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昭寧，有意思嗎？」
我一怔，慢半拍反應過來，他覺得我是在騙他。
看著他固執的眼神，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聯系好友的時候，她對我說：「陸修宴和他那群兄弟打賭，賭你什麼時候回來。」
頓了頓，她又說：「陸修宴賭你不超過三個月一定會回來，當初為了逼你回來，他甚至還封S了你……」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他封S我三年多，也沒把我逼回來。
並且在半年前，娶了蘇見微。
見我不說話，他又問：「你住哪兒？我送你。」
一邊往他車子的方向走，一邊說：「如果你還想回娛樂圈，我可以……」
「不必了。」我打斷他的話，「大家都是有家庭的人，以後還是保持距離吧。
」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皺眉：「陸總請慎言。過去的事情已經翻篇，就不要再提了。」
「沈昭寧，這麼多年，你的性子還是這麼倔。」他板著臉，「這三年你過得不好，也不見你回來服軟。」
他篤定的語氣讓我一怔。
這些年我一直待在國外，沒再回娛樂圈。
或許在他看來，離開了他，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本想解釋，視線突然一頓。
不遠處的車子旁，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肆單手插在褲兜裡，目光沉靜地看著我們的方向。
我下意識就朝他走去。
手腕再一次被拽住。
陸修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就服個軟，有那麼難嗎？沈昭寧，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
我又驚又怒，用力去掙脫他的手，他卻紋絲不動。
情急之下，我脫口而出：「陸修宴，你就不怕你老婆孩子看到嗎？」
手腕上的力道小了些，但也沒有完全消失。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而略帶冷意的聲音自我的側後方響起。
不大，卻足以穿透這不尷不尬的僵持：
「陸總，你拉著我太太的手，是有什麼事需要商量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桎梏我的手終於徹底松開。
緊接著，一隻溫熱寬厚的手掌穩穩攬過我的肩頭，力道輕柔又堅定地將我往後一帶。
那一刻，陸修宴的臉上，仿佛精心搭建的世界突然裂開了一道無法理解的縫隙。
9
回去的路上，空氣安靜得隻剩下音樂的聲音。
江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我幾次想開口解釋，話到嘴邊，卻被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給堵了回來。
車子駛入地庫，電梯上行，進門。
他換好鞋，徑直朝客房走去。
「江肆。」我叫住他。
他頓住腳步，轉過身，神色平靜無波：「有事？」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有些話，我覺得應該跟你說清楚。」
「你知道的，我跟陸修宴這三年多沒有聯系過……今天我們什麼都沒聊，也沒有敘舊。」
「如果你介意，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單獨見他。」
說完，我屏住呼吸，等他反應。
我和江肆之間，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甚至連深刻的了解都談不上。
我們結婚，本身就是一個意外。
三年前，
我度假結束，回到外婆家開了一家民宿。
江肆帶著他爺爺來尋訪一套絕版古籍時，找到了外婆家。
看見了牆上爺爺與他的合影。
這才知道，兩位老人是四十年前在西北插隊時的生S之交。
我趕到家時，外婆正和他聊到孫輩。
得知我和江肆都單身，兩位老人家一拍即合，開始變著法子給我們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頗覺無奈，私下裡對江肆說：「抱歉，我剛離婚，是外婆著急了。」
彼時他站在書齋的天井裡，夕陽打在他線條剛毅的側臉上。
他唇角微揚，淡淡道：「沒關系，就當交個朋友。我對這裡不熟，正好煩請你當幾天向導。」
江肆這個人，和他的名字完全不一樣。
他的性子沉穩，卻又給人一種不明覺厲的感覺。
相處下來，倒也蠻舒服。
後來，江老爺子索性以養身體為名，住進了我家隔壁那座帶著小院的老宅。
江肆因工作需要清淨環境，便住到了市裡酒店。
偶爾他工作忙得脫不開身，錯過飯點，外婆總會讓我提著保溫盒送過去。
一來二去，我和他之間那層陌生人的隔膜，漸漸被這些瑣碎的日常磨薄了些。
打破平靜的那天，江肆陪著江爺爺來道別。
兩位老人去拜祭外公的時候，把我和他趕到了一旁。
「我們幾個老頭子聊聊，你倆一邊玩去。」
我們坐在山腳的石頭上，夏末的風帶著一絲燥熱。
正尋思著要不要找個話題時，他忽然開口：
「沈昭寧，我們結婚吧。」
我愣住，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結什麼？」
坐在對面的男人身姿挺拔，即便在這樣闲適的環境裡，那股沉穩氣度也絲毫不減。
聞言，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我認為我們可以建立更穩定的關系。」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隻是搖頭。
滿打滿算，認識不過兩個月。
結婚？
這太荒唐了。
他卻似乎並不意外我的反應，隻平靜地說：「不必現在答復我。」
我不理解。
以江肆的能力、地位和相貌，想在京圈找到門當戶對的伴侶絕非難事。
所以我當時就拒絕了。
那天深夜，我起來倒水，看見外婆獨自坐在天井的老藤椅裡，望著星空嘆氣。
追問之下才知道，江爺爺年輕時落下的舊傷，
近年反復發作，身體已是強弩之末。
