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替她合上眼皮：「下輩子，別投生在皇家。」
處理完蕭可可，我回到坤寧宮，終於睡了個安穩覺。
夢裡沒有冷宮的寒風，沒有惡犬的獠牙，沒有蘇氏姐妹的笑聲。
隻有一片清明。
回到了坤寧宮，我囑咐了內務府，花園裡蕭可可突然暈倒，已經歿了，讓內務府給她收屍，厚葬於城郊附近即可。
今天晚上洗了個澡，渾身輕松了許多。
蕭寒江的棺椁運到都城之時，他本人也回來了。
「朕率軍徵戰多日，不料馬失前蹄滾落下馬，以為自己必S無疑。誰知一日過去，朕悠悠醒來，發現戰場上並無人煙。回到陣營，朕佯傳S訊。羌人果然中計，戒備松懈。朕借此練兵操練，七日後夜襲敵都，一舉破城。」
眾人皆跪伏在地，
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他踹開坤寧宮的門，一把奪過我正在畫眉的嫘黛：「許星月！你好大的膽子！」
我抬眼看他：「陛下何出此言？」
「你逼S蘇氏姐妹，氣S太後，連朕收養的蕭可可也不放過！」
他指著我，氣得手指發抖，「朕不過三月未歸，你竟將後宮S得血流成河！」
我站起身，與他平視：「陛下，臣妾這是在為您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朕的妃子，輪得到你清理？」
「那陛下可知，蘇才人懷的並非龍嗣？」
他一怔：「你說什麼？」
「蘇才人S時，已有三月身孕。可陛下您……」我從袖中取出脈案，「七年前，張太醫就為您診出精關不固之症。您以為，您還有生育能力嗎？
」
蕭寒江臉色驟變，搶過脈案，手抖得像篩糠：「這……這是偽造！」
「張太醫就在殿外，陛下可以親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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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被召進來，跪地叩頭：「陛下，老臣不敢欺瞞。您確實……確實難有子嗣。」
蕭寒江倒退一步，跌坐在龍椅上，喃喃自語：「不可能……朕明明……」
「陛下，蘇才人與外臣私通，妄圖混淆皇室血脈。蘇美人謀害本宮，罪證確鑿。至於蕭可可……」我頓了頓，「她是蘇美人的幹女兒，留著也是禍患。」
「為什麼現在才說？」他聲音嘶啞。
「皇上『戰S』，臣妾若在此時揭發，
有汙蔑忠烈之嫌。」我低頭，「如今皇上歸來，真相該大白於天下。」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許星月，你變了。」
「臣妾一直如此。」我抬眸，「隻是從前，皇上不願看清。」
他抬頭看我，眼裡第一次有了恐懼：「你……你到底是許星月，還是惡鬼？」
「臣妾是許星月。」
「許星月，雖然蘇才人理虧，可是，朕也絕不容你。」
「來人，朕要把你打入冷宮，終身監禁。」
蕭寒江索性不裝了。
他後宮專寵的人很多，沒有了蘇才人，還有麗妃、華妃、德妃……
甚至於，他忌憚我父兄的權勢，想先把我扳倒，再去動我父兄。
他還以為，
我是以前那個懦弱的皇後。
他不裝，我也不裝了！
蕭寒江喊了一聲：「來人！」
可是，沒有一個人來。
他回宮後，宮內的侍衛軍都被我爹爹換了他的人。
那些人，隻聽我爹爹的命令。
蕭寒江眼神驚懼：「人——人哪去了？」
我走近他，輕聲說：「陛下，這江山，你守不住了！」
他捂著胸口，大喊：「我——這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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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奪下我手裡的螺黛，那筆尖上有「見血封喉」劇毒。
這種劇毒平時拿在手裡並不會發揮作用。
但是，手上如果有傷，傷口沾染上一點粉末，就會心髒麻痺，迅速S亡。
他在外徵戰，
手上有很多的小口子，剛剛回宮，還沒徹底長好。
此時，毒性發作，他還在掙扎。
