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嘆了口氣。
「你親生父母是寧寧的堂叔，一歲那年他們出了車禍。我們看你可憐，把你抱了回來當成親生的養大。」
方鳴像被雷劈中，踉跄著後退一步，撞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這時候，趙夢夢突然捂著肚子。
「叔叔阿姨，你們別吵了，我懷孕了。方鳴也是沒辦法，我們實在拿不出 100 萬啊！」
爸媽先是一愣，隨即表情復雜起來。
我哥壓著嗓子：「怪不得，原來我壓根就不是你們親生的，方寧，我最多給你五十萬，你愛要不要，不要的話，大家魚S網破！」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我隻剩下疲憊。
「好！從此以後，你我見面就當不認識。」
11
事情了結後，我就病了，高燒反反復復，
人迷迷糊糊。
方鳴依約打了五十萬，我配合著做了股份變更，趙夢夢和方鳴把家裡所有東西都收拾完了，直接搬了出去。
爸媽好像一下老了好幾歲。
親戚們都過來勸：「算了老周，養別人孩子養不熟的，你們不是還有方寧嗎？想開點。」
「是啊，就當養了個白眼狼唄！」
可畢竟幾十年的時間和付出，想開哪有那麼容易。
我報了個家庭旅行團，帶著爸媽一起出去旅遊了。
而方鳴那邊，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王麗說，方鳴和趙夢夢訂婚了。
方鳴沒有請我爸媽，我也就瞞著這個消息。
我帶著爸媽去了西南古鎮。
青石板路，小橋流水，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
結果，在這裡我卻遇見了蘇小姐。
她氣質依舊清冷出眾，在古樸的環境裡格外顯眼。
她也看見了我，微微一愣，隨即朝我點了點頭。
我走過去，有些意外：「蘇小姐？這麼巧。」
簡單的寒暄後，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近況。她問到杏林春，我隻含糊說已經離開，正在休息。
蘇小姐卻似乎了然，她輕輕轉動著茶杯，聲音平靜：「杏林春的事，我們客人間都當成八卦聽了，可惜了。說實在的，你是個做生意的料。」
茶喝完了，她放下杯子。
「我這個人認人不認店，你如果重新開始，記得通知我哦，我還是你的 vip 客戶。」
我看著蘇小姐，心裡漫上希冀。
是啊，我完全可以從頭開始啊！
12
旅行結束後，我又重新開了一家中醫理療館。
新店取名「寧安堂」，寓意「安寧康健」。
鋪面雖然不大，但位置不錯，靠近幾個成熟的社區。
裝修風格回歸質樸溫馨，以原木和暖白為主，空氣中彌漫著清雅安神的藥草香。
王麗和張姐在我正式籤約拿到錢後，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提出了辭職。
跟著她們一起過來的，還有四個手藝扎實的推拿師，包括一直服務蘇小姐的劉師傅。
杏林春損失了近一半的核心技術骨幹，方鳴打電話到王麗那裡氣急敗壞地質問。
王麗沒給他任何好臉色。
「方總，我們是打工的，哪裡幹得開心去哪裡，不違法吧？」
聽說趙夢夢在店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罵推拿師是白眼狼。
經過我朋友圈的造勢，寧安堂還沒正式開業，在老客戶圈子裡就已經有了口碑。
李太太聽說我單幹，直接找過來預存了費用，還帶來了幾位老友。
她們說：「小方啊，我們就信你的手藝和你的人品。」
我哥打電話過來罵我：「你踏馬搶我客人！」
我直接沒客氣：「你的客人？你也配？你馬上等著倒閉吧，腦子有包的玩意兒！」
生意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我們人手不多，但個個都能頂事，服務精細，口碑自然而然傳開。
不少從杏林春流失的老客也尋摸過來，
平靜日子過了不到兩個月。
一個周末的下午，王麗拿著手機，臉色難看地走到我面前。
「方總，你看。」
