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免笑話他，「整個天下都是你的了，現在陛下想吃什麼沒有，怎麼還惦記著那寡淡的甜粥呢？」
他抬起頭，眼睛裡亮晶晶的。
「是啊，現在什麼山珍海味都有，可唯獨讓我念念不忘的，就是阿姊那碗甜粥。」
我放下手裡的活，轉身進了小廚房。
「好，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做。」
不知為何，裴寂總會讓我想起段執。
可他們明明是八杆子打不著的兩個人，也沒有任何的相似之處。
要說唯一的相似之處，就是段執也很喜歡吃我做的糯米甜粥。
15
段執是我的弟弟。
我上初中的時候，媽媽就因病去世了。
那之後沒多久，
爸爸就領著一個女人，還有一個比我小三歲的弟弟進了門。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說說笑笑的樣子，心裡卻堵得慌。
果然別人說的對，沒了媽媽，爸爸也會變成別人的。
放學的時候剛好碰到下雨，我沒帶傘。
看著其他同學都有爸爸媽媽來接，想著如果媽媽還在，她一定會來接我。
心口疼得站不住，我於是蹲在走廊的屋檐下，等雨停。
「姐姐，你是沒有帶傘嗎？」
我抬頭，對上一雙清亮的眼睛。
「怎麼是你？」
面前的這個小男孩，就是那個女人帶來的孩子，段執。
「我們是一個學校的呀，姐姐，這把傘給你。」
他從書包裡摸出一把傘，塞進我的手裡。
「你……我不用。
」
「姐姐你拿著吧，我跟同學一起擋就好了。」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
我看了看手中的傘，又看了看段執遠去的背影。
這雨似乎沒有要停的意思，還越下越大，天已經快要黑了。
我終於慢慢站起了身。
他那天回來淋了雨，晚上就感冒了。
她媽媽問他為什麼不打傘，他看了我一眼，「我把傘借給同學了。」
他媽媽嗔怪了幾句，倒也沒說什麼。
第二天，趁著大人都不在家，
我親自下廚給他做了一碗糯米荷葉粥。
看著他一口一口的把粥吃完，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
「好吃嗎？」
「嗯，姐姐，你做的粥真好吃，不過為什麼要在裡面加荷葉呀？」
「因為荷葉可以解暑呀，
對感冒也很有幫助。」
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16
那之後我跟段執的關系有所緩和。
有時候他先出門，會在路上買好早餐，等我一起去學校。
放學也會等我一起回家。
很快便到了我生日，以往過生日的時候，媽媽都會給我買慄子蛋糕。
可是現在，還會有人給我買蛋糕嗎？
「姐姐，姐姐！我買到你最愛吃的慄子蛋糕了！」
我剛走到校門口，就看到段執站在馬路對面，衝我搖手。
他手裡拿著的蛋糕盒子，正是媽媽經常去買的那一家。
我心頭一熱，快步朝著他奔了過去。
卻沒注意到巷口一輛歪歪扭扭朝我駛來的貨車。
「姐姐，小心！」
段執衝過來，
猛地將我推開。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倒在了血泊裡，手裡卻還緊拽著那個蛋糕盒子不放。
「小執！」
「姐姐，給你的蛋糕，弄髒了。」
我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
「小執，我帶你去醫院，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面色蒼白的輕輕搖了搖頭，「姐姐，你不要難過，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我其實是……」
他最後一句話沒說完，就永遠閉上了眼睛。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寢宮的床上，臉上一片冰涼。
我伸手摸了摸，淚痕已經幹了。
段執S了以後，我抑鬱了很久，直到系統找到了我。
它告訴我，隻要我能完成攻略任務，改變裴寂的宿命，就可以再見到段執。
17