他抽出佩劍，向我刺來。
他體力畢竟已經不支，我奪過佩劍，一劍刺穿他的胸膛。
血濺在我臉上，溫熱的。
蕭寒江瞪大眼睛，SS抓住我的衣袖：「朕……是天子……」
「天子？」我笑著，又捅了一劍，「天子也會S。」
他倒在地上，抽搐著，嘴裡湧出鮮血：「蕭國……不會放過你……」
「蕭國？」我俯身，在他耳邊說，「陛下忘了嗎？軍機大臣是我爹，骠騎大將軍是我兄長。蕭國，早該改姓許了。」
他眼中的光漸漸熄滅，
手松開，沒了氣息。
我丟下劍，對外面喊：「來人！有刺客！」
公公王德衝進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嚇得抖如篩糠。
他跪在地上不停叩頭：「娘娘，奴才什麼也沒看見。」
「公公，對外宣稱皇上飲酒過量，駕崩身亡。」
「奴才馬上就去通報。」
王德站了起來，就往外跑。
「皇上S了，被皇後SS了——」
「S」字還未出口，一把寶劍已從他的後心穿到了前心。
王德頭也沒回，就倒在地上咽了氣。
我本想留他一命，誰知他還沒走出宮門，就要陷害於我。
我不得不先下手為強。
我慌慌張張跑出宮門外，面露驚恐地喊著：「皇上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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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裡的人都聚集在宮殿裡面，
看到蕭寒江的屍首躺在地上，渾身冒血，王德在旁邊也大睜著眼睛，血流了一地。
皇上這次沒有作假，是真的駕崩了。
我整了整衣服，向眾人解釋：「王德刺S皇上，已伏誅！將陛下遺體好生收斂，明日早朝，本宮要親自宣布噩耗。」
「沒想到王德是這樣一個惡人！」
眾人紛紛在王德身上吐唾沫。
我說：「罪人已S，還是早日給皇上辦葬禮為是。」
第二日，我「宣布」了王德刺S皇上的緣由。
「王德乃罪臣之後，因身份隱蔽，僥幸存活。但對家人被株連九族之事，一直心懷忿恨，故今日對皇上痛下S手。」
皇上的葬禮辦得並不隆重，因皇上並無子嗣，也並無旁門枝系的子侄。
蕭國無主，朝臣們跪在殿下，請我為太後，暫理朝政。
我爹和兄長站在最前，躬身道：「請娘娘以江山為重。」
我「勉為其難」地應了。
三日後，我下詔，因蕭寒江無嗣，國不可一日無君，特將皇位禪讓於我兄長許昕，改國號為許。
我卸下鳳冠，換上常服，離開了皇宮。
京城外，我開了家包子鋪。
我也無意在皇宮裡繼續逗留，隻想在皇宮之外做一個普通女子。
因為我父兄的威望，我在京城一時風頭無兩，威名震天。
其實這並不是我希望的。
我更想做一個普通的女子，在繁華都市裡有一個深愛我的郎君，一起為生活的柴米油鹽而被生活打磨，被生活歷練。
但這凡塵中的幸福，好像和我無關。
不得已，我改變了裝束，和父兄說了緣由，想去凡塵間微服私訪，
調查了解民生。
父親雖然對我的私自出訪有點好奇，依然同意了我的出行。
隻是囑咐我多加小心，並派侍衛在暗中保護。
很快我就在繁華的都城開了一家包子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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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時喜歡吃宮廷裡的小籠包，請教過御膳房的師傅包包子的技巧。
所以我的包子鋪開得比較興旺。
我掩飾了自己的身份，鎮上的媒婆看我孤身一個女子做生意，總有不便之處，於是為我介紹了一個賣豆腐的郎君，我稱呼他為陸郎。
陸郎做的豆腐又香又好吃，我蒸的包子香噴噴，冒著熱氣。
媒婆來牽線時，我正揉著面團：「陸郎君不嫌棄我是個寡婦？」
「他說，許姑娘的手巧，做的包子好吃，想來人也不差。」媒婆笑得諂媚。
我擦擦手，
點頭應了。
成親那日，沒有鳳冠霞帔，隻有一身紅布裙。
陸郎用毛驢馱著我，回了他的豆腐坊。
日子平淡，卻也安穩。
一年後，我生了個女兒，取名陸安寧。
看著懷裡嬌嫩可愛的嬰兒，心裡就像灌了蜜一樣。
我僱了一個丫頭照顧我的女兒，依舊和陸郎在街市上賣包子和豆腐。
