算了！我大學不僅要自己賺學費，還要被你老公伸手要錢跟你談戀愛，要是沒有我過去那些年的支持，我哥連娶你的彩禮錢都籌不到！我哥對我好那是理所應當！你還讓我哥對我好！你給我舉例他對我好在哪裡了！」
我哥從來沒見過我這麼咄咄逼人的樣子，
皺著眉頭道：「宋曉雅，你這是回來找事來了？你過去是給家裡不少錢，但自從你結婚之後就多久沒按時打過錢回來了？要不是媽這次打電話讓你回來，估計我生日你都不會回來吧？」
「都是一家人，你不會是以後隻能打一鞭子才能走一步吧？」
每個人說話都越來越難聽。
但我知道，這些難聽的話都是每個人的實話。
平常這些人跟我伸手要錢，都裝得和和氣氣的。
我也舍不得沒有娘家，總是頂著一張熱臉貼上去。
可我今天，就是不想貼了。
我對著我哥道：「今天必須把事情搞清楚，要是你們不願意調監控，那好辦，我現在就報警。」
我嫂子尖叫：「你憑什麼報警！兩個孩子打鬧而已，報警了警察也不會理你！」
我冷笑：「果然是沒文化的人，
我兒子手背受傷，到底怎麼受傷的不是由你們一家人說了算！我完全可以報警說有人N待兒童！到時候警察來了事情鬧大了，你們常住這村裡，抬不起頭的人是你們可不是我們！」
我媽急得團團轉，一直在我旁邊勸我：「曉雅，算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我敢對你發誓，真的是小孩子打鬧！」
說著，我媽就從布兜裡掏出 500 塊錢：「今天這事，就讓我這個做長輩的替元寶賠個不是了。」
「500 塊錢，你給瓜瓜買點膏藥再買點好吃的！成不成？」
我看都不看一眼，就把 500 塊錢推了回去：「我今天還真不要這個錢了，我要給我兒子要一個理、要一個真相！」
嫂子見我媽居然給我 500 塊錢早就急眼了，一把把我媽拉過去：「媽，你幹嘛啊！
你憑什麼給她錢啊！她是你女兒！應該她孝敬你才對！哪有把錢給外人的道理！」
呵！
外人！
行！既然我是外人，那我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直接翻臉不認人吧！
說著就對陳勁松道：「老公，既然他們不願意調監控，那我們就報警吧！」
我媽趕緊掙脫我嫂子的手：「哎呀！我說了別報警！別報警！」
她又從布兜裡掏出一沓錢：「我的好女婿，我知道你就是看不慣曉雅給我錢，這是今天你們給我的一萬紅包，我全部還給你！」
見陳勁松繼續撥號，我媽又把我們今天送給她的金镯子從手腕上取下來：「金镯子我也不要了！咱們別報警行不行！」
「真的就是兩個孩子打鬧而已啊！」
我哥看我媽的眼神越來越輕：「媽，
你那麼低三下四幹什麼！搞得好像真的是我們家理虧似的！報警就報警，讓他們報！」
「我倒要看看，兩個孩子打鬧弄傷的手會怎麼讓我們丟臉！」
我媽平日最看我哥臉色，但這次還是SS拽住陳勁松不放。
我二話沒說，把我今天送給我媽的紅包和金镯子拿了回來。
我媽眉頭一松，以為我算了。
沒想到，我拿完東西就立刻報了警。
「是的！我懷疑我兒子被人N待了！請你們馬上趕過來！」
5、
警察一來，這個事情就鬧大了。
村裡屁大點的地方，誰家兩口子吵架了都有一堆人圍在外面看。
更何況我們家來了警察。
一下子院子裡就進來了烏泱泱的一群人。
「怎麼回事？」兩個警察進來了。
我抱著兒子：「有人N待兒童，看我兒子的手被打的。」
之前還隻是紅印的手背，現在已經腫得老高了。
眾人看了無不唏噓：「什麼人啊，對一個小孩下手這麼狠！」
之前我和我哥吵架的時候有人路過，在旁邊解釋：「聽說是兩個孩子鬧事給傷的。」
「啊！孩子玩鬧的事情不至於報警吧！這就有點小題大做了！都是一家人，也不是故意的，打了就打了唄！還叫警察有點浪費國家資源了吧！」
警察皺了皺眉：「是小孩子鬧事弄的嗎？」
我還沒開口，我媽趕緊點頭：「領導，是我孫子和外孫兩個人玩鬧的時候給弄的，都是自家事，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說著就拿出一個紅包想塞給警察。
但警察可是專業的，他們把我媽的紅包擋了回去：「誰報的警？
」
「我報的！」我站出來。
結果立刻遭到圍觀群眾的圍攻：「我的天！這是什麼女兒啊！這麼點事情居然報警！」
「這心眼子是有多小，自己家侄子玩鬧時給弄傷的，不至於要找警察吧！要是家家戶戶小孩子打鬧就要找警察，警察還要不要辦別的案子了？」
村裡的兩個大伯這個時候也擠了進來，聽了周圍的議論後過來拉我胳膊：「大侄女，你這是幹什麼！小孩子的事情又不是故意的，怎麼鬧到喊警察了？」
「這可是你親媽和你親大哥大嫂，你這樣辦事也太丟人了！」
我挺了挺胸：「我孩子被打成這樣，我媽我大哥大嫂都不承認，我請求警察協助調監控查真相怎麼就丟人了？」
兩個大伯打抱不平道：「你媽不是都說了嗎？是兩個孩子打架給弄的，又沒骨折又沒斷手斷腳的，
根本沒必要鬧成這樣啊？」
圍觀群眾也都站在我大伯那邊：「是啊！曉雅，你這心眼也太小了，小孩子打打鬧鬧受點傷很正常，你怎麼能因為這點小事報警呢？」
我緊緊抱著兒子：「我媽說是兩個孩子打鬧，但我兒子說的可不是這樣！他說的是他去廚房抓花生，但我媽不僅罵他是小偷，還用鐵筷子打他的手！」
我摸著兒子上了藥的手，心疼道：「手背腫成這樣，肯定不是隻打了一下，至少用力打了好幾下，不然怎麼會傷成這樣！」
「我侄子才三歲多，他筷子都拿不穩，怎麼可能有力氣抓住我兒子用筷子抽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