「你江爺爺，中年喪子，晚年喪妻，就剩下江肆這麼一個孫子。他現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江肆還沒成家。」
那一刻我才知道，那個看起來能掌控一切的江肆，和我一樣，在這世上也隻剩下了血脈相連的至親。
那一晚，我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我頂著濃重的黑眼圈找到在酒店餐廳用早餐的江肆。
「你要是不介意我離過婚，那就……試試吧。」
江肆抬眼看我，眸色深深，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為了給我足夠的緩衝時間，他將婚禮定在了半年後。
理由是：總需要些時間，讓兩個陌生人學著相處。
說是相處，但那半年我忙著打理民宿，他常駐京市。
我們的戀愛僅限每晚睡前一通電話，
分享些日常瑣事。
以至於到了真正籌備婚禮的此刻，我們之間，依然隔著一層禮貌而疏離的薄紗。
「昭寧。」
寂靜的夜裡，江肆的聲音低沉，又透著渾然天成的清冷。
「每個人都有過去，我允許你的過去存在，但你不能放不下。」
我心跳如雷。
都說熟男更有魅力。
而江肆的魅力在於，我什麼都沒說，他什麼都懂。
「那你呢？你有過去嗎？」
江肆很輕地笑了笑，「我都這個年紀了，說沒談過，你也不放心吧？」
我點頭。
確實是這個道理。
10
我沒想到還會再遇見陸修宴。
離京的前一天，朋友給我辦了一個小型歡送會。
陸修宴不請自來。
幾天不見，他憔悴了許多。
聽好友說，最近蘇見微三天兩頭跟他鬧。
最嚴重的時候，陸修宴提了離婚。
但蘇見微又不肯了，開始扮演好妻子的人設。
朋友嗤笑：「一隻偷過腥的貓，指望他有多安分？」
說著，她又唏噓道：「以前我覺得你是幸福的，現在想想，當初你也過得不快樂。」
我笑笑，「都過去了。」
正說著，包廂的門被推開，蘇見微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停在我面前。
「沈昭寧，你怎麼就這麼陰魂不散？世界上沒有男人了嗎？非要纏著我老公不放。」
我還沒開口，朋友就忍不住譏诮道：「有病吧你。你老公不也是你搶來的嗎？」
「你……」
說不過，
蘇見微揚起手就要動手。
在巴掌快落到朋友身上的時候，她突然拐了個方向，朝我的臉扇過來。
隻不過，手還沒挨到我，就被一隻大手鉗制住。
陸修宴壓著脾氣拽她往外走。
蘇見微甩開他的手：「我不走！」
陸修宴眉眼緊蹙，熟悉他的都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有什麼事回家說，別在這裡鬧。」
「那你跟我一起回家。」
陸修宴沉默。
見狀，蘇見微冷冷一笑，「我就說你對她舊情復燃，你不承認。陸修宴，你S了這條心吧，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扔下這句話，她狠狠瞪我一眼，轉頭跑了出去。
包廂裡氣氛尷尬。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不請自來的陸修宴。
在這S寂中，
陸修宴斂了表情，向我道歉：「抱歉，我不知道她會來。」
我正要開口，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陸總怎麼還在這兒呢？」
是江肆。
他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走進來：「陸太太剛被警察帶走了，你一點都不著急嗎？」
此話一出，陸修宴臉色驟變：「江總，話可不能亂說。」
「我有沒有亂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他到底面色驀地一沉,大步走出了包廂。
他一走,包廂的氣氛又活躍起來。
大家紛紛跟江肆打聽陸修宴的事。
原來,蘇見微被外面養的男人蠱惑,偷了陸修宴放在房間的商業機密。
朋友給我打電話時很無語：「她是不是蠢啊，
這都能偷？」
「陸修宴被驢踢過吧，娶了這麼個禍害回家,現在哭都沒地方哭了。」
因為被發現晚了,那個重要的文件被對家拿到手後，很快就對陸氏出手。
陸修宴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掉頭回了公司,但事情已經無力回天。
核心團隊被競爭對手挖角。
重大投資接連失誤。
最致命的是,多年前一樁涉及灰色地帶的舊案被匿名者提交了關鍵證據,引發連環調查。
資金鏈斷裂，股價崩盤,昔日合作伙伴紛紛劃清界限。
臨出發前，我又見到了陸修宴。
曾經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散落幾縷在額前,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那雙銳利逼人的眼眸,如今隻剩下深潭般的疲憊與空洞。
他卻不是來找我的，而是來找江肆。
「是你做的嗎？」他問,「為了給她奪回沈家的公司，對嗎？」
江肆面容沉靜,「你認為是就是吧。」
說罷，擁著我上了車。
車子走遠,我還能看到陸修宴站在原地。
我戳了戳江肆的腰，「真的是你做的嗎？」
他難得露出狡黠的笑,「夫人還滿意嗎？」
我瞪他,卻也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幹得漂亮！」
陸氏強撐了不到⼀個⽉就宣告破產。
有人猜測是江家的手筆,也有⼈說是陸修宴早年樹敵太多。
11
⼜一年深秋。
有記者在偏遠縣城的精神衛生中心外,拍到一個眼神呆滯的⼥⼈，被護工攙扶著曬太陽。
依稀能看出是蘇⻅微。
照⽚模糊,
很快淹沒在信息流中,⽆人深究。
而財經版塊的角落，⼀則簡短消息提及，某前商業巨頭因長期失眠、抑鬱及酗酒，健康狀況惡化，已遷往南⽅某療養院靜養,遠離公眾視線。
這些零碎的消息,偶爾會傳⼊沈昭寧⽿中。
她正在準備把⺠宿交到管理⼈手上。
江肆陪在她身邊。
靜靜地聽著她對管理⼈交代注意事項。
聽完管理⼈的匯報，她隻是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綠油油的田野。
「怎麼了？是寶寶⼜調皮了嗎？」江肆握住她的⼿。
「沒什麼,」她撫上高⾼隆起的小腹，溫聲笑道,「隻是覺得，今天的陽光很好。」
那兩個⼈的悽涼晚景，不過是自己選擇種下的因,終於結出的果。
無關恨，亦無關原諒。
隻是徹底翻篇後，
偶然聽聞的故事罷了。
（全文完）