如今裴寂已經走上了正軌，隻要他這一生平安順遂，做個賢君，那麼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系統讓我別高興的太早。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的時候，裴寂從外面帶回來了一個女子。
那個女子叫白箏，是個異族女子，宮裡有人傳說，她跟之前的蓮妃長得極為神似。
我想起裴寂那日在裴頌面前說的話，這個女子該不會就是他的意中人吧？
其實我應該為他高興才對，如果他有了喜歡的人，那麼就算我離開了，他也不會感到孤單和寂寞。
可自從他把這個女子帶回宮，甚至不顧大臣反對將她封為貴妃之後，一切就變了。
他開始夜夜笙歌，甚至連日不上早朝，有大臣勸誡，還被當庭斥責。
他的身體也每況愈下，
聽說甚至還有咳血的跡象。
而我每次去看他，去總被那個白箏擋在門外。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擋太後娘娘！」
白箏也不惱，反而畢恭畢敬的朝我行了個禮。
「母後息怒，是陛下說不讓任何人進去的，臣妾也隻是奉命行事，還請母後見諒。」
我不明白，裴寂不該是這樣的。
他明明答應了我，會做一個好君王。
事情明明已經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可為何還是變成了這副模樣？
難道真的是宿命嗎？
我不相信，當初我沒能救小執，這一次我一定要救裴寂。
18
我找到了沈彥。
可他卻跟我說，讓我不用擔心。
「娘娘且寬心，陛下自有安排，隻是這幾日，宮裡可能會有變動，
我會安排人手護好娘娘。」
「你是說……」
「這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娘娘安心等待即可。」
雖然沈彥這麼說了，但我到底還是有些坐臥不安。
直到那日，裴遠帶人包圍了皇宮，而白箏卻給他開了大門。
整個皇宮裡亂成一團。
「娘娘，不好了，二皇子，不是，裴遠帶人攻進來了，我們快跑吧！」
我的侍女小青慌慌張張的跑來報信。
「跑？能跑去哪裡？況且陛下還在宮裡呢。」
「可他們說，陛下已經……已經……」
「已經什麼？」
「陛下已經駕崩了，隻是那白貴妃密不發喪，連沈大人，都已經投靠了他們。
」
「你說什麼？」
我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沈彥已經背叛了裴寂？
他說安排人守護衛，其實是想要禁錮我？
可眼下又見不到裴寂，該如何是好？
我呼叫系統，那個S系統不知道去哪了，一直沒有回應。
正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卻看到宮門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19
「阿姊，這幾日讓你擔心了。」
我看清來人，眼眶微熱，急忙上前拉過裴寂左右看了看。
「阿寂，你沒事？可他們說你已經……」
裴寂微微一笑，「那隻是我陪他們演的一出戲罷了。」
我看到裴寂完好無損，這才放下心來。
「還有那個沈彥，聽說他已經投靠了白貴妃和裴遠？
」
「沒有，這也是我安排的，其實我早就知道白箏是裴遠的人，所以故意讓沈彥投靠她，我讓他們放松了警惕，他們才會露出馬腳。」
「眼下宮裡已經平定，裴遠和白箏還有他們的部下，也都已經被沈彥給捉拿，我會依律處置。」
「那就好。」
「事先沒有告訴阿姊，讓阿姊為我擔心了。」
「沒關系，隻要看到你平安無事便好。」
既然裴寂沒事，那我便可安心去找段執了。
「還有一件事，今日是阿姊的生辰，我給你準備了一件賀禮，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看到裴寂變魔術似的拿出的慄子蛋糕，不僅愣了一下。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你到底是誰？」
20
「姐姐，
我是段執，不過，我也是剛剛才想起的。」
雖然心裡有了預感，但聽到這個名字，我一時間還是有些難以平靜。
「你說，你是小執？可為什麼……」
雖然我也覺得少年時的裴寂和段執長得有些像，但他們的性格卻是南轅北轍。
如果不是他親口承認，我實在很難把那麼開朗陽光的小執和這個陰鬱少年聯系在一起。
「我被困在這個世界很久了，直到那日，吃了你做的那碗糯米甜粥，我才慢慢想起了以前的事。」