生意還很興隆。
當然，我並不缺這個錢。
父兄給了我萬萬兩黃金，我把整個江山給了兄長許昕。
給了我多少金銀，我並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幸福的日子，普通夫妻的生活。
一日，我回家有點晚，陸郎給我遞來一杯熱茶：「夫人勞累一日了，先喝點水解解乏。」
今日陸郎比以往更加熱情，
我稍有點疑惑。
我喝下第一口茶水，嘴裡泛起古怪的味道。
上一世我在冷宮之時，因為身上有傷，經常研習藥方，治療自己的傷病。
曾經親嘗過百草，對藥物的毒性有所了解。
今日陸郎給我遞的這杯水，有股淡淡的辛辣味。
我撲到陸郎懷裡，流下了眼淚：「陸郎，我肚子好疼。」
陸郎看我隻喝了一口，說：「夫人把水都喝了，肚子就不疼了。」
「陸郎，我想和你做一輩子夫妻，誰知我們緣分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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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伸進陸郎的懷裡，摸出了一塊玉佩。
這玉佩是李公公經常佩戴在身上的。
李公公S後，所有家產都被他在外面認的幹侄子領走。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陸郎今天要喂我毒藥。
原來陸郎是李公公的幹侄子。
我抄起桌上的毒茶，一把灌到了他的口中。
陸郎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就已經咽下了這杯毒茶。
陸郎睜大了眼睛，指著我：「你——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我潸然淚下：「陸郎，我無意S你，是你要S我。」
陸郎大口大口喘氣：「我叔叔……S在你的手裡……」
「你放心，女兒我會好生撫養，以後她將是許國的皇親國戚，不會受到任何委屈。」
陸郎呼吸急促，啞著嗓子說：「叔叔待我如父！」
說完這句話，他倒地身亡。
我辦了夫君的葬禮，餘生雖然稍有寂寞，但有一個孩童，每天對我露出純潔的笑臉，
我冰冷的心融化了。
女兒四歲的時候，她對我說：「娘親，聽說我父親是被人SS的,長大了我要為他報仇。」
我心下一驚，習慣性地拿起了桌子上的刀,看著女兒那美麗的眼睛,我又把刀子放下了。
第二天，我把女兒送到了皇宮,囑託我的兄長,讓她在宮中學習宮中禮儀,萬萬不可習武健身。
而我，將離開許國，漫遊到其他的國家,重新開始我的一生。
今生今世,我不會再和女兒相見。
我來到了秦國,秦國街道寬廣，車水馬龍。
我此時已三十有二，不想再開包子鋪，於是開了個青樓。
青樓名叫「浮生若夢」，姑娘們賣藝不賣身，隻陪客人吟詩作對，彈琴唱曲。
我在這裡，化名許三娘，每日看著紅男綠女，虛情假意,倒覺得⽐之前活得真實。
⼀⽇,來了個年輕公子。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板娘風姿卓絕,不像市井中人。」
我笑著為他斟酒：「公子說笑了。⻛塵女⼦,哪有什麼⻛姿。」
「你很像一個人。」他盯著我,「許國的女帝，許星⽉。」
我⼿一頓，酒灑了半杯：「女帝？公⼦說笑了，女帝怎會來這煙花之地？」
「誰知道呢。」他舉杯，一飲而盡,「或許，她累了，想找個地⽅躲起來。」
我抬眼看他,他也看我。
四目相對，他忽然笑了：「⽼板娘這雙眼睛，和她一模一樣。」
「公子醉了。」我抽回手，「來⼈，送客。」
他起⾝,臨⾛前留下一句話：「許姑娘,若有朝一⽇想回家，許國永遠歡迎你。」
我怔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外。
回家？我還有家嗎？
我望著窗外的萬家燈⽕，忽然笑了。
這浮⽣若夢,如夢似幻,不正是我想要的日子？
沒有真情，沒有背叛,沒有生S。
隻有虛情假意，和永遠不會落空的算計。
如此，甚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