短短半天內，點評網上我們寧安堂的頁面就突然密集出現了七八條一星差評。
內容模板化得可笑：
「技術極差，
按完渾身疼，不如街邊盲人按摩！」
「環境髒亂，毛巾有異味，懷疑根本沒用消毒櫃！」
「老板娘態度傲慢，打聽別的店的事，心思不正！」
「價格虛高，完全沒效果，純粹騙錢！」
……
更有一條指名道姓：「聽說師傅是從別的店挖來的，原來在那邊就手腳不幹淨，現在自己幹了，估計更黑！」
評論賬號都是新注冊的，明顯是水軍。
王麗氣得手抖：「隻有趙夢夢才會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我翻了翻那些評論，反而笑了笑。
意料之中。
以趙夢夢的性格，她不搞點事情才怪。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短短兩小時。
卻有不少真實客戶主動站出來寫長評反駁，
分享自己的良好體驗。
經過我的投訴，平臺方也很快識別並清理了那批異常賬號。
第一回合，趙夢夢的陰招沒濺起什麼水花，反而可能賠了僱水軍的錢。
她顯然不甘心。
沒過多久，杏林春突然在店門口和線上平臺打出大幅廣告：「周年慶感恩回饋！部分項目價格直降 50%！充值大優惠！」
降價幅度之大，幾乎到了虧本搶客的地步。
王麗有些擔憂：「現在藥材漲的那麼厲害，他們還降價？天吶！為了拉客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
我搖搖頭：「養生調理不是快消品。他們突然大幅降價，老客戶會怎麼想？要麼懷疑之前被宰了，要麼懷疑現在服務或藥材縮水了。而且用虧本價拉去的客戶，往往也是忠誠度最低的。」
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把這個事情告訴了我爸。
我爸半小時後給我打來電話。很是疲憊。
「這個混球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別管他了，杏林春當年就該倒閉了，如今也不過是走了當初的結局。」
我隻好掛了電話。
沒多久方鳴給我發了條短信：「管好自己，我們早就恩斷義絕，不把寧安堂拍S，我跟你姓！」
算了，好言難勸要S的鬼，這麼多年爸媽一直把他放在溫室裡保護，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他還是太天真。
我隻管經營好寧安堂便是。
13
杏林春經歷了兩個月的虛假繁榮。
但沒過多久，杏林春的前臺又跑來投奔我。
「方總！我真他媽快被趙夢夢那個傻逼折騰S了！您這兒還要人不？我掃廁所都行！」
我讓她坐下，遞了杯水。
王麗也聞聲湊過來。
林曉灌了半杯水，深吸一口氣，開始倒苦水，語速快得像爆豆子：
「您都不知道她有多能作！自從當了老板娘，預約系統就非要換成她親戚開發的 APP，結果根本不穩定，老客人的預約信息丟了好幾單，她倒好，把責任全往我們身上推！方總二話不說就扣我們工資，兩口子真是個頂個的奇葩！」
「現在早上先讓我們到店門口跳十分鍾抓錢舞。還把她爸媽和弟弟全安排到了店裡，她媽一個月開五千工資，連房間都打掃不幹淨。她爸更奇葩了，每天上下班都要查一下我們的包，生怕我們拿店裡東西。」
林曉翻了個白眼。
「趙總上次來，她還跑去問人家，哎方寧以前有沒有給您特殊優惠啊？趙總氣得當場臉就黑了，本來打算續充的也不續了。」
我看著林曉氣憤又委屈的臉，突然覺得趙夢夢是不是跟方鳴有仇啊？
不過這些都跟我沒關系了。
我現在隻希望這對顛公顛婆鎖S。
12
我和爸媽過了一年多安靜的日子。
令我意外的是，方鳴居然又跑來找我。
他讓我把 50 萬還給他。
我簡直氣笑了。
沒等我開口，他急急地補充：「不是白要！我把店給你！剩下的藥材也全給你！你就把 50 萬還我就行，求你了方寧，我實在沒辦法了！」
原來在這兒等著。
杏林春早成一具空殼，他想用這堆破爛，換回當初那筆買斷費。
「方鳴，你那店現在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就現在白送我都得掂量掂量接手後的麻煩值不值。」