「被困在這個世界？」
「對，其實我的真實身份是……」
裴寂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空中響起的一道聲音。
「系統 a，你的禁錮解除了，恭喜你恢復記憶，你的懲罰結束了，
從現在開始你自由了。」
「謝謝你，主神大人。」
「系統 a？主神大人？你們在說什麼？」
我認得那個聲音，它就是那個讓我執行攻略任務的系統。
「姐姐，對不起，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他定定地注視著我，他的眼睛像一池春水，溢滿了溫柔。
「其實我的真實身份是系統 a，那個時候我隻是覺得你太孤單了，想要陪伴你，所以才變成了你的弟弟。」
「所以你並不是真的段執？」
「嗯，真的段執早就S了，我是附在他的身體上，因為我利用職權，違背了命定的規則，所以才會受到懲罰，一直被禁錮在這個世界裡。」
「違背了命定的規則？是因為你救了我，那時候本來應該S的人是我，對嗎？」
裴寂沉默著沒有說話。
主神卻幫他回答了，「你說的沒錯，系統 a 他為了你，擅自逆天改命，違背了世界的規則，所以我把他放在這裡，讓他受輪回之苦。」
我有些氣憤，對著空中大喊:「這不公平！你要罰也該罰我？為什麼受苦的是他？」
主神嘆了口氣，「罷了，你不是想要見段執嗎？我把他還給你了，他的禁錮已經解除,你們想留在這個世界也好,或者去別的世界也罷,都可以。」
主神的聲音消失了。
我和裴寂相視一笑,「那麼你想好了嗎？我們要去哪裡？」
我緊緊握住裴寂的手,我們十指相扣。
「去哪裡都好,隻要我們不再分開。」
「嗯，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上天入地,永不分離。」
番外（裴寂視角）
我又重生了。
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了,我已經厭倦了。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
我以為我可以拯救母妃,把她從那個牢籠裡解救出來,可我還是失敗了。
後來我才發現,無論重啟多少次，我都救不了母妃,也救不了自己。
就像一個不斷循環的噩夢，而我是被困在這個噩夢裡的遊魂。
無論我以怎樣的方式S去,都會重新回到這副軀體身上。
每一次重生,我都要承受一次失去母妃的痛苦。
還有我的那個養母，她表面上對我很好,其實我不過是她用來爭寵的工具罷了。
她甚至為了鏟除異己，不惜給我下毒。
我每中毒一次,她的敵⼈就會少⼀個。
剛開始的時候父皇還相信，後來次數多了,這一招也不管⽤了。
我的養⺟就開始打我罵我，她為了控制我,還給我下了蠱。
若是我敢反抗或者告訴父皇,就拿不到一個月一次的解藥。
我恨她,也恨這個世界。
我想要這個世界徹底毀滅。
就在我⼼神俱滅的時候,卻聽到了⼀個聲⾳。
它告訴我,我之所以被困在這⾥，是因為我犯了錯,要受到懲罰。
那個能夠救贖我的⼈,她已經來了。
我有點不相信，可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我第一次在⼈群中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她那雙眼睛很熟悉，還有她笑起來的樣子。
可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究竟在哪⾥⻅過她。
直到那⼀次,我⽣病了，她親⼿給我做了一碗糯米甜粥,還在⾥⾯加了荷葉。
這個熟悉的味道終於讓我解開了那段被封存的記憶。
我曾經是主神最得力的助手,他們都叫我系統 a。
可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我愛上了一個⼈類。
為了幫助那個人類,我甚⾄不惜替她逆天改命。
主神知道了很生⽓，所以他把我禁錮在這個世界裡受罰。
但是她來了，我已經不會再害怕。
我會好好守護她。
主神解開了我的禁制,我終於⾃由了。
我不會再離開她，無論在哪一個世界，我們都會永遠在一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