我直接進了店，多說一句話我都覺得是浪費生命。
王麗等我進來，
撇撇嘴：「他還真敢想。那爛攤子倒貼錢都沒人要，還想換 100 萬？夢沒醒呢。」
我沒說話。
有些人，總以為世界該圍著他們的不幸轉，總想用過去的殘渣兌換今天的救贖。
卻忘了，路是自己選的，代價也隻能自己付。
杏林春關門的消息，像塊石頭沉了水，悶響過後隻剩濁浪。
方鳴的積蓄、信用卡、乃至網貸，都填不進這個無底洞。
他和趙夢夢也隻剩互相撕咬。
催收電話打爆手機，國企工作也岌岌可危。
走投無路之際，他居然找回了家裡。
他跪在地上抽自己耳光：
「爸媽！小妹，以前是我混蛋。可我現在真沒辦法了。債主天天逼，我工作都要丟了……你就把杏林春拿回去吧，
他們看在你的份上，肯定不會逼得那麼緊！」
爸媽低著頭坐在沙發上不吭聲。
正說著，門被「砰」地一聲撞開，趙夢夢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
她頭發散亂，早就沒了當初的精致，隻剩下一股破罐破摔的癲狂。
「方鳴！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又來求這個賤人了？你還要不要臉？我們弄成這樣，都是她害的！都是她！」
方鳴本就難堪到極點,猛地甩開她的手吼道：「你鬧夠了沒有！要不是你整天疑神疑鬼、胡攪蠻纏,店怎麼會倒？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趙夢夢懵了一瞬間,隨後把矛頭轉向我。
「方寧,把我們害得這麼慘，你不得好S！」
說完她抓起一個煙灰缸就向我砸過來。
煙灰缸擦著我媽的手臂飛過，砸在牆上，碎片四濺。
「瘋子！你這個瘋子！老周,快報警！」
我媽慌裡慌張的就撥打了 110。
警察的到來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鑑於沒有造成嚴重人身傷害，且涉及復雜家庭關系,警方主要以調解和警告為主。
他們嚴厲警告了方鳴和趙夢夢不得再上門騷擾、尋釁滋事，否則將依法採取強制措施。
方鳴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坐在地上,
良久,我爸走到方鳴面前,蹲下,看著他,聲音沙啞而疲憊：「方鳴，你聽好了。這是最後一次。」
方鳴坐在地上，突然冷笑了兩聲：「什麼當親兒子,我要真是你們親兒⼦,你們忍⼼不管我嗎？為什麼偏偏我不是親生的！」
我媽狀態不佳。
但還是忍不住問：「所以你早就知道你跟寧寧不是親兄妹，
我懂了,你為什麼突然開始爭搶,⼀會要開中醫館，⼀會要買房。我們養你一場,對得起你。你的債務，完全可以賣掉房子補上缺口。」
眼看爸媽真的不打算管他,他冷笑了幾聲,然後帶著趙夢夢離開了家。
14
後來,聽說⽅鳴和趙夢夢最終還是離了婚。
趙夢夢患有嚴重的狂躁症，她的家⼈也不管她。
所謂的孩⼦,也是她騙⽅鳴的。
方鳴被國企開除後,他再沒聯系過我們。
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整理舊物，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冊。
裡面有我和方鳴小時候的合影，他摟著我的肩膀,笑得沒⼼沒肺。
我輕輕摩挲著照片,心中已⽆波瀾。
寧安堂步入了正軌,口碑和業績穩步上升。
蘇小姐果真如約⽽來,
不僅⾃己成了最忠實的客戶,還帶來了她的圈層資源。
陽光很好，灑在新館明亮寬敞的⼤堂裡,空⽓中是寧神安心的藥草香。
王麗、張姐、林曉她們都已是獨當一⾯的骨幹，臉上洋溢著踏實忙碌的笑容。
城市依舊喧囂，有人落幕,有人登場。
我的路，曾有過岔道和泥濘，但終究回到了踏實向前的方向。
而那些喧囂與沉浮，早已成為身後遠去的背景⾳。
「寧姐,預約的客戶到了。」王麗輕聲提醒。
「好，我這就來。」
我轉身，迎向充滿希望的嶄